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到家的时候，周沉已经回来了。

他坐在客厅里看电视，茶几上放着两盒外卖。

“回来了？我给你带了饭。”

我看了一眼那两盒外卖，没说话，换鞋进屋。

周沉跟过来，语气软下来。

“小雅，今天早上是我态度不好，我跟你道歉。但你也不能一生气就往娘家跑啊，我妈知道了又该说……”

“说什么？”我转过身，“说你娶了个不懂事的媳妇？”

周沉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走进卧室，把门关上。

隔着门，我听见他在客厅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我还是听见了几个字。

“妈，没事，她就是回趟娘家……”

我靠在门上，突然觉得很可笑。

这个男人，连跟我吵架都要先跟**汇报。

那之后几天，我和周沉陷入了一种奇怪的冷战。

不是那种谁也不理谁的冷战，而是表面一切正常，实际上谁都不愿意多说话。

他早上出门会说“我走了”，我晚上回来会说“我回来了”。

仅此而已。

那**资卡，被我锁在抽屉最深处，再也没拿出来过。

直到半个月后，婆婆突然上门。

那天是周六，周沉加班，我一个人在家。

婆婆进门的时候手里拎着一袋水果，脸上笑盈盈的，跟没事人一样。

“小雅，妈来看看你。最近怎么样？”

我给她倒了杯水，在对面坐下。

“挺好的。”

婆婆点点头，环顾了一圈屋子。

“这房子住着还习惯吗？我跟你说，当初买这套房子，我可是跑了好几个楼盘，最后才选中这儿。离地铁近，以后你们上班方便。”

我没说话。

婆婆继续说：“周沉这孩子从小被我惯坏了，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你多担待。他心是好的，就是不会表达。”

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妈，您今天来，有什么事吗？”

婆婆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然后笑得更灿烂了。

“哎呀，你这孩子，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们？”

我没接话。

她讪讪地笑了笑，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到茶几上。

“这是这个月的工资条，周沉让我转交给你。他说你们最近好像在闹别扭，让我帮着劝劝。”

我看着那个信封，没伸手去拿。

“妈，周沉的工资，为什么要你转交给我？”

婆婆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

“你这孩子，我不是正好路过嘛。再说了，周沉那个粗心的，我怕他把工资条弄丢了。”

“那***绑定您手机号的事，也是怕他粗心吗？”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婆婆脸上的笑容慢慢收起来。

“小雅，你今天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妈，我嫁到你们家快四个月了。周沉的工资卡在我手里，但我一分钱没花过。我想给我妈买个生日礼物，您说我乱花钱。我想改绑手机号，您说太麻烦。我想问问您，这张卡到底是给我管的，还是给您管的？”

婆婆的脸色变了。

她站起来，语气也变了。

“小雅，我帮你管钱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们好？你们年轻人手松，钱到了手里就留不住。我帮你们攒着，以后买房生孩子，哪样不要钱？”

“那您可以直接告诉我们攒着，不用拿张空卡糊弄我。”

“空卡？”婆婆的声音尖起来，“那张卡里每个月都有两万多打进去，你跟我说是空卡？你这是什么意思？”

“那钱我能取出来吗？”我站起来，和她对视，“卡在我手里，密码我不知道，手机号绑的是您的，我取过一分钱吗？”

婆婆的胸口起伏着，手指着我。

“好，好，我算是看出来了。你就是惦记周沉那点钱！我跟你说，周沉的钱，是我儿子挣的，我当**替他管着，天经地义！”

“那我呢？”我问，“我是他老婆，我管钱就不天经地义？”

婆婆冷笑一声。

“你？你一个月挣那点钱，够你自己花就不错了。周沉养着你，你还不知足？”

门锁转动的声音，打断了我们的对话。

周沉站在门口，看着客厅里的我们，表情有些僵。

婆婆立刻换了副面孔，眼眶一红，声音里带上哭腔。

“周沉，你回来得正好。你媳妇嫌我多事，说我把着她的钱不放。我一把年纪了，为你们操碎了心，到头来落得这个下场……”

