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扫盲风波（中）------------------------------------------，非常热闹，大队部里挤满了人。、妇女、半大孩子，还有一些青壮年——都是当年没机会读书的。用煤油灯点了七八盏，挂着把土坯房照得亮堂堂。，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笑容看上去非常温和，平易近人。他先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然后开始讲“识字的重要性”。，低着头，手里还摆弄着一节竹篾——这是二叔教他的，手里有个东西，能缓解紧张。，但能感觉到，张明远的目光时不时扫过他。。张明远教得很耐心，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念。村民们跟着读，声音参差不齐，但都很认真。在这个年代，识字是奢侈的事，非常珍惜这个机会。，张明远径直走到陈观山桌前：“小朋友，你叫陈观山对吧？”，做出怯生生的样子点头。“我听说你很聪明，苏老师都夸过你。”张明远从兜里掏出一颗水果糖，玻璃纸包装，在灯光下闪闪发亮，“来，奖励你的。”。水果糖，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回。。他慢慢摇摇头：“谢谢张老师，我牙疼。”，但八岁孩子用刚好。，没勉强，把糖给了旁边一个流口水的小孩。但他没走，反而在陈观山旁边的空位坐下：“你父母的事，我听说了。节哀。”。陈观山不由握紧手里的竹篾，竹刺扎进掌心，疼痛让他保持着清醒。
“我记不清他们了。”他按师父教的回答。
“是吗？可我听说，你小时候常问二叔父母去哪了。”张明远语气随意，像闲聊，“还总往后山跑，说想去找他们。”
陈观山心里瞬间一紧。这些细节，他是怎么知道的？王寡妇？还是赵铁柱？
“那是以前。”他只得小声说，“现在不想了。”
张明远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不想也好。人总要向前看。”他站起身，拍拍陈观山的肩。
又是一股阴冷气息试图钻进体内。
这次陈观山早有准备。他运转导引术，但不是抵抗，而是“接纳”——让那股气息进来，但用胎记的热流将其包裹、稀释，最后顺着经脉悄悄排出体外。整个过程悄无声息，连青松教的“泄气法”。
张明远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很快舒展：“好好学，将来有机会去县城读书。”
课间休息时间到了，他走回讲台，继续上课。
陈观山后背全是冷汗。刚才那一瞬间的博弈，比推一天板车还累。
四
下课后，陈观山等到最后一个才离开。
他故意磨蹭，等人都**了，才吹灭煤油灯，锁上大队部的门。晚上月光很好，把村道照得一片银白。
走到村口老槐树下时，他停住了。
赵铁柱带着三个跟班堵在路中间，手里拿着弹弓。
“陈观山，听说你最近很得意啊？”赵铁柱歪着嘴笑，“又是学编筐，又是上扫盲班，还想考状元不成？”
陈观山不想惹事，准备绕道走。但另外两个半大小子拦住了他。
“我跟你说话呢！”赵铁柱上前推了他一把。
换作半个月前，这一推陈观山肯定会摔倒。但现在的他经过修炼，下盘稳了很多，只是晃了晃就站住了。
赵铁柱愣了愣，显然没想到对方变得这么稳了。
“让开。”陈观山沉声说。
“哟呵，长脾气了？”赵铁柱举起弹弓，拉开对准陈观山的脑袋，“信不信我打瞎你一只眼？”
在月光下，只见弹弓的皮筋绷得紧紧的。陈观山能“看见”赵铁柱手指的力度，能预判石子射出的轨迹——这是开眼后的另一项能力：动态视力。
他心里计算着距离、角度、躲闪的空间。
但就在这时，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赵铁柱四十岁那年，在烂尾楼顶摇摇欲坠，手里拿着的不是弹弓，是一瓶白酒。然后纵身一跃。
那个画面如此清晰，以至于让陈观山怔住了。
就这一怔的工夫，石子***了。
但没打中他。
一只手从旁边伸了过来，稳稳地抓住了石子。
苏文渊不知何时出现的。他捏着那颗石子，眼镜后的目光冷得像冰：“赵铁柱，你这是要**？”
赵铁柱瞬间慌了：“苏、苏老师，我闹着玩的……”
“闹着玩？”苏文渊走到他面前，虽然比赵铁柱矮半个头，但气势完全压倒了对方，“用能打死鸟的石子对着人头闹着玩？走，去找你爹评评理。”
“别！苏老师我错了！”赵铁柱真怕了。**虽然护短，但最看重面子，要是知道他在扫盲班门口欺负人，还是欺负苏文渊护着的陈观山，非打断他腿不可。
苏文渊盯着他看了十秒，把石子扔了：“滚。再有下次，我就去公社告你蓄意伤害。”
赵铁柱带着跟班屁滚尿流地跑了。
月光下，一时只剩苏文渊和陈观山两个人。
“没事吧？”苏文渊弯腰检查陈观山的额头。
“没事，他没打中。”陈观山说，心里还在想刚才那个画面。那是重生记忆？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出现？
“以后下课等我一起走。”苏文渊站起身，拍拍他肩膀，“赵铁柱这种孩子，欺软怕硬。你越怕，他越是来劲。”
两人转身并肩往家走。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老师，您怎么这么晚还在外面？”
“备课。”苏文渊说，“扫盲班的教材太简单了，我打算自己编一些实用的。比如怎么记账，怎么看农药说明书。”他顿了顿，“山子，你想不想学点更深的？”
“更深的？”
“数学，物理，化学。”苏文渊看着远方，“这些东西现在没用，但总有一天会有用。**不会永远这样。”
这话在那个年代很大胆，很超前。陈观山没敢接话。
苏文渊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我父亲是留洋回来的工程师，他常说，一个**要强大，靠的不是**，是实打实的知识。可惜……”他没有再说下去。
到了分岔路口，苏文渊停下脚步：“山子，张老师今天是不是找你说话了？”
陈观山心里一紧：“嗯，给了颗糖，我没要。”
“做得对。”苏文渊意味深长地说，“记住，无缘无故的好意，往往有代价。尤其是……”他斟酌着词句，“尤其是那些看起来太过完美的人。”
他挥挥手，朝知青点走去。
陈观山还站在原地，回味着这句话。苏老师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