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呼吸乱了------------------------------------------，像一根极细的针，轻轻扎进了沈知意心里。，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目光一寸寸落在陆沉舟脸上，想从那张安静到近乎没有生气的脸上找出一点破绽。。，睫毛在灯下投出浅浅阴影，呼吸平稳而缓慢，像刚才那两次微不可察的变化，真的只是她过于紧绷后的错觉。，才一点点收回视线。。，是真觉得不对。，转身去把刚才佣人送进来的那杯温水端起来，抿了一口。水温正好，没什么问题，可她心里那点异样却怎么都压不下去。。。，目光再次落回床上。，像一尊被摆进这间婚房里的玉像，和外界所有热闹与荒唐都没有关系。，在她手指碰上去的时候，呼吸乱了。，两次呢？，双手慢慢交握在一起，强迫自己把刚才那一点细节重新回想。
她碰到他手背的时候，他胸口先是很轻地起伏了一下。那不是剧烈反应，只是像人在猝不及防间被惊到，本能地乱了一拍。紧接着，她收手时，他的呼吸又一次细微地变了。
如果是无意识反应，那也未免太巧。
她不是没见过昏迷病人。外婆住院这些年，她在病房里见过太多麻木、迟钝、连痛都反应不过来的人。陆沉舟不一样。刚才那一下，太像一个清醒的人在强行忍住本能。
她正出神，门外忽然传来很轻的敲门声。
沈知意抬头，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个中年女佣，穿着熨帖整齐的制服，神情恭敬，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里是温热的毛巾、药和一杯新换的水。
“少夫人。”女佣微微低头，“这是给少爷晚间例行用的东西，您放着就好。”
沈知意侧身让她进来，目光却落在托盘里那几样东西上。
“他每天晚上都要用这些？”
“是的。”女佣回答得很快，“医生有交代，晚间护理不能断。”
她说这话时，眼睛下意识往床上看了一眼，那一眼很短，像是在确认什么。
沈知意没有错过。
她不动声色地接过托盘，淡声问：“平时谁照顾他？”
“有专门的人。”女佣低声道，“不过少夫人放心，少爷没什么反应，不会累着您的。您只要按医生的话做些基础照护就好。”
没什么反应。
这句话像随口一提，却又像故意强调。
沈知意抬眸看她：“你们都这么确定，他什么都不知道？”
女佣愣了下，大概没想到她会这么问，忙挤出一点笑来：“医生都说了，少爷现在这个情况……基本是没有意识的。少夫人刚嫁过来，难免心里紧张，过些日子就习惯了。”
过些日子就习惯了。
习惯守着一个不会睁眼的人过日子？
沈知意扯了下唇角，没有继续问。
女佣很快退了出去，房门重新关上。
房间里又只剩下她和床上的陆沉舟。
沈知意把托盘放到床头，目光停在那条温热的毛巾上，片刻后，还是伸手拿了起来。
如果她今晚注定要和一个植物人待在同一间房里，那至少得把表面功夫做足。陆家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她若是连最基本的照护都不做，只会显得她心虚或者另有打算。
她把毛巾拧了拧，走到床边。
陆沉舟身上的西装已经换成了柔软干净的家居服，领口微微敞着，露出一截冷白的脖颈和锁骨。男人闭着眼时，那种锋利的压迫感被削弱了很多，反而显得过分安静。
可越是这样，越让人觉得危险。
沈知意抿了抿唇，拿着毛巾的手微顿，最后还是先从他手背开始擦起。
毛巾温热，覆上去时，皮肤温度却偏低。
她动作不快，甚至算得上细致。从手背到手指，再到手腕，她都擦得很轻，像是在照顾一个真正没有知觉的人。
可心里的那根弦一直绷着。
她一边擦，一边盯着他细微的反应。
没有。
至少表面上，没有任何异样。
沈知意垂着眼，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陆沉舟的手很漂亮，指节修长，虎口和掌心有极浅的薄茧，不像养尊处优什么都不碰的人，反倒像是经常亲自处理事情的那种人。
她莫名想到白天婚礼上那一幕。
轮椅上的男人安安静静，被所有人围观、议论、同情，像一个已经失去所有主动权的摆设。可不知道为什么，沈知意站在他身边的时候，心里从头到尾都没有真的把他当成一个任人摆布的人。
哪怕他闭着眼，哪怕他一动不动。
这种感觉来得毫无道理。
她擦完一只手，又把毛巾换到另一只手上。动作间，指尖不小心从他腕骨内侧轻轻擦过去，那一瞬间，床上的男人喉结极轻地动了一下。
沈知意动作猛地顿住。
她盯着那处，心脏像被人不轻不重地攥了一把。
刚才那一下，如果不是她离得近，几乎不可能看出来。
她缓缓抬眼，目光重新落回陆沉舟脸上。
男人依旧闭着眼，脸色苍白，呼吸平缓，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房间里安静得过分。
几秒后，沈知意慢慢把毛巾放回托盘，忽然俯下身，凑近了些。
她没先去看他的眼睛。那双眼闭着，太安静，反倒什么都看不出来。她先看见的是他的喉结，离得近时，那一点起伏比呼吸更容易暴露人。
“陆沉舟，”她低声叫他，“你听得见，是吗？”
他还是没反应。
