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与公主的交易------------------------------------------。。，也没有刻意隐藏。他只是——做事。公主让他扫地，他就把地扫得干干净净。公主让他传话，他就把话传得一字不差。公主让他盯着某个人，他就盯得那人毛骨悚然。，不卑不亢，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你看不见刃，但你知道它很锋利。。她不信任他，但也挑不出他的毛病。这一个月里，沈逸替公主化解了三次危机——一次是有人在她食物里动手脚，一次是有人在她的车驾上做手脚，还有一次，是他及时发现了一个意图偷盗的太监。，他都是“恰好”发现。每一次，他都不邀功，不张扬，默默退到角落里继续扫地。，什么都没说。，她在观察他。像一只猫盯着一个陌生的洞口——不急着伸爪子，先看看里面出来的是什么东西。，沈逸在偏殿整理书架。公主的书架很乱——不是没人整理，是她自己故意弄乱的。每次看完一本书，她就随手一扔，让宫女们重新整理。有人说这是公主的怪癖，但沈逸觉得，她是在用这种方式测试身边的人——谁有耐心，谁细心，谁会偷偷看她的书。，又故意打乱了其中几本的位置。太整齐了，反而会让她起疑。《六韬》放回去，书页间忽然掉出一张纸。，目光扫过纸上的字迹——“母妃之死，疑点有三……”，就立刻把纸折好，塞回书页里。，他已经看清了内容。
淑妃——公主的母妃——死前曾留下过一封遗书。但这封遗书被人动过手脚，关键的部分被撕掉了。公主在纸上写下的，是她这些年查到的所有疑点。
沈逸把书放回书架，心跳加速。
他想起怀里那本小册子上的那行字——“长乐公主母妃，非病故。”
两相印证，真相只有一个。
淑妃是被害死的。
凶手是谁，他不知道。但原著中写过，淑妃的死和皇后有关。不是皇后亲手杀的，而是皇后身边的嬷嬷在淑妃的安神汤里下了慢性毒药。
而知道这个秘密的人，还活着。她叫赵嬷嬷，淑妃生前的贴身宫女，淑妃死后被调去皇后宫中，后来又被发配到浣衣局。
沈逸深吸一口气，走出偏殿。
他需要找到赵嬷嬷。
但他不能自己去。一个御前太监跑去浣衣局找一个老嬷嬷，太引人注目了。他需要一个人——一个在宫中行走多年、不引人注意、还能保守秘密的人。
沈逸想到了王嬷嬷。
当天夜里，沈逸回到冷宫。
这是他调走后第一次回来。冷宫还是老样子，灰扑扑的院子，破败的屋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味。
王嬷嬷坐在院子里晒太阳——虽然太阳已经下山了，但她还是坐在那把椅子上，闭着眼睛，像是在听风的声音。
“嬷嬷。”沈逸走过去，蹲在她面前。
王嬷嬷睁开眼，浑浊的眼珠转了转，看清了来人：“是你啊。长乐宫的新太监。”
“嬷嬷还记得我。”
“这冷宫里来来去去那么多人，我谁也不记得。”王嬷嬷的声音沙哑，像风吹过枯叶，“但我记得你。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眼睛里没有害怕。”王嬷嬷看着他，“冷宫里的人，眼睛里只有两种东西——害怕和认命。你没有。”
沈逸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怀里掏出那本小册子，翻到写着淑妃的那一页，递给王嬷嬷。
王嬷嬷低头看了一眼，手指微微发抖。
“嬷嬷，我想知道淑妃的事。”沈逸的声音很轻，“所有的事。”
王嬷嬷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沈逸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你为什么要知道？”她终于开口，声音比之前更沙哑。
“因为公主需要知道。”
王嬷嬷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丝光。那是泪光，也是希望的光。
“我等了十五年。”她说，“十五年，终于有人来问了。”
她的眼泪无声地滑下来，在满是皱纹的脸上蜿蜒。
“淑妃是个好人，”王嬷嬷的声音发颤，“她从不打骂宫女，对谁都和和气气。皇后嫉妒她受宠，就在她的安神汤里下毒。慢性毒药，一天一点，让淑妃看起来像是病故。”
“嬷嬷亲眼看到的？”
“我亲眼看见皇后身边的春兰在药里下毒。”王嬷嬷闭上眼睛，像是又回到了那一天，“但我什么都不敢说。说了就是死。我死了，谁给淑妃报仇？”
沈逸沉默。他理解王嬷嬷的选择——在这深宫里，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赵嬷嬷还活着。”他说。
王嬷嬷睁开眼：“你知道赵嬷嬷？”
“淑妃的贴身宫女，淑妃死后被调去皇后宫中，后来又被打发到浣衣局。她手里有证据。”
王嬷嬷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释然，也有一种说不清的悲伤。
“你果然不一样。”她说，“赵嬷嬷在浣衣局，住在最东边的那间小屋。她腿脚不好，几乎不出门。你要找她，就趁晚上去。”
沈逸站起来：“多谢嬷嬷。”
他转身要走，王嬷嬷叫住了他。
“沈逸。”
他停住。
“保护好公主。”王嬷嬷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他心里，“她是淑妃在这世上唯一的念想。”
沈逸回头，看着这个在冷宫里熬了十五年的老嬷嬷，郑重地点头：“我答应你。”
月光下，沈逸离开冷宫，走向长乐宫。
他的脚步很快，但脑子里更乱。
淑妃的死，皇后的毒，赵嬷嬷的证据，公主的复仇——这些线缠在一起，像一团乱麻。但他知道，解开这团乱麻的钥匙，握在他手里。
他只需要找到一个合适的时间，把真相告诉公主。
而这个时间，很快就到了。
