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林秀的豆腐脑和蝴蝶绣帕，像两颗石子投入深潭，在柳府内宅激起层层涟漪。

“听说了吗？西跨院那位，一手厨艺把大厨房比下去了！”

“何止！那绣工，连教***都看愣了，说是难得一见的灵巧。”

“不是说乡下寡妇吗？怎会这些？”

“谁知道呢……保不齐以前就不是正经人，在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学过。”

“嘘！小声点！不过也是，一个寡妇带着孩子，哪来这些本事？说不定啊……”

流言蜚语像长了脚，很快传到林秀耳朵里。传话的是西跨院一个负责洒扫的小丫鬟，叫小翠，年纪小，藏不住话，脸上带着愤愤不平。

林秀正在教妞妞认字，闻言笔下未停：“由她们说去。”

“娘子！她们说得可难听了！说您……说您这手艺来路不正！”小翠急道。

“手艺在身上，来路正不正，我自己清楚。”林秀写完一个字，吹了吹墨，“她们说累了，自然就停了。”

小翠还想说什么，见林秀平静无波的样子，只好把话咽回去。

下午，柳玉娇“偶遇”林秀在花园散步，带着春杏，笑吟吟地：“林娘子好闲情。听说娘子手艺了得，不知师从哪位大家？也好让我们开开眼。”

话里藏针。

林秀停下脚步：“没什么师承，自己瞎琢磨的。”

“自己琢磨就能有这般造化？”柳玉娇掩嘴笑，“娘子真是天纵奇才。只是这无师自通的，难免让人好奇……娘子从前，究竟在何处高就呀？”

春杏在一旁帮腔：“是呀，说出来也让我们这些没见识的学学。”

林秀看着她们，忽然笑了笑：“柳小姐若真有兴趣，不如改日来西跨院，我磨豆子给你看？从选豆、泡豆到点卤，一步步，清清楚楚。”

她语气坦然，目光清正，倒让柳玉娇准备好的奚落话堵在喉咙里。

“谁……谁要看那个！”柳玉娇有些狼狈，瞪了她一眼，带着春杏匆匆走了。

林秀摇摇头，继续散步。她知道，这点小打小闹只是开始。真正的麻烦，还在后头。

柳老**六十寿辰将至，府里上下忙碌准备。周氏负责操办宴席，请了镇上最好的酒楼“醉仙楼”的厨子来掌勺。

寿宴前三天，醉仙楼的大厨李师傅试菜时，不小心扭伤了手腕，无法颠勺。临时换人已来不及，周氏急得团团转。

柳玉娇在一旁出主意：“母亲，不如让林娘子试试？她不是手艺了得吗？祖母也夸过。”

这话看似举荐，实则是把林秀架在火上烤。寿宴非同小可，来了许多有头有脸的宾客，若搞砸了，林秀在柳府将再无立足之地。

周氏犹豫：“她……行吗？那可是几十桌的席面。”

“不行也得行啊，眼下不是没别的法子吗？”柳玉娇道，“再说了，若她真有本事，岂不是正好给祖母长脸？”

周氏被说动，找来林秀，语气半是命令半是施恩：“寿宴的菜，你来掌勺。办好了，老**面前自然有你的好；办砸了……你也知道后果。”

林秀听完要求，沉默片刻：“我需要看看菜单和备料。”

菜单是醉仙楼定的，八冷碟、八热炒、四大件、两道点心、一汤。用料名贵，做法繁复。

林秀看完，指着其中几道：“松鼠鳜鱼，对刀工和油温要求极高，李师傅伤了手，旁人临时顶替容易失手。麒麟豆腐，用的是老豆腐，口感未必合老**如今牙口。点心里的千层油糕，太油腻。”

“那你说怎么办？”周氏不耐烦。

“菜单可稍作调整。松鼠鳜鱼换成清蒸鲥鱼，贵在鲜美，火候易控。麒麟豆腐换成蟹粉豆腐羹，用内酯豆腐，滑嫩易消化。千层油糕换成枣泥方糕，清甜不腻。”林秀语速平稳，“其余菜式，我可按原样做，或根据现有材料微调。”

周氏将信将疑，但事已至此，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就按你说的办！若出半点差错，唯你是问！”

林秀领命，转身去了大厨房。她没有慌乱，而是先召集所有帮厨、杂役，快速分派任务，条理清晰，仿佛指挥过千百次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