周沉看看**，又看看我。

“小雅，你怎么跟妈说话呢？”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特别累。

“我怎么说话？你怎么不问问**怎么说我的？”

婆婆在旁边擦眼泪，嘴里念叨着：“算了算了，是我不该来，我走就是了……”

周沉赶紧拉住她。

“妈，您别走。小雅不懂事，我替她跟您道歉。”

我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

丈夫拉着婆婆的手，一遍遍安抚。婆婆靠在他肩上，眼泪掉得恰到好处。

他们站在一起，像一对真正的母子。

而我像个外人，站在旁边，看着这出戏。

那天晚上，婆婆被周沉送回家了。

我一个人待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坐了很久。

手机响了一声，是我妈发来的微信。

项链不用买了，妈有你就够了。

我看着那条消息，突然站起来，走进卧室，拉开抽屉。

那张***静静躺在最里面。

我拿起卡，翻到背面，看着那一串**。

然后我打开手机，下载了那家银行的APP。

输入**，点击忘记密码。

重置密码需要手机验证码。

我输入周沉的手机号。

提示：该手机号与预留号码不符。

我再输入婆婆的手机号。

验证码发送成功。

屏幕上跳出几个字：请输入短信验证码。

我盯着那行字，笑了。

手机响了，是一条短信。

XX银行您正在重置密码，验证码：83671。

我输入验证码，设置新密码，完成。

然后我打开转账页面。

余额：186，32.57。

十八万。

这四个月，加上婚前他攒的，一共十八万。

我全部转到了自己的卡里。

转账成功的那一刻，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婆婆打来的。

我接起来，没说话。

婆婆的声音又尖又急：“小雅？你干什么了？我怎么收到银行的短信，说账户里钱都转走了？”

我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月亮。

“妈，我在用我老公的钱。”

“你凭什么？那是周沉的钱！”

“对啊，”我说，“我老公的钱，我凭什么不能花？”

婆婆在电话那头喘着粗气。

“你等着，我让周沉回来收拾你！”

电话挂断了。

我没动，继续看着窗外的月亮。

三分钟后，周沉的电话打进来。

“小雅，你疯了？”

“没疯。”

“那你怎么把我妈手机绑定的卡解了？她都快急疯了！”

我坐直身体，声音平静。

“周沉，我问你，那张卡是谁的？”

“我的啊。”

“那我是谁？”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是我老婆。”

“对啊，”我说，“我是你老婆，不是小偷。你婚前说工资卡归我管，我管了四个月，今天第一次用。怎么，不行吗？”

周沉在那边喘气，我能听见婆婆在他旁边说话，声音很急，听不清在说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周沉的声音又响起来。

“小雅，你先回来，咱们好好说行吗？”

“我没走，我在家。”

电话又挂断了。

那天晚上，周沉和婆婆一起回来的。

婆婆进门的时候眼睛还是红的，一看见我就扑过来，被我躲开了。

她扑了个空，索性坐在沙发上哭起来。

“我的钱啊，我儿子辛辛苦苦攒的钱，就这么没了……”

周沉站在旁边，表情复杂。

“小雅，你把钱转回来，咱们好好商量行不行？”

我看着他。

“周沉，你是打算跟**过一辈子，还是跟我过？”

客厅里安静下来。

婆婆的哭声都停了。

周沉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从包里拿出那张***，放在茶几上。

“卡还你。钱我花了，转不回来。你愿意过就过，不愿意过就离。”

说完我拿起包，往门口走。

婆婆在后面喊：“你站住！那是我们周家的钱！”

我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妈，那是我老公的钱。我老公的钱，就是我的钱。您要是不服，可以去**告我。”

门关上的时候，我听见婆婆的哭声又响起来。

周沉始终没追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