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全班的起哄------------------------------------------，在周志远宣布后的十分钟内就传遍了整个年级。“你听说了吗？陆砚舟和苏念成了同桌！真的假的？年级第一和年级第二坐一起？周老师这是要搞事情啊。他们俩不会打起来吧？打起来倒不至于，但估计谁都不会先跟对方说话。”、在食堂里、在厕所里、在每一个能聊天的地方流传着。有人说这是周老师的“天才计划”，让最强的两个人互相激励；有人说这是周老师的“阴谋论”，想看看两个学霸谈恋爱会不会影响成绩；还有人说什么都不说，只是默默嗑起了CP。，中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他们的桌子是连在一起的，两个人之间只隔了不到半米的距离。那道墙是心理意义上的。苏念坐左边，陆砚舟坐右边，两个人都在低头看书，谁也没有看谁，谁也没有说话。他们之间的空气像是被冻住了，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外号“洋哥”，全班最活跃的分子。他个头不高，嗓门倒是不小，属于那种“有热闹不看就是吃亏”的类型。他探着脖子看了一眼陆砚舟和苏念的座位，然后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哦——”，尾音拖得老长。“周老师真是深谋远虑啊！”刘洋拍了一下桌子，声音大得整个教室都能听见，“年级第一配年级第二，这是要打造最强同桌组合啊！”，旁边就有人接茬了：“什么最强同桌组合，我看是最佳情侣组合！哈哈哈哈——”
笑声从教室的各个角落爆发出来。有人拍桌子，有人吹口哨，有人笑得弯了腰，有人甚至站起来鼓掌。整个教室像是一锅煮沸了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苏念握着笔的手指收紧了。
她感觉到了那些目光——四十多双眼睛，有的带着好奇，有的带着调侃，有的带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齐刷刷地落在她和陆砚舟身上。那种被围观的感觉让她的后背微微发烫，耳朵尖不受控制地泛起了红。
她深吸一口气，低下头，假装在看书。但她的眼睛根本没有在看字，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旁边那个人身上——他会怎么反应？
陆砚舟的反应是：没有任何反应。
他坐在那里，手里拿着笔，面前摊着一本物理竞赛题集，正在做一道电磁学的题目。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好像那些起哄的声音是窗外风吹过树叶的声音，和他没有半点关系。
他的淡定让起哄的人更来劲了。
“砚舟哥，你倒是说句话啊！”刘洋在后面喊，“同桌是个大美女，你就不表示表示？”
“人家砚舟哥是高冷男神，怎么能随随便便表示？”另一个男生接话，“要表示也得是私底下表示，对吧？”
“对对对，私底下——比如传个纸条什么的！”
“传纸条太low了，现在都用微信了好吗？”
“你们谁有苏念的微信？推给陆砚舟啊！”
起哄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像潮水一样涌过来。苏念的脸越来越红，但她咬着嘴唇，强迫自己保持冷静。她不能被这些人牵着鼻子走，她要是表现出一点点在意，这些人只会更来劲。
她抬起头，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全班。
那个眼神不算凶，但足够冷。苏念的“冷”和陆砚舟不一样——陆砚舟的冷是冰山，不动声色就能让人退避三舍；苏念的冷是寒泉，表面平静，底下是深不见底的凉。她这一眼看过去，起哄的声音果然小了一些，但并没有完全消失。
“苏念脸红了！”不知道谁喊了一句。
苏念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发出一个清脆的声响。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制止这场闹剧，但她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说“你们别闹了”？太无力。说“我和他没关系”？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说“闭嘴”？太凶，不符合她的人设。
就在她犹豫的时候，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安静。”
只有两个字。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很轻，但那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让整个教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陆砚舟放下了笔，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全班。
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不耐烦，甚至没有任何情绪。但就是那种毫无波澜的平静，比任何激烈的反应都更有威慑力。他看着那些起哄的人，就像在看一群不懂事的小孩子，不生气，但也不会纵容。
起哄最凶的刘洋被他的目光一扫，讪讪地闭上了嘴，缩回了座位里。其他人也纷纷转过头去，假装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教室重新安静了下来。
