第3章

三日之约------------------------------------------，是一片绵延数十里的荒芜山地。，沟壑纵横，灌木丛生，是偷渡客和**贩最钟爱的通道。陆砚辰带着队伍在崎岖的山路上急行了一个多小时，排查了三处可疑痕迹，最终在一处废弃的哨所附近**了两名试图越境的可疑人员。。，陆砚辰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腰背挺得笔直。沈泽一边开车，一边偷偷用余光打量他的脸色。，比出发前好了太多。，眉心的褶皱也浅了许多，甚至连呼吸都平稳了不少。要知道，放在往常，旧伤发作后又紧接着执行高强度任务，陆砚辰至少要咬牙撑过一整天的剧痛，到了夜里才能勉强缓过来。，他看起来几乎像是没事人一样。。。夕阳将**滩染成一片浓烈的橘红色，远处的雪山被镀上一层金边，壮阔得让人**。陆砚辰站在营房门口，看着战士们列队解散、各自回营，忽然觉得腰间传来一阵细微的酸胀感。。，像在提醒他——这具身体的忍耐是有限度的。，脑海里浮现出温知许说过的话：“你这伤拖得太久了，不能再硬扛了。”。，嘴角不自觉地动了一下。“营长！”沈泽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手里端着两盒食堂打的饭菜，“先吃饭吧，今天食堂做了红烧排骨，您最爱吃的。”
陆砚辰接过饭盒，却没动筷子。他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明天什么安排？”
沈泽一愣，翻了翻随身携带的记录本：“明天上午有一场战术推演，下午是装备保养。怎么，有变动？”
“推演结束，去清安镇。”
沈泽眨巴了两下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跟着陆砚辰五年，太清楚这位营长的行事风格——除非必要，陆砚辰绝不会在工作时间离开营地。哪怕是去军医院复查，也是能拖就拖，拖到实在不行了才勉强去一趟。
可现在，他居然主动提出要去清安镇？
沈泽嘴角一咧，努力忍住没笑出声，一本正经地应道：“是，营长。我提前跟温大夫说一声。”
“不用。”陆砚辰端起饭盒，语气淡漠，“直接去。”
沈泽把那个快要溢出来的笑容硬生生咽了回去，在心里默默给温知许点了个赞。
——
第二天下午，越野车再次停在了清安镇那条熟悉的小巷口。
陆砚辰下车的时候，特意看了一眼那间小屋的门口。两盆绿植还在，木质招牌上的“知许医馆”四个字被午后的阳光照得发亮。门半掩着，从缝隙里透出淡淡的药草香。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推门。
医馆里安静得出奇。
没有病人。温知许正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本泛黄的线装书，手里握着一支毛笔，似乎在抄写什么。她的坐姿端正，微微低着头，几缕碎发从耳畔垂落，随着她写字时轻微的呼吸轻轻晃动。
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将她的轮廓勾勒得柔和而温暖。
陆砚辰在门口站了两秒，忽然有些不忍心打破这份宁静。
还是温知许先察觉到了动静。她抬起头，看到门口的陆砚辰，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浮现出温和的笑意。
“陆营长？”她放下毛笔，站起身来，“伤又疼了？”
“不是。”陆砚辰迈步走进来，声音依旧低沉，却少了上次的冷硬，“来复诊。”
温知许微微一怔，随即轻轻笑了。
她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眉眼弯弯的，像是春日的湖水被微风吹皱，带着一种不张扬却让人移不开眼的温柔。
“上次不是说没时间调理吗？”她一边说，一边示意他在诊疗床边坐下，“怎么，想通了？”
陆砚辰没接话，沉默着坐了下来。
他不想承认，昨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时候，脑海里反复出现的画面，不是今天要执行的任务，也不是明天的训练安排——而是她低垂着眉眼、专注施针的模样。
那种安静而笃定的专注，像是有某种魔力，让他在想起的瞬间，连呼吸都会放轻几分。
温知许没有追问。她洗净双手，走到他面前，自然而然地伸手探向他的脉搏。
她的指尖依旧是凉的，触上他手腕的瞬间，陆砚辰的肌肉微微绷了一下。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一种他说不清楚的、陌生的感觉。
“脉搏比上次好了很多。”温知许收回手，低头在桌上的病历本上记录着什么，“上次是细紧如弦，寒凝血瘀的典型脉象。这次虽然还是偏紧，但已经有了一些缓和的迹象。看来那天施针的效果还在持续。”
她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这几天有没有觉得腰部发凉、或者早晨起床时僵硬？”
“有一点。”陆砚辰如实回答，“但没有再疼过。”
温知许点点头，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她转身打开药柜，从里面取出一个青瓷小罐，又拿了几包用牛皮纸包好的药材，放在桌上。
“这是我配的外用药膏，每天晚上睡前涂在腰眼和左腿膝盖周围，用手掌搓热了按揉，直到皮肤发红为止。”她将青瓷小罐推到他面前，又指了指那几包药材，“这些是内服的，回去煎了喝，一天两次。能喝吧？”
