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茶宴斗茶------------------------------------------，让苏绾绾在三房彻底站稳了脚跟。，说这孩子是个有本事的。方账房也对她刮目相看，再也不敢把她当成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七岁娃娃。就连酒楼里的伙计们，见了她也恭恭敬敬地叫一声“四姑娘”。，真正的考验还没来。——九月廿三——快到了。，也是顾晚宁账册上那笔交易的日子。，九月廿三这天，一定会发生什么。。，三**让人来叫她，说二房那边派人送了新茶来，请几位**小姐一起去品茶。：“品什么茶？”：“是二房茶庄今年新出的云雾白，据说品质极好，二**特意让人送来的，说要请几位**品鉴品鉴。”。。，那些快被野草吞没的茶树——也是云雾白。“什么时辰？明日巳时，在老夫人的荣寿堂。”
第二天一早，苏绾绾换了身衣裳，跟着三**去了苏府。
这是她离开庄子后第一次回府。
马车从侧门进去，穿过几重院落，停在荣寿堂门口。苏绾绾下了车，抬头看这座她住了七年的宅子。
青砖黛瓦，飞檐翘角，和离开那天一模一样。但再看时，又觉得什么都不一样了。
荣寿堂里已经坐满了人。
上首是苏老夫人，穿着一身酱色绣福纹的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赤金镶红宝石的抹额。她坐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不怒自威。
下首两边，依次坐着几位**。大**、二**、四**、五**、六**——苏绾绾第一次把这五位**认全了。
大**她还是那副严肃的样子，看见她进来，只淡淡点了点头。
二**生得富态，白白胖胖的，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像尊弥勒佛。但那双眯着的眼睛里，偶尔闪过的光，让人不敢小觑。
四**是苏绾绾母亲的嫡母，也就是她名义上的外祖母。这位四**头发已经花白了，脸上皱纹很深，看起来比苏老夫人还老。她坐在那里，眼睛半闭着，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听。
五**和六**年纪轻一些，坐在末座，不怎么说话，只是喝茶吃点心。
几位小姐也来了。大房的江疏月坐在大**身后，看见苏绾绾，冲她笑了笑。二房的小姐她不认识，是个十岁左右的女孩，生得文文静静的，一直低着头。四房的小姐是她名义上的表姐妹，但从来没正眼看过她，此刻也只是瞥了一眼，就别开了脸。
苏绾绾走到三**身后，挨着她坐下。
苏老夫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就那一瞬，苏绾绾觉得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那目光很淡，淡得像什么都没看。但她知道，那目光把她从头到脚都看了一遍，看进了骨头缝里。
“人都到齐了。”苏老夫人开口，声音不高，但满屋子都安静下来，“二**说今年茶庄出了新茶，请咱们来品品。那就开始吧。”
二**笑着应了一声，拍了拍手。
两个丫鬟抬着一个红泥小炉进来，放在堂中央。炉上坐着一把紫铜壶，水已经烧开了，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另一个丫鬟捧着一个黑漆茶盘，盘上放着几只青瓷茶盏，还有一包用桑皮纸包着的茶叶。
二**亲自打开那包茶叶，捻起一撮，放在鼻尖闻了闻，露出满意的神色。
“今年的云雾白，确实不错。你们闻闻这香气，清冽得很，带着一股子兰花香。”
她把茶叶递给旁边的丫鬟，让丫鬟送到各位**面前，一人闻一闻。
苏绾绾也分到了一撮。
她把茶叶凑到鼻尖，闻了闻。
确实是云雾白。但——
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茶叶有问题。
茶叶的香气是对的，但太香了。像是被人加了什么东西，把香气提得太高，高得有些不自然。
她想起在现代时，公司应酬，有人请喝茶，她见过这种手法——用劣质茶叶，加香精，冒充好茶。
但这可是苏家二房的茶庄，会做这种事？
丫鬟开始泡茶。
滚水冲进茶盏，茶叶在水中翻滚，香气一下子弥漫开来。
“好香！”江疏月赞叹了一声。
几位**也点头称赞。
苏绾绾端起自己那盏茶，没有喝。她只是看着。