苏念偷偷看了陆砚舟一眼。他已经重新低下头，继续做那道电磁学题目了，好像刚才那两个字只是他做题间隙的一个小小分心。他的侧脸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冷，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苏念收回目光，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不是感激，不是心动，而是一种……被保护的安心？她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她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尤其是来自竞争对手的保护。
但她的耳朵还是红的。
沈恬从前排转过来，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苏念，陆砚舟刚才是在帮你解围吧？”
苏念面无表情地说：“拜托他是在维持班级纪律好吧 。”
沈恬撇嘴：“你就嘴硬吧。”然后她转回去了，但很快又转过来，补了一句：“不过他真的好帅啊，刚才那个‘安静’，简直了。”
苏念用笔敲了一下沈恬的胳膊：“转回去。”
沈恬笑嘻嘻地转回去了。
下午第一节课是物理。物理老师姓王，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讲课风格和他的专业一样——讲究逻辑，追求精确。他今天讲的是牛顿第二定律的应用，板书写得密密麻麻，粉笔灰落了满满一讲台。
苏念的物理是她的弱项。不是学不会，而是她需要比别人花更多的时间去理解和消化。这也是她为什么总分总是差陆砚舟几分的原因——她的物理通常比陆砚舟少五到八分，而英语和语文加起来只能比陆砚舟多两三分，一来一去，就差出来了。
王老师在黑板上写了一道例题，让同学们自己先做。
苏念看了一遍题目，脑子里的思路有些乱。她拿起笔，在草稿纸上试着列方程，列到一半卡住了——受力分析出了问题，她不确定摩擦力到底是向左还是向右。
她咬着笔帽，盯着草稿纸上的图，眉头越皱越紧。
旁边伸过来一只手。
陆砚舟的手指修长而白皙，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他伸出一根手指，在她的草稿纸上点了一下，点在她画的受力分析图上，那个标着摩擦力的位置。
“方向错了。”他说，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到。
苏念愣了一下，低头看他的手指点的那个位置。她重新分析了一遍——没错，她确实把摩擦力的方向画反了。如果方向是反的，那么整个方程都是错的。
她拿起橡皮把那个箭头擦掉，重新画了一个相反方向的箭头。然后她抬头看向陆砚舟，想说谢谢，但想到他昨天说的“不用谢”，又把那两个字咽了回去。
她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表示她明白了。
陆砚舟也轻轻点了一下头，收回手指，继续做自己的题。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苏念注意到，他们身后的李浩然看到了这一幕，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张成了一个“O”形。
李浩然是那种“什么都写在脸上”的人。他看了看陆砚舟，又看了看苏念，然后露出一个“我什么都知道”的笑容，低下头在草稿纸上写了什么，然后撕下来揉成团，扔给了旁边的同学。
纸条被传来传去，苏念不用看都知道上面写的是什么。
她叹了口气。
这就是重点班的坏处——大家的学习能力都很强，但八卦的能力更强。
第二节课间，起哄的第二波来了。
这一次的主角不是刘洋，而是顾衍。
顾衍是陆砚舟的好兄弟，两人初中就认识，一起考进了一中。顾衍在隔壁的高二（3）班，不是重点班，但他的篮球打得很好，是校篮球队的队长。他趁着课间跑到（1）班来找陆砚舟，一进门就看到了苏念。
他的反应非常顾衍——大声、夸张、毫不掩饰。
“**！”顾衍站在教室门口，看着陆砚舟和苏念的座位，脸上的表情像是看到了外星人，“陆砚舟你同桌是苏念？！”
陆砚舟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顾衍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趴在陆砚舟的桌子上，压低声音（但那个“压低”的声音全教室都听得到）说：“兄弟，你是不是走了**运？年级第一配年级第二，这是天选同桌啊！”
陆砚舟说：“你很闲？”
顾衍不理他，转头看向苏念，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嫂子好！不对，苏念同学好！我叫顾衍，是陆砚舟的——最好的朋友！没有之一！”
苏念被“嫂子”两个字噎了一下，但她保持了表面的冷静：“你好。”
顾衍嘿嘿笑了两声，凑近陆砚舟，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陆砚舟的耳朵尖微微红了一下——苏念看到了，但她假装没看到。
顾衍说完就走了，走之前还冲苏念眨了眨眼，说：“苏念同学，我兄弟这个人吧，面冷心热，你要多担待。”
苏念说：“他只是我同桌，没有什么需要担待的。”
顾衍笑着说：“现在只是同桌，以后就不一定了。”然后他飞快地跑了，因为陆砚舟拿起了桌上的物理课本，做出了要扔过来的姿势。
顾衍跑了之后，苏念听到旁边传来一声很轻的“哼”。
她转头，看到陆砚舟的嘴角微微往下撇了一下，像是在嫌弃顾衍的多管闲事。但他的耳朵尖还是红的。
苏念心想：原来他也会不好意思。
这个发现让苏念觉得陆砚舟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不可接近的年级第一了。他也是一个会被朋友调侃、会耳朵红、会假装生气的普通人。
“他是你朋友？”苏念问。
“嗯。”陆砚舟说，“脑子不太好，但人不错。”
苏念忍不住笑了一下。这是她今天第一次笑。
陆砚舟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的笑容上停留了零点几秒，然后移开了。他拿起笔，继续做题，但苏念注意到，他转笔的速度变快了。
又是转笔。
心情好，转笔快。