三天后，深夜。
公主的书房里还亮着灯。
沈逸在外面当值，听见里面传来翻书的声音。他知道公主在查东西——最近她总是在深夜查东西，查的是十五年前淑妃“病故”的卷宗。
“沈逸。”公主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他推门进去。公主坐在案几后面，面前摊着几本卷宗，面色疲惫，但眼神锐利。
“关门。”
沈逸关上门。
公主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最近在查什么？”
沈逸心头一跳。他知道公主在试探他——她在长乐宫有自己的眼线，他去了冷宫的事，一定已经传到了她耳朵里。
“奴才去了冷宫。”他选择说实话。
“去做什么？”
“去看一个嬷嬷。”
“什么嬷嬷？”
“王嬷嬷。冷宫的老嬷嬷，淑妃当年的旧人。”
公主的手指微微收紧。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沈逸能感觉到，空气忽然变得紧绷。
“你去找她做什么？”公主的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冰刀。
沈逸跪下来。
他没有低头。他抬起头，直视公主的眼睛。
“殿下，”他说，“奴才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奴才知道，淑妃不是病死的。”
空气凝固了。
公主的手指停在案几上，一动不动。她的脸色没有变化，但沈逸看见，她的瞳孔收缩了一瞬。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公主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根羽毛，但沈逸听出了里面的颤抖。
“奴才知道。”
“这是死罪。”
“奴才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说？”
沈逸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了一句真话——一句他从穿越第一天就想说的真话。
“因为殿下应该知道真相。”
公主盯着他看了很久。
烛火在她眼中跳动，映出复杂的光芒——有愤怒，有悲伤，有恐惧，还有一种沈逸看不懂的东西。
“你知道什么？”她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种平静是绷紧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淑妃是被毒死的。慢性毒药，下在安神汤里。下毒的人是皇后身边的春兰。知道真相的人还活着——赵嬷嬷，淑妃的贴身宫女，现在在浣衣局。”
公主的手指开始发抖。
她低下头，盯着面前的卷宗。沈逸看不见她的表情，但他看见，一滴眼泪落在卷宗上，洇开一个小小的圆。
很久之后，公主抬起头。
她的眼眶是红的，但没有泪痕。她把那滴眼泪咽回去了，像一个战士在战场上包扎伤口——不喊疼，不流泪，只是默默地止血。
“你要什么？”公主问。
“什么？”
“你告诉我这些，想要什么？”
沈逸看着她。这一刻，他可以选择要任何东西——银两、官职、靠山、甚至自由。但他没有。
“奴才想活着。”他说，“殿下活着，奴才就能活着。”
这是真话。
公主盯着他看了很久。沈逸没有躲闪，也没有谄媚，只是平静地跪着，像一个等待宣判的人。
“成交。”公主说。
就两个字。没有誓言，没有契约，没有歃血为盟。但沈逸知道，这两个字比任何誓言都重。
他叩首：“奴才谢殿下。”
“起来。”公主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赵嬷嬷的事，你来安排。我要见她。”
“是。”
“还有一件事。”公主转过身，目光冷冽，“沈逸，如果你骗我——”
“殿下会杀了奴才。”
公主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不是笑，是一种确认——确认这个人懂规矩。
“退下吧。”
沈逸站起来，走到门口。
“沈逸。”公主忽然叫住他。
他停住。
“从今天起，”公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不是我的奴才。你是我的盟友。”
沈逸愣了一下。他转过身，看着公主。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她身上，给她清冷的面容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
“殿下——”
“叫我的名字。”
沈逸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嬴瑶。”他说。
公主的嘴角微微上扬。这一次，是真的笑了。
“嗯。”
沈逸退出书房，站在门口，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月光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它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从这一刻起，他和这个世界的联系，不再只是“活着”。
他有了一个名字。
一个需要保护的人。
窗外，一个人影从廊柱后面闪过，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黑暗中。
沈逸没有看见。
但那个人，看见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