她又靠近了一寸，声音几乎擦着他耳边过去：“要是你真醒着，那你现在这样，是在防谁？”
这一次，陆沉舟的呼吸依旧没有乱。
静得像她刚才说的全是废话。
沈知意本该失望，可她没有。相反，她心里那点怀疑越来越重。
因为这人太稳了。
稳得不像没有意识，倒像是在忍。
她静静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下，只是笑意极淡，“算了。反正你要是真醒着，大概也不想娶我这种被硬塞过来的人。”
说完，她退开一步，把毛巾放回去，没再继续试探。
可就在她转身的那一瞬间，眼角余光瞥见床单边缘像是被什么轻轻压出了一道浅得几乎看不见的褶痕。
不是很明显，却和她刚才站的位置正好对上。
沈知意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去看，而是像什么都没发现一样，端着托盘往外间走，把东西一一放回桌上。水杯碰到桌面时，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声音刚落，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手心已经出了汗。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急。
如果陆沉舟真的醒着，甚至真的在装，那今晚最先沉不住气的人绝不能是她。
沈知意抬手按了按眉心，走进浴室，简单洗了个脸。
镜子里的人脸色有些白，婚礼妆容还没卸，眼底却已经带了倦色。今天发生的事太多，多到她现在站在这里，都有种像踩在梦里的不真实感。
被逼替嫁，嫁给一个植物人，结果发现这个植物人可能根本不是植物人。
这桩婚事到底是用来冲喜，还是用来遮什么东西？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片刻，伸手把耳环取下来，缓缓放到台面上。
不管答案是什么，有一点她已经很确定——
这场婚礼，绝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等她从浴室出来时，房间里依旧一片安静。
陆沉舟安安静静躺在那里，像从头到尾都没动过。
沈知意没有再过去碰他。她只是把灯光调暗了些，走到床另一侧，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看了他片刻，最后抱起一床备用薄毯，转身去了窗边的长沙发。
她不会和一个来历不明、状态不明、很可能还醒着的男人睡在同一张床上。
至少今晚不会。
她把薄毯搭在身上，整个人陷进沙发里，眼睛却没有闭上。
窗外的夜色映在落地玻璃上，把房间里的轮廓都照出模糊的暗影。远处城市灯光明明灭灭，像另一个世界的热闹。可这间婚房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送风的细微声响，和床上那个人平缓到近乎规律的呼吸声。
沈知意本以为自己会很久都睡不着。
可人到了某个疲惫的程度，身体永远比脑子更诚实。她睁着眼盯了不知道多久，意识还是一点点沉了下去。
半睡半醒之间，她仿佛听见床那边传来极轻的布料摩擦声。
那声音很短，像有人翻了下身，又像只是她在梦里听错了。
沈知意几乎是本能地想睁眼，可困意太沉，沉得她眼皮发僵，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再后来，她模模糊糊记得自己像是被什么视线盯了一会儿。
那感觉很怪，像暗处有人安安静静看着她，不带什么恶意，却也绝不是普通打量。
可当她努力想分辨时，意识已经彻底沉下去了。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
她梦见自己又回到昨晚那个客厅，所有人都在看着她，沈明月穿着婚纱站在台上，而她脚下却是一片看不见底的黑。她想往后退，身后却忽然多出一只冰冷的手，扣住了她的腕骨。
她猛地惊醒。
窗外已经泛起了灰白，天快亮了。
房间里一切如常，安静得像夜里什么都没发生。沈知意坐起身，心口还有些发紧，额上沁了一层薄汗。
她下意识朝床上看去。
陆沉舟依旧闭着眼，姿势和昨晚差不多，像从来没有动过。
沈知意盯着他看了几秒，正准备起身，目光却忽然落在了他的右手上。
昨晚她替他擦手的时候，记得很清楚，他右手食指是微微朝内蜷着的，指节压着被面，带出一道很浅的弧度。
可现在，那根手指松开了些。
不算夸张，只是角度和昨晚不一样。
如果换了别人，大概根本不会留意这种细节。
可沈知意偏偏记住了。
她坐在那里，没有立刻动，也没有再像昨晚那样贸然试探。只是安静地看着那只手，心一点点往下沉，又一点点发紧。而就在这时，房门外再次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佣人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恭敬而平稳：“少夫人，医生过来给少爷做晨间检查了。”
沈知意看着床上的陆沉舟，慢慢眯了下眼。
医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