陆砚辰看了一眼那些东西，皱了皱眉。
“外用的可以。”他说，“内服的不必了，太麻烦。”
温知许看着他，没有生气，也没有让步。她的语气依旧温和，但眼神却坚定得不容商量：“陆营长，你的伤是五年积累下来的。光靠外敷和针灸，只能缓解症状，治不了根。内服药是疏通经络、补益肝肾的关键。你不喝，我就算给你扎一百次针，也只是*****。”
陆砚辰沉默了。
他不怕苦，不怕疼，不怕任何训练场上的挑战。可他确实觉得煎药这件事太麻烦了——营地里条件有限，他没有那个时间和耐心去守着药罐子。
“要不这样。”温知许看出了他的犹豫，语气软了几分，“我帮你把药煎好，装成袋，你拿回去热一下就能喝。但是药钱我自己出——你不能拒绝，这是我的规矩。义诊不收钱，但药材成本我自己承担。”
陆砚辰抬眼看向她。
她站在药柜前，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但他能感觉到，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任何客套和表演，只是一种理所当然的、医者本能的温柔。
“不行。”他说。
温知许一愣。
“药材的钱我来出。”陆砚辰站起身，语气不容反驳，“你义诊不收诊费，我已经占了便宜。再让你贴药材，我成什么了？”
温知许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忍不住轻轻笑了。
“陆营长，你这个人还真是……”她想了想，找到一个合适的词，“倔。”
陆砚辰没有否认。
“行吧。”温知许妥协了，“药材的钱你自己出，但诊费我真的不收。这是我自己的规矩，跟你是谁没关系。”
陆砚辰看着她，半晌，点了点头。
温知许转身去拿药罐，开始准备煎药。她的动作行云流水——开火、加水、下药、调火候，每一步都像是做了无数遍，熟练得让人移不开眼。
陆砚辰坐在诊疗床边，没有走。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走。任务已经结束了，今天也没有别的安排，他完全可以拿了药就离开。可他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目光也像是被粘在了那个忙碌的身影上。
“温大夫。”他忽然开口。
“嗯？”温知许头也没抬，专心盯着药罐。
“你为什么会来边境？”
温知许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继续搅动药罐里的药汁。
“想来的。”她说，语气轻描淡写，“爷爷说，中医不能只待在城里，得去真正需要它的地方。我本来想去**的，但那边太冷了，我怕自己扛不住。后来听说这边缺医少药，就过来了。”
“就因为这个？”陆砚辰追问。
“这个还不够吗？”温知许抬起头，冲他笑了笑。
陆砚辰沉默了。
这个理由，在他看来，简单得近乎天真。可就是这种天真，让他心底某个坚硬的地方，悄悄地松动了一角。
他想起了自己刚来边境的时候。
那时候他也是二十出头，满腔热血，觉得守边疆是一件无比光荣的事。十年过去了，热血没有冷却，但他早已习惯了这片土地的荒凉与严酷，不再需要什么崇高的理由来支撑自己。
可温知许不同。
她不是**，没有命令，没有义务，没有任何人要求她来这里。她只是单纯地觉得——这里需要她，她就来了。
这种纯粹，是他很久没有见过的东西。
“药好了。”温知许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她将煎好的药汁倒进一个保温壶里，又把剩下的药材包好，一并递给他。
“这些是接下来三天的量。三天后再来复诊，我看看效果。”
陆砚辰接过东西，站起身来。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住脚步，转过身。
“温大夫。”
“嗯？”
“三天后，我会来。”
温知许看着他认真的表情，轻轻点了点头。
“好，我等你。”
——
回营地的路上，沈泽一直在偷瞄陆砚辰手里的保温壶和药材包，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营长。”他终于忍不住开口，“您今天怎么突然想起来复诊了？以前让您去军医院复查，您可是死活不肯的。”
陆砚辰目视前方，面无表情。
“废话少说，开你的车。”
沈泽识趣地闭了嘴，但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他跟在陆砚辰身边五年，从没见过这位铁血营长对哪个人——尤其是哪个女人——有过这样的耐心和主动。
看来，知许医馆的那位温大夫，不只是治好了营长的腰伤那么简单。
而陆砚辰坐在副驾驶上，手里紧紧握着那个保温壶。
药汁的温度透过壶壁，暖暖地熨贴着他的掌心。
他忽然觉得，这个味道，好像也没那么难闻。
——
知许医馆里，温知许送走了陆砚辰，回到桌前，继续抄写那份没有写完的药方。
可她的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没有落下。
她抬起头，望向门口的方向，脑海里浮现出他刚才站在门口、认真说出“三天后我会来”时的表情。
那是一个很少见的、不带任何冷硬和防备的表情。
像是一个男孩在许下一个郑重的承诺。
温知许低下头，继续写字。
可她的唇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窗外，边关的风依旧呼啸。
可医馆里的药香，似乎比往日更暖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