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假酒误事------------------------------------------。，手里攥着一块灵位牌，指尖摩挲着上面已经模糊的字迹——“先妣董氏小玉之位”。月光从枝叶间漏下来，碎银子一样洒在他身上，他却感觉不到一点暖意。，已经过去七天了。，他没有笑过。，小心翼翼地走到秋生身边，把碗放在石桌上。“师兄，喝点粥吧。你一整天没吃东西了。”。，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酒坛子，放在粥碗旁边。酒坛不大，也就巴掌高，坛口封着红布，上面印着“醉仙楼”三个字。“那个……师兄，我下午去镇上买了坛酒。醉仙楼的陈年花雕，老板说是窖藏二十年的好酒。”文才挠了挠头，笑得有些心虚，“你喝两口，解解闷，但别喝多啊。”。他抬起眼，看了看那坛酒，又看了看文才。文才的脸在月光下显得有些滑稽——嘴角还沾着芝麻糖的碎屑，显然买酒的时候没忍住给自己也买了零嘴。“谢了。”秋生的声音沙哑。，拍了拍秋生的肩膀，转身回了屋。走了两步又回头叮嘱：“师兄，真别喝多啊！明天师父还要带我们去镇上干活呢！”。，拍开泥封。一股浓郁的酒香扑面而来，带着微微的甜味。他仰头灌了一大口，酒液入喉，火烧火燎，像一条火龙从喉咙直窜到胃里。“咳咳……”他被呛得咳嗽了两声，眼泪都出来了。
但那种灼烧感，反而让他觉得胸口那块堵着的东西松动了一些。他又灌了一口，又一口。
半坛酒下去，秋生的眼前开始模糊。老槐树的枝丫变成了重影，月亮从一个变成了三个。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灵位牌，董小玉的名字在月光下微微发亮。
“小玉……”他喃喃地说，“你为什么……要救我呢……”
没有人回答。夜风吹过树梢，发出呜咽般的声音，像是一个女人在远处哭泣。
秋生把剩下的半坛酒一口气灌完，酒坛从手中滑落，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瓣。他靠在树干上，眼皮越来越沉，意识像退潮的海水一样一点一点退去。
最后他听到的声音，是文才从屋里跑出来的惊呼：“师兄！师兄你怎么了？！师父——师父你快来啊——”
然后一切都陷入了黑暗。
2026年，C大男生宿舍14号楼302室。
“干杯！”
四个搪瓷杯撞在一起，啤酒沫飞溅出来，洒了一桌子。
这是大四下学期的某个周五晚上，宿舍里四个人难得聚齐。另外三个明天就要各自奔赴不同的城市实习，今晚算是告别宴。
陈昊举起杯子，和大家碰了一下，仰头灌了一大口。啤酒是冰的，但喝到胃里只觉得胀，没有别的感觉。
他已经喝了六听了。
舍友张伟搂着他的肩膀，大着舌头说：“昊哥，别想那么多了。那个女的……不值得。”
陈昊笑了笑，没说话。
不值得。这三个字他听了无数遍了。分手那天的场景还历历在目——谈了两年多的女朋友站在宿舍楼下，面无表情地说“你给不了我想要的生活”。他追问什么叫“想要的生活”，对方没有解释。第二天，她的朋友圈就晒出了和一个开着保时捷的男生的合照。
“操。”陈昊又开了一听啤酒。
电脑屏幕上正播放着《僵尸先生》，这是张伟提议看的，说是“怀旧经典”。画面里，九叔正在西餐厅点咖啡，文才在旁边小声嘀咕“奶茶”。这段戏陈昊小时候看过无数遍，每次都会笑出声，但今天他笑不出来。
他的目光落在屏幕里的秋生身上。那个被女鬼董小玉舍命救下的秋生，一脸颓丧地坐在义庄里喝酒。屏幕外的他，也一脸颓丧地坐在宿舍里喝酒。
“人鬼殊途……人钱殊途……不都一样吗。”陈昊自嘲地笑了笑。
张伟已经喝倒了，趴在桌上打呼噜。另外两个舍友还在聊着明天赶火车的事。陈昊觉得宿舍里越来越闷，胸口像压了一块石头。他站起来想开窗，脚下一软，差点摔倒。
“昊哥你没事吧？”一个舍友扶了他一把。
“没事，喝多了。”陈昊摆摆手，重新坐下。
他看了一眼啤酒罐上的度数——不高，但架不住喝得快。胃里翻涌得厉害，喉咙发紧，眼前的电脑屏幕开始重影。屏幕上的秋生好像也在看他，眼神迷蒙，和他一模一样。
“兄弟，你也在喝啊……”陈昊对着屏幕举了举啤酒，“来，干一个。”
他把啤酒一饮而尽。
然后，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天旋地转，宿舍里的灯光变成了刺眼的白，舍友的声音变得遥远而模糊，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
“昊哥？昊哥你怎么了？！”
“快叫救护车！他脸色不对！”
“他是不是酒精中毒了？！”
陈昊想回答，嘴巴却张不开。他想抬手，手指像被钉在了桌面上。心脏像被人攥住了一样，一下一下地抽痛。他的意识在急速地坠落，像掉进了一口无底的深井。
最后他看到的画面，是电脑屏幕上《僵尸先生》的片尾字幕缓缓滚动。画面定格在秋生醉倒在桌上的那一刻——秋生闭着眼睛，眉头紧锁，手里还攥着董小玉的灵位牌。
黑屏。
全剧终。
陈昊的最后一丝意识消散在啤酒花苦涩的余味里。
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
没有上下，没有左右，没有声音，没有温度。陈昊感觉自己像是一团飘浮在虚空中的烟雾，没有形状，没有重量，没有任何可以依附的东西。
