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忍。
但签下器官捐献书的那一刻，我发现了一个让我浑身发冷的事实——他们从来没把我当人看过。
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一件物品。一件可以随时拆解、随时利用、随时丢弃的物品。
我的肝，是继母姐姐的。
我的肾，是继母弟弟的。
我的眼角膜，是继母一个远方亲戚的。
他们甚至精准地分配好了——连哪个器官给谁，都已经安排得明明白白。
而这一切，都是在我的名字还写在捐献书上的时候，发生的。
我睁开眼睛，把手**病号服的口袋里。
口袋里有一张皱巴巴的纸片，是我从手术台上下来之前，从床头柜上顺手拿的。
我把它掏出来，展开。
那是一张器官捐献同意书的复印件。
我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上面有我的签名——不，那不是我的签名。是别人模仿的。我的字写得不好看，但签名有一个习惯，最后一笔会往上勾。
这张纸上的签名，最后一笔是平的。
不是我签的。
我早就猜到不是。因为在被推进手术室之前，我根本没有签过任何东西。那天早上，他们给我注**镇静剂，我在半昏迷状态下被人从一个地方运到另一个地方。整个过程，我没有被要求签过一个字。
他们以为我意识不清，可以蒙混过关。
但他们不知道，我那天早上是清醒的。镇静剂的剂量不够——或者说，我的身体对那种药物不敏感，只产生了轻度反应。
我听到了每一个字。
“肝脏给大姐，肾脏给二弟，角膜给小姨。”那是继母的声音，温柔、清晰、有条不紊，像在安排一场家庭聚会。
“签了吗？”那是父亲的声音。
“签了，我找的人，很像。”那是继母的声音。
“那就推进去吧。”
就这四个字。
那就推进去吧。
我父亲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那就吃饭吧”。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不是我的，是老周的。我哥走后，老周追上来，把手机塞回我手里，说了一句“少爷让我给你的”，然后转身跑了。
手机是新的，没有密码，通讯录里只有一个号码，备注是“哥”。
我盯着那个号码看了几秒，没拨。
不是不想打，是我还没想好要说什么。
谢谢？太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