茶汤的颜色不对。
云雾白的茶汤应该是清亮的浅金色，但这杯茶，颜色偏深，泛着一点黄褐。
她端起茶盏，假意抿了一口。茶汤入口，那股香气更浓了，浓得有些冲。但回味是苦的，涩的，没有云雾白该有的甘甜。
她放下茶盏，抬起头。
正好对上苏老夫人的目光。
苏老夫人也在看她。
那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她看不懂。
“绾绾。”苏老夫人忽然开口，“你觉得这茶如何？”
满屋子都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苏绾绾身上。
苏绾绾的心跳快了一拍。但她面上不动声色，站起来，恭恭敬敬地回答：
“回老夫人，孙女儿不懂茶，不敢妄评。”
“不懂？”二**笑了，那笑声和气得很，“我听说你在三房那边可是个能人，连账本都看得懂，怎么会不懂茶？你四房可是管茶园的，**在世的时候，也是懂茶的。”
她提到了母亲。
苏绾绾的手指微微攥紧。
她看了看二**那张笑眯眯的脸，又看了看手里那盏茶。
“既然二**问起，”她说，“那孙女儿就斗胆说几句。”
她端起茶盏，走到堂中央。
“这茶，确实香。”她说，“但太香了。”
二**的笑容顿了一下。
苏绾绾继续说下去。
“云雾白的香气，应该是清冽的，淡雅的，像山间的兰花，若有若无。但这杯茶的香气，太浓了，浓得有些冲。像是……”
她顿了顿，看向二**。
“像是加了什么东西。”
满屋子倒吸一口凉气。
二**的笑容僵在脸上。那僵只是一瞬，很快又恢复了。
“小姑娘不懂茶，说这样的话，可是要负责任的。”她的声音还是那样和气，但那和气里，有了一丝凉意。
苏绾绾没理她，转向苏老夫人。
“老夫人，孙女儿有个不情之请。能不能让人取些清水来？”
苏老夫人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丫鬟端来一盆清水。
苏绾绾把那盏茶倒进清水里。
茶水散开，水面上浮起一层油膜。
那是香精。
真正的茶叶泡出来的茶汤，不会有这层油膜。
满屋子鸦雀无声。
二**的脸色变了。那张白白胖胖的脸，一下子涨红，又变成青白。
“这……这不可能！”她站起来，“今年的茶叶是我亲自验过的，怎么会……”
她说不下去了。
因为所有人都看着她。
苏老夫人的目光落在那盆水上，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二**。
“老二家的，你怎么说？”
二**的嘴唇抖了抖，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老夫人，在下有话要说。”
门帘掀开，一个人走了进来。
那人穿着一身玄色长袍，身形高大，步伐从容。他走进来的时候，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边。
苏绾绾看清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很英俊的脸，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角微微上挑，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他的眼睛很深，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让人一看就陷进去。
他看起来三十岁上下，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江湖气——不是那种粗野的江湖气，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让人觉得这人不好惹，但又忍不住想多看几眼。
几位**看见他，脸色都变了变。
苏老夫人倒是面色如常，只是微微挑了挑眉。
“楚公子怎么来了？”
那人拱了拱手，笑道：“在下路过京城，听说苏家有茶会，特来讨杯茶喝。没想到刚走到门口，就听见这么一出好戏。”
他说着，目光落在苏绾绾身上。
那目光里有一丝好奇，还有一丝……欣赏？
“这位小姑娘，好眼力。”他说，“那茶叶里加的，是南边来的香精，叫‘兰花香’。一两香精，能顶一百斤茶叶的香气。但用了这香精的茶叶，喝多了会头晕恶心，严重的还会伤肝。”
二**的脸色更白了。
那人又笑了笑，转向苏老夫人。
“老夫人，在下多嘴了。告辞。”
他说完，转身就走。