“我死了？”他想。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黑暗中就出现了一点光亮。那光很微弱，像是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一盏灯。但它越来越大，越来越亮，像是一扇门正在朝他打开。
门后是什么？他不知道。
但他没有选择。
一股巨大的吸力从光亮处传来，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了他的意识，猛地一拽——
坠落。急速的坠落。
风声在耳边呼啸，眼前的光亮炸开成无数碎片，像万花筒一样旋转、重组。他看到了模糊的影像——山、树、房子、穿着奇怪衣服的人、一口黑色的棺材、墙上挂着的桃木剑和八卦镜——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从耳朵听到的，而是直接出现在脑海里的。那声音很轻，很柔，像是一个女人在他耳边低语——
“回来……”
陈昊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破旧的木质天花板，横梁上挂着几串干艾草和蒜头，空气中弥漫着檀香和草药混合的气味。阳光从木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青砖地面上画出一道道金色的线条。
陈昊盯着天花板看了足足十秒钟，大脑一片空白。
他侧过头，看到了墙上的八卦镜和桃木剑，看到了角落里的黑色棺材，看到了床边小桌上摆着的香炉和符纸。
“这什么地方？”他想坐起来，却发现身体不太听使唤。这具身体比他原来的瘦一些，胳膊上还有几道旧伤疤，手掌粗糙，指节分明——这不是他的手。
他低头一看，身上穿着一件灰蓝色的对襟短褂，里面是白色的粗布内衫，腰间系着一条黑色的布带。
古装。
陈昊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抬起手，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这双手比他原来的小一号，手指修长但布满薄茧，虎口处有握剑磨出的老茧。这不是他的手。这不是他的身体。
记忆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入脑海。
秋生。义庄。师父九叔。师弟文才。任老爷。僵尸。任老太爷。董小玉。
那个为了救他，在火焰中魂飞魄散的红衣女鬼。
那些记忆不属于他，但又确确实实地刻在了他的脑海里——秋生的童年、秋生被九叔收留的那天、秋生第一次学画符时把朱砂打翻了一桌、秋生第一次见到董小玉的那个黄昏、秋生在火焰中伸手***也没抓住的那一瞬……
“我穿越了。”陈昊喃喃自语，“我穿越成了……秋生？”
他的声音沙哑而陌生，带着一种他不熟悉的音色。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动作太大牵动了头部，一阵剧烈的疼痛袭来——那是宿醉加“酒毒”的后遗症。他捂着脑袋，大口大口地喘气，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机械声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灵魂融合完成。
道途收鬼系统已激活。
陈昊愣住了。
系统绑定：秋生（陈昊·融合态）
当前修为：凡人（未入道）
收鬼点数：0
系统说明：收服或渡化女鬼，可获得收鬼点数。点数可用于兑换：道术、法器、丹药、体质强化、寿命延长。
新手任务：收服或渡化任意一只女鬼。奖励：入门道术×1，收鬼点数+100。
陈昊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系统。穿越标配金手指。他看过几百本网络小说，对这套路再熟悉不过了。可问题是——
“收服女鬼？”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墙上那把桃木剑，“我连鬼都没见过，上哪儿收去？”
而且，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就是因为女鬼才变成这样的。董小玉——那个红衣女鬼，为了救秋生魂飞魄散。秋生因为她的死郁郁寡欢，喝假酒喝到酒精中毒，这才给了他从2026年魂穿过来的机会。
陈昊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摸到枕头底下，摸到了一块冰凉的木牌。抽出来一看——“先妣董氏小玉之位”。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原秋生的记忆告诉他，董小玉一开始确实是想吸他的阳气，但最后是真心的。她为他挡了僵尸的攻击，魂飞魄散，永不超生。这份情，太重了。
“放心。”陈昊对着灵位牌低声说，“既然我占了你的身体，你的遗憾，我来弥补。董小玉的事……我不会忘。”
灵位牌冰凉，没有回应。
但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叮！触发隐藏任务：执念之女·董小玉
任务描述：董小玉为救秋生魂飞魄散，消散于天地之间。但若宿主能修炼至“鬼仙”境界，便可重塑消散之魂，使其往生。
任务奖励：？？？（未解锁）
陈昊深吸一口气。
