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我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笔芯。
那是我自己买的笔芯，最便宜的那种，两块钱一盒，一盒二十支。笔杆是透明塑料的，里面的油墨还剩一半。
这支笔芯是我这周用来记账的。
我把笔芯举到灯下。光穿过透明的管壁，油墨呈现出一种均匀的深蓝色。
很小的一支笔芯，还没我的食指长。
许远诚不知道我买了它。这笔钱不在任何账本上。那是我从公交车费里一分一分抠出来的——每次少坐一站，走一公里路，攒了两周。
两块钱。
我用两块钱买了一个他看不见的角落。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许远诚在家庭群里发的消息。
家庭群只有三个人：他、我，还有我奶奶。奶奶住在老家乡下，不会打字，只会发语音。
许远诚发了一张今晚的合影，配文：“女儿十九岁了。想到她小时候才这么点大，现在都成大姑娘了。时间过得太快，爸爸能做的就是给你最好的。”
奶奶回了一条语音，声音颤抖：“远诚啊，你对知意好，妈放心。知意啊，你要听爸爸的话，爸爸一个人把你拉扯大不容易。”
我输入：谢谢爸爸，谢谢奶奶。
发送。
群里安静了。
我放下手机，重新拿起那支笔芯。
灯下，透明塑料**的深蓝色油墨像一截凝固的夜。
我把它夹进账本里，合上。
2.
第一个事件发生在三周后。
那天是学校期中**的成绩公布日。
我考了年级第三。
对于林知意来说，这不算好成绩。我知道许远诚的标准：必须第一。
但我没有选择。考场上，我盯着试卷上的字，那些字变成了一行行账目，变成一支支笔芯，变成他收紧的手指和摊开的账本。我的笔尖在答题卡上发抖。
成绩发到家庭群的时候，我正在上晚自习。
许远诚发了一条消息：“第三？”
只有一个问号。
然后是第二条：“知意，你知道爸爸为了你上学花了多少钱吗？”
第三条：“培优班一年三万六。一对一辅导一小时五百。你的教辅资料都是最好的。爸爸少睡了多少觉，喝了多少酒，才赚来这些钱？”
**条：“你对得起我吗？”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同桌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