“等等。”苏老夫人叫住他，“楚公子既然来了，就坐下喝杯茶吧。来人，换茶。”
那人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苏老夫人一眼，笑了。
“那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他在末座坐下，接过丫鬟新泡的茶，抿了一口。
“好茶。”他说，“这才是真正的云雾白。”
茶会散了之后，二**匆匆告辞，说是身体不适。但谁都知道，她不是身体不适，是脸上挂不住。
几位**也陆续走了。临走时看苏绾绾的眼神，各有各的意味。
大**的眼神冷冷的，像刀子。
四**的眼神复杂的，有惊讶，有审视，还有一丝……害怕？
五**和六**的眼神倒是简单，就是好奇。
江疏月走过来，挽住苏绾绾的胳膊。
“绾绾妹妹，你可真厉害。连二伯母都敢顶撞。”
苏绾绾抽回胳膊，淡淡道：“我只是说实话。”
江疏月愣了一下，又笑了。
“妹妹真有意思。有空来大房玩，我等你。”
她说完，跟着大**走了。
三**走过来，拍拍苏绾绾的手。
“走吧，回去。”
苏绾绾点点头，正要走，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叫她。
“小姑娘，留步。”
她回头。
是那个楚公子。
他站在廊下，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都照得发亮。他手里拿着一根竹哨，正转来转去。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苏绾绾。”
“苏绾绾。”他念了一遍这名字，笑了，“好名字。今天的事，你做得不错。不过——”
他顿了顿，看着她。
“你得罪了二房的人，以后要小心。”
苏绾绾没说话。
那人走过来，把那根竹哨塞进她手里。
“拿着。以后有难处，吹这个哨子。我在附近的话，会来帮你。”
苏绾绾低头看那根竹哨。很普通的竹子做的，上面刻着两个字：流云。
她抬起头，想问什么，那人已经走了。
走得很快，几步就不见了踪影。
苏绾绾攥着那根竹哨，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流云。
这个名字，她好像在哪儿见过。
回到酒楼，苏绾绾把那根竹哨翻来覆去地看。
竹哨很普通，就是一根拇指粗细的竹管，一头削成斜面，中间掏空了，吹起来能发出尖锐的声响。那两个字是刻在竹管上的，刻得很深，像是用刀子一笔一笔划出来的。
流云。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沈砚舟有一块玉佩。那块玉佩上，刻着暗纹。她没看清是什么暗纹，但好像……
她拿出那两块帕子，看着上面的茶花。又看看那根竹哨，看着上面的“流云”二字。
这两样东西，会有关系吗？
她想起那个楚公子看她的眼神。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她看不懂。
他是谁？
为什么帮她？
为什么要给她这根竹哨？
还有，他说“我在附近的话，会来帮你”——他凭什么帮她？
外面忽然传来敲门声。
“四姑娘，有您的信。”
苏绾绾打开门，接过信。
信封上没写寄信人，只写着“苏四姑娘亲启”。
她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句话：
“今日之事，二房不会善罢甘休。小心。”
没有落款。
但那个字迹，她认得。
是沈砚舟的字。
她攥着那张纸条，站在窗前，看了很久。
窗外，天已经黑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钻出来，洒下一地清辉。
院子里那棵石榴树在月光下投下斑驳的影子，风一吹，影子晃动。
她忽然觉得很累。
这个家族，每一个人都在算计。每一张笑脸后面，都藏着刀。
她只是一个七岁的孩子，凭什么要面对这些？
但她也知道，她没有退路。
从她穿越到这个世界的那天起，从她拿到那张残页的那天起，她就没有退路了。
她只能往前走。
往前走，活下去。
把真相查清楚。
替母亲报仇，替顾晚宁报仇，替所有被这个家族害死的女人报仇。
她把那张纸条和那根竹哨一起收好，和那本账册、那两块帕子放在一起。
然后她吹了灯，躺在床上。
月光从窗纸透进来，在承尘上投下淡淡的影子。
她闭上眼睛。
明天，又会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