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出院那天爸妈来接我。

"繁星，回家好好养着，妈妈会好好照顾你的。"

我没说话。

车子停在陆家门口。

陆纤纤笑着迎上来。

"姐姐身体好些了吗？"

陆简羽上下扫了我两眼。

"看样子是好多了，也不想有病的样子。"

陆纤纤自然地扶住我。

"那就好，我正担心姐姐呢。"

她的笑容很甜，但我没有在她眼里看到笑意。

我妈说：

"既然繁星回来了，那还是跟纤纤一起住吧，那间房大......"

我摇头：

"我住保姆间就行。"

我妈惊道：

"那怎么行？你现在身体不好。"

我淡淡地说：

"保姆间安静。"

陆简羽连看都没看我一眼，在一旁附和：

"妈，她喜欢安静，就让她住那儿吧。"

"又不是我们逼他住保姆间的。"

我妈小心翼翼观察我的脸色，最后还是同意了。

保姆间在一楼最偏僻的角落。

爸妈和陆纤纤还有陆繁羽都住在楼上。

所以即使我**前弄出了那么大的动静，也还是没有人听到。

保姆间墙角的纸箱还在。

上次陆纤纤突然闯进来，我还没来得及查看。

我关上门，打开纸箱。

里面的信一封一封叠着，邮戳日期从五年前到今年年初。

我拿起最上面的一封拆开。

"繁星，我是妈妈，你过得好吗？妈很想你。"

这是养母的字迹，歪歪扭扭的。

我又拆了一封。

"繁星，妈去陆家看你了，给你带了你最爱的梅子，可他们不让妈进门。"

"你有时间记得回来看看我和**。"

我的眼泪啪地一声落在信纸上。

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每一封信都在问我在哪里，问我为什么不回信。

最后一封是半年前寄的。

"繁星，我们一直在找你，可陆家不让我们见你。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一定要想办法联系我们，**电话一直没变。"

信的末尾，纸上有水渍。

是眼泪洇开的。

我把信贴在胸口，哭出了声。

他们一直在找我。

五年了，他们从来没有放弃过我。

可我一个字都不知道。

我擦了擦眼泪，拿出手机拨过去。

"喂？哪位？"

是养母的声音。

变得苍老，沙哑了。

我刚想张嘴叫她，却哇地一声哭出来。

我用手捂着嘴，不敢出声。

电话那边催道：

"喂？谁啊？说话呀，再不说话我挂了。"

"是不是打错了？喂？"

电话挂了。

我盯着手机屏幕，上面显示通话时间十一秒。

我连一声"妈"都没能叫出来。

门外传来脚步声，我立刻把信塞回纸箱，擦掉脸上的眼泪。

陆纤纤敲门进来。

"姐姐，吃饭了。"

我洗了把脸去餐厅。

"繁星，多吃点，你太瘦了。"

"这是妈妈亲手给你做的红烧鱼。"

陆纤纤跟着假笑：

"是啊姐姐，你得多吃点，在管教所吃苦了。"

提到教管所我夹菜的手指颤抖了一下。

爸爸责备似地看了陆纤纤一眼。

陆纤纤俏皮地伸出舌头，眨了眨眼。

我低着头，一口一口扒饭。

晚饭吃完后，我回到保姆间。

关上门锁好。

从枕头底下翻出一本旧日记本。

我紧紧握着笔，开始记录。

死之前我会让所有人知道真相。

我写下教管所里教官的名字。

他们打我的日期和方式。

陆纤纤在保姆间里对我说的每一句话。

还有陆简羽在病房外说的"她死了也好"。

直到天边开始发白。

我靠在床头，把手机抱在怀里。

这些证据，是我能留下最后的东西了。

谁也别想再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