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迈**里的沉默------------------------------------------。张叔一个电话打过去，住院部主任亲自来查了房，点头说可以出院。沈砚辞换回自己的衣服，深灰色休闲装，袖口翻折一道，露出骨节分明的手腕。“走吧。”他戴上口罩，率先走出病房。，门打开的瞬间，热浪扑面而来。五月的星垣市已经开始热了，阳光白晃晃地砸在地上。一辆黑色迈**停在门口，司机拉开后车门。沈砚辞弯腰坐进去，皮质座椅被晒得有些烫，他没有皱眉，只是将手搭在扶手上，指节轻轻敲了两下。“少爷，直接回家？”张叔坐进副驾驶，回头看他。“回家。”沈砚辞摘下口罩，靠在座椅上，闭了闭眼。。星垣市交通拥堵，高架桥上排起长龙，红色尾灯连成一条光带。沈砚辞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明德路、朝阳路、星垣大道——这些路名像钥匙，打开记忆深处被忽略的细节。前世出院那天，沈浩宇亲自来接他，手里捧着一束百合花，一上车就笑着说：“哥，你可算出院了，家里没人陪我说话，无聊死了。”那时候他觉得这个弟弟真贴心，心里暖洋洋的，还伸手揉了一把沈浩宇的头发。现在回想起来，那束花里藏着一只微型录音笔，后来他在沈浩宇的书房里见过同款。。沈砚辞下了车，站在门口看了一眼。白色外墙，灰色屋顶，门廊下挂着两盏复古铜灯。这栋别墅他住了十几年，每一块砖都熟悉。但此刻站在这里，他有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他深吸一口气，走进门厅，换了鞋，沿楼梯上到二楼。。推开门，一个人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他穿着浅蓝色衬衫，领口敞开着，手里拿着一本书，正低头翻看。听见门响抬起头，脸上绽开一个温暖的笑容，眼睛弯成月牙。“哥，你怎么今天就回来了？医生不是说还要住两天吗？你腿还没好利索呢。”他放下书站起来，快步走过来，伸手要扶沈砚辞。。“不疼了。”，顿了顿，自然地收回去，笑容不变。“哥，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没休息好？我让人给你炖了燕窝，放在厨房了，一会儿让张叔端上来。你得多补补，不然妈看了又要心疼。”。前世沈浩宇就是以“补身体”的名义，每天给他送一碗加了慢性毒药的燕窝。他喝了整整一年，身体越来越差，精神越来越萎靡，去医院查又查不出原因。直到他被关进地下室，沈浩宇亲口告诉他，那燕窝里加了东西，是一种慢性毒药，不会马上死，但会让人一天比一天虚弱。他当时没有力气愤怒，只是闭着眼睛，听着那个声音，把每一个字都刻进骨头里。“哥，爸说让你晚上去餐厅吃饭，有事跟你说。好像是关于公司的事。”沈浩宇走到门口，回头说了一句，语气轻快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你好好休息，我先下去了，不打扰你。知道了。”沈砚辞语气平淡。，脚步声渐渐远去。沈砚辞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里放着一只白瓷碗，碗里是炖好的燕窝，还冒着热气，红枣和枸杞沉在碗底。他走过去，端起碗，转身进卫生间，把整碗燕窝倒进马桶。水流打着旋儿，把那些乳白色液体卷进下水道，红枣和枸杞在漩涡里转了几圈，也消失不见。他把碗冲洗干净，放回原处，然后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那边传来一个有些沙哑的男声：“少爷？”
“赵叔。”沈砚辞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帮我查一个人。”
“谁？”
“沈浩宇。从三年前开始查，所有跟他有过往来的公司、个人账户、境外账户，我都要。还有他身边的人，林晚然也查。钱不是问题，三天之内我要结果。”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赵叔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迟疑。“少爷，你这是……要做什么？”
沈砚辞没有回答。他站在窗前，看着远处星垣塔亮起的灯光。那束光白得刺眼，像一根发光的**进暮色里。他沉默了几秒，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赵叔，你跟着我爸多少年了？”
“二十三年。”赵叔说。
“二十三年。”沈砚辞重复了一遍，“这二十三年，你见过我爸什么时候对一个人彻底失望过？”
赵叔没有回答。
“我会让他对沈浩宇彻底失望。”沈砚辞说完，挂了电话。
窗外天色完全暗了下来。星垣塔的灯光更亮了，整座塔身流光溢彩，像一根巨大的水晶柱矗立在城市中央。沈砚辞站在窗前，看着那束光，眼底映出冷冷的白色。
晚上七点，餐厅里传来碗筷碰撞的声音。沈砚辞换了身衣服，深色衬衫配黑色长裤，头发随意拢了拢，下了楼。餐厅里坐着三个人。父亲沈宏远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平板电脑，眉头微蹙。母亲坐在他右手边，穿着宝蓝色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正在给沈浩宇夹菜。沈浩宇坐在母亲旁边，笑得乖巧，嘴里说着“谢谢阿姨”。
沈砚辞走进餐厅的瞬间，三个人同时抬起头。
母亲的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皱了皱眉。“怎么瘦了这么多？医院的饭吃不惯吧？明天让厨房给你炖点补品，让张叔去买最好的花胶。”
沈宏远放下平板，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下，有事跟你说。”
沈浩宇笑着喊了一声“哥”，把自己面前的一盘清蒸鲈鱼推到沈砚辞面前。“哥，你最爱吃的，特意让厨房做的。你尝尝，今天这鱼特别新鲜。”
沈砚辞没有看他，也没有看那盘鱼。他拉开椅子坐下，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
沈宏远清了清嗓子。“城西项目下个月启动，我想让你和浩宇一起负责。投资额两个亿，如果做成了，沈家在星垣市的地位能再上一个台阶。你们有没有信心？”
沈浩宇第一个表态，声音响亮。“爸，我一定好好干，不辜负您的期望。哥身体不好，有什么累活我来干，哥在后面指挥就行。”
沈砚辞放下水杯，抬起头。“爸，我想单独负责一个项目。”
餐厅里安静了一瞬。沈宏远看着他，目光里有意外，也有审视。沈浩宇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哥，你身体还没好利索，一个人负责一个项目会不会太累了？要不咱们还是一起吧，有什么事我也能帮你分担分担。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沈砚辞没有理他，只看着父亲。“给我三个月，一个项目。做成了，以后沈家的生意由我主导。做不成，我退出竞争。”
沈宏远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节奏很慢。“什么项目？”
“城西项目旁边那块地，沈氏没有参与竞拍。给我三千万启动资金，三个月后，我让这块地的估值翻三倍。”
沈宏远的手指停了下来。他看着沈砚辞的目光变了，不再是看一个需要保护的病弱儿子，而是在看一个真正能办事的成年人。沉默了几秒，他点了点头。
“好。三千万，三个月。我等你结果。”
沈浩宇低下头，端起碗挡住脸上的表情。沈砚辞没有看他，但他知道，那张脸上的笑容一定已经碎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