鬼仙。那是传说中的境界。他连入道都没完成，距离鬼仙差了十万八千里。但至少，有一条路可以走。有路，就***。
他把灵位牌重新放回枕头底下，翻身下床。趿拉着布鞋走到门口，推开木门。
阳光刺眼。
院子里，九叔正拿着一把糯米，教文才怎么辨认“真正的糯米”和“掺了假的粘米”。文才一边点头如捣蒜，一边偷偷把几粒糯米塞进嘴里尝味道，被九叔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
“跟你说了多少次！糯米不是给你吃的！”九叔没好气地说，“糯米是驱邪用的，你吃了能驱什么邪？驱肚子里的蛔虫吗？”
文才委屈巴巴地**后脑勺：“师父，我就是尝尝嘛……万一这米是假的呢？我这是在帮您质检！”
“质检？你认识‘质’字怎么写吗？”
“我……我认识！质……质量的质！上面一个斤，下面一个贝！”
九叔沉默了两秒，然后又是一巴掌：“那是‘质’的繁体！简体你认识吗？！”
文才缩着脖子，不敢说话了。
九叔一抬头，看见了站在门口的秋生。他的动作顿了一下，目光在秋生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快步走过来，伸手搭上秋生的手腕号脉，又翻起他的眼皮看了看。
“酒毒清了，脉象平稳，魂魄也稳固了。”九叔的语气从凝重转为惊喜，但脸上依然没有太多表情，“比我想的要快得多。你感觉怎么样？”
“师父，我没事了。”秋生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
他叫“师父”的时候，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在原秋生的记忆里，九叔严厉又慈爱，是师父也是父亲。陈昊叫出这两个字的时候，竟然没有一丝别扭——好像这具身体的肌肉记忆比他的大脑更先接受了这个事实。
文才也凑过来，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像是刚哭过：“师兄！你可吓死我了！我以为你要一醉不醒了！你知不知道你睡了三天三夜！三天三夜啊！我每天给你喂粥，你都不张嘴，我还以为你要变成植物人了！”
“植物人？”九叔瞥了文才一眼，“你从哪儿学的这词？”
“茶馆听说书先生讲的！说洋人那边有一种病，人活着但跟死了差不多，就叫植物人！”
九叔哼了一声：“少去茶馆听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多背几页道经比什么都强。”
文才缩了缩脖子，但还是在秋生耳边小声说：“师兄，你没事就好。你昏迷的时候我天天给你上香，求祖师爷保佑你。”
秋生愣了一下：“……你给我上香？我还活着呢。”
文才理直气壮：“活人也得上香啊！师父说的，香火能安神！我一天给你上三炷，比你给祖师爷上的都多！”
九叔在旁边咳嗽了一声。
秋生忍不住笑了。这是穿越以来他第一次笑。
九叔打量了他两眼，总觉得这个徒弟的眼神跟以前不太一样了——少了几分吊儿郎当，多了几分沉稳。他说不上来，只当是大病初愈后的变化。
“既然醒了，别躺着。”九叔说，“去后院把那些棺材上的灰擦一擦，再给每个香炉续上香。记住，香要插正，不能歪。歪了就是对逝者的不敬。”
“是，师父。”秋生应了一声，转身往后院走。
文才跟在他**后面，絮絮叨叨：“师兄，你以后别喝那么多酒了。那个黑心酒馆的老板，我已经找阿威队长把他抓起来了！师父说那种酒喝多了会死人的，你这次是命大……”
秋生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
原剧情里，任老太爷僵尸已经被消灭了，董小玉也消散了。这个世界的“主线任务”暂时告一段落，但九叔宇宙里的妖魔鬼怪远不止这些——僵尸、**、邪术师、降头师、各种精怪……这些都是点数来源。
而且，系统专门强调“收服或渡化女鬼”，说明女鬼的点数收益可能更高，或者有特殊用途。
“文才。”秋生忽然停下脚步。
文才差点撞上他：“啊？”
“镇上最近有没有闹鬼的传闻？”
文才愣了一下，然后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师兄，你不提我都忘了！前天我去镇上买东西，听茶馆的老王说，城西那边闹女鬼！好几个人半夜路过那条巷子，都看到一个白衣女人坐在墙头上哭，走过去一看又没了。阿威队长带人去查了，什么都没找到。老王说那女鬼是……”
“是什么？”
文才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几乎是用气声在说话：“是二十年前上吊死的。听说生前是城西王员外家的丫鬟，被王员外的儿子糟蹋了，想不开就吊死在那棵老槐树底下了。后来那地方老出事，王员外请了好几个道士来看，都说是怨气太重，超度不了。”
秋生眼睛一亮。
来了。
系统提示：检测到附近存在可收服目标——怨灵·白衣女（级别：低阶）。状态：怨气未消，徘徊于死地，对生人无害但会惊吓路人。
“文才。”秋生拍了拍师弟的肩膀，露出穿越以来的第一个真正的笑容，“今晚陪我去城西逛逛。”
文才：“……师兄，你是不是酒还没醒？”
秋生没有回答，转身去擦棺材了。阳光照在他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义庄后院的老槐树上，一只乌鸦“**”叫着飞过，像是在宣告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