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早市
天还没亮透，老贵已经蹬着他那辆二八式自行车出了门。车身锈迹斑斑，链条干涩，每蹬一下都发出吱呀的闷响，在凌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车后座捆着一个半旧的竹筐，筐里铺着几层旧布，是他每天要在早市上卖的青菜，萝卜小白菜小油菜，都是自家屋后那一小块菜地种出来的，不值钱，却实在。
老贵今年五十四岁，皮肤黝黑，脸上的沟壑深得像被风刮出来的，手上布满老茧和裂口，一到冬天就渗血。他没有正式工作，也没有退休金，更没有社保。年轻时在砖窑出苦力，伤了腰，后来砖窑倒了，他就只能靠种菜打零工捡废品过日子。
妻子前几年走了，肝癌，查出来的时候已经晚了。家里为治病掏空了所有积蓄，还欠了远房亲戚一笔钱，到现在都没还上。唯一的儿子在外打工，一年到头回不来一次，电话也少，偶尔打过来，要么是要钱，要么是说自己过得难，从来没问过他冷不冷饿不饿。
老贵不说什么，儿子是他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儿子难，他懂。只是懂归懂，心里空落落的，像屋后那块菜地，到了冬天，只剩下一片冷土。
这座南方小城的早市在老河边上，天不亮就人声鼎沸。菜农们占好位置，铺开塑料布，把菜摆得整整齐齐。空气中混杂着泥土味鱼腥味早点摊的油烟味，还有人说话的嘈杂声，热闹又粗粝。
老贵找了个靠边的角落，把竹筐放下，弯腰整理菜叶。他不吆喝，也不跟人搭话，有人过来问，他就报实在价，从不抬价，也不斤斤计较。买的人多是附近的老人早起的主妇，都知道老贵的菜干净新鲜便宜，慢慢也就成了熟客。
天渐渐亮了，阳光穿过河岸的梧桐叶，落在湿漉漉的地面上。老贵直起腰，捶了捶发酸的后背，腰上的旧伤一到阴雨天就疼，像有根针在里面扎着，常年不断。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干瘪的馒头，是昨晚剩下的，就着自带的白开水，一口一口慢慢啃。这就是他的早饭。
早市上人来人往，每个人都步履匆匆，为一口吃食一份生计奔波。有人光鲜，有人邋遢，有**声说笑，有人沉默寡言。老贵坐在小马扎上，看着眼前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