苏念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规律。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苏念开始收拾书包。沈恬从前排转过来，一脸神秘地说：“苏念，你知不知道，今天有好多人来我们班‘参观’。”
苏念说：“参观什么？”
“参观你和陆砚舟啊！”沈恬压低声音，“我刚才去厕所，路过我们班门口，看到好几个外班的女生鬼鬼祟祟地往里看。有一个我认识，是林知夏她们班的，她专门跑来看陆砚舟的同桌是谁。”
苏念无语：“她们真无聊。”
“不是她们无聊，是你们太有话题性了。”沈恬掰着手指头数，“年级第一和年级第二，一个校草一个校花，还是同桌——这配置放在小说里都是顶配好吗？”
“谁是校花？”苏念抓住了***。
沈恬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你啊！你不知道吗？上学期学校论坛搞过一个投票，‘高颜值女生TOP10’，你是第一名。”
苏念确实不知道。她不逛学校论坛，也不关心这些排名。她说：“这种投票没有任何意义。”
“对你没有意义，但对别人有意义啊。”沈恬意味深长地看了陆砚舟一眼——陆砚舟正在收拾书包，似乎没有在听她们说话，“你觉得陆砚舟知不知道你是校花？”
“沈恬。”
“好好好，我不说了。”沈恬站起来，背上书包，“我先走了，晚上宿舍有会。明天见！”
“明天见。”
沈恬走了之后，教室里的人渐渐少了。苏念不急着走，她今天值日，要留下来扫地。陆砚舟也没有走，他坐在座位上，把那本物理竞赛题集翻到了最后一页，似乎在检查自己做了多少题。
苏念站起来，拿起扫帚，开始扫地。
她扫到陆砚舟座位旁边的时候，说：“麻烦抬一下脚。”
陆砚舟把脚抬起来。苏念扫完他脚边的地面，说：“好了。”陆砚舟把脚放下来。
很日常的对话，没有任何暧昧的成分。但苏念觉得，这种“日常”让她感到一种奇怪的安心。和一个人成为同桌，意味着你们将在未来的每一天共享同一张桌子、同一片光线、同一段时光。这种日复一日的相处，比任何轰轰烈烈的相遇都更深刻。
她扫完地，把扫帚放回角落，回来拿书包的时候，发现陆砚舟还坐在座位上。
“你不走吗？”苏念问。
陆砚舟说：“马上。”
苏念背上书包，往教室门口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听到身后传来陆砚舟的声音。
“苏念。”
她停下脚步，回头。
陆砚舟站在夕阳的光线里，逆光让他脸上的表情有些模糊，但他的声音很清晰：“今天的事，不用在意。他们很快就会习惯的。”
苏念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他在说起哄的事。
他说“不用在意”，是在安慰她。
苏念点了点头：“我没有在意。”然后她走出教室，走下楼梯，穿过操场，走出校门。
一路上，她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今天发生的每一件事。全班的起哄、陆砚舟的那句“安静”、他点在她草稿纸上的那根手指、顾衍喊的那声“嫂子”、他转笔的速度变快、他说“他们很快就会习惯的”。
她到家的时候，妈妈正在厨房做饭。她换了鞋，走进自己的房间，把书包放在桌上。
她打开书包，看到了那本《微积分学教程》。她翻开扉页，又看了一遍那行字——“2017年3月”。那是高一下学期。也就是说，陆砚舟从高一下学期就开始自学微积分了。而她，到现在连微积分的边都没摸到。
苏念把书翻到陆砚舟推荐的那一页，开始认真阅读。她发现这本书虽然很难，但写得很有意思，每一个定理都有详细的推导过程，不像高中教材那样跳过了很多关键步骤。她看了半个小时，虽然只读懂了不到一半，但她觉得自己的数学视野被打开了一点点。
她合上书，拿出手机，想给陆砚舟发一条消息。她打开微信，在通讯录里找到了他的名字——“陆砚舟”，头像是一片深蓝色的星空，朋友圈封面是一张物理公式的截图。
他们的聊天记录是空白的。
苏念犹豫了很久，打了一行字：“书我看了几页，有些地方不太懂。”
然后她删掉了。
又打了一行字：“谢谢你的书，我会认真看的。”
又删掉了。
最后她打了三个字：“收到了。”然后发送。
几秒钟后，陆砚舟回复了：“嗯。”
只有一个字。
苏念盯着那个“嗯”看了半天，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她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你今天说的摩擦力的方向，我重新推导了一遍，做对了。”
这次陆砚舟回复得快了一些：“好。”
又是一个字。
苏念放下手机，觉得自己刚才的行为有点莫名其妙。她为什么要给他发消息？她以前从来不会主动联系同学。她告诉自己：这是因为他是同桌，同桌之间交流学习是很正常的事。
但她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她把手机放在桌上，开始做作业。
做到一半的时候，手机震动了。
她拿起来一看，是陆砚舟发来的消息，这次不是一个字，而是一整段话：“那本书第三篇第二章关于泰勒展开的部分，和高中函数题的解题思路有共通之处。如果你有时间，可以先看那一章，不懂的地方可以问我。”
苏念看着这段消息，心跳快了一拍。
她回复：“好，谢谢。”
这次她没有删掉“谢谢”。因为“谢谢”是应该说的，不管他说了多少次“不用谢”。
陆砚舟回复：“不用谢。”
苏念看着那三个字，忍不住笑了。她放下手机，翻开那本书，找到第三篇第二章，开始认真阅读。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路灯亮了，橘**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书桌上投下一小片温暖的光斑。
苏念想起今天在教室里，陆砚舟站在夕阳里的样子。他说“他们很快就会习惯的”的时候，声音很轻，但很确定。
她不知道“他们”会不会习惯。
但她知道，她正在习惯一件事——习惯身边有一个人，安静、强大、偶尔温暖。
那个人是她的同桌，也是她的对手。
至少现在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