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濒死之际，我隐约听见妈妈在哭喊。

"繁星！繁星你别吓妈妈！"

我心里发出一声冷笑。

五年了，妈妈第一次这么关心我。

陆简羽的声音跟着传来。

"繁星......她不会死吧？"

我听出了他的慌张。

却不是心疼，而是害怕的慌张。

怕我死了会惹麻烦，怕爸妈知道真相责怪他。

接着粗大的针头扎进肉里，我哼了一声。

妈妈紧紧握住我的手。

"繁星，妈妈在这里，妈妈陪着你。"

我想把手抽回来，但没有力气。

她不知道在教管所，这点痛根本算不了什么。

那些阴暗无光的日子，都是我一个人扛过来的。

再苏醒的时候，病房里静悄悄的。

没有聒噪的哭声。

医生正在病床边看我的病历。

"你叫陆繁星？"

我茫然了一瞬，才反应过来我被抢救回来了。

死过一次后，在我脑子里萦绕不去的痛苦好像淡了很多。

那些被凌虐的日子，被忽视的时光，似乎一切都和我没什么关联了。

我艰难点了下头。

医生说：

"你失血过多，我们给你输了血，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我撑开干涩起皮的嘴唇：

"谢谢。"

医生犹豫了一下：

"但是......我们在检查的时候发现，你的血液指标很不正常。"

我知道她要说什么，在教管所被逼着吃了很多药物。

我的身体早就快不行了。

"白血病晚期。"

医生愣了一下。

"你知道？那为什么不早治疗？"

我双眼空洞望着天花板，没说话。

医生安抚我说：

"你放心，我们会尽可能为你提供治疗的。"

我妈听见声音，哭着进来。

"繁星你终于醒了！"

她扑到床边，抓住我的手。

"你怎么会得这个病？怎么会这样？"

我没有抽回手，也没有说话。

我爸站在门口叹息。

陆简羽靠在门框上，脸色铁青。

陆纤纤眼眶红红的躲在他后面。

医生跟我爸交代：

"病人的情况不太乐观，建议尽快转到专科医院。"

我爸点头。

"我会马上安排的，去国外也行，多少钱都行，一定要治好繁星。"

我嗓音沙哑地说：

"不用治了，我想回家。"

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爸耐着性子道：

"繁星，爸爸知道对不起你，现在不是闹脾气的时候。"

我目光黯淡，缓缓说：

"我没闹脾气。"

"五年里你们没管过我，现在也不用假装关心。"

我**哭声一下子大了起来。

"繁星，妈妈对不起你，妈妈真的不知道你过的这样的日子......"

陆简羽快步走过来。

"妈，您别激动，繁星她只是刚醒，情绪不稳定而已。"

我在教管所里被折磨五年，陆简羽说我情绪不稳定。

我没有反驳，只是闭上眼睛。

"我想休息了，你们出去吧。"

我妈还想说什么，被陆简羽拉走了。

"妈，您在这儿守了一天一夜也该休息了。"

"我会照顾好繁星的。"

他们离开的时候门没关严。

我听见陆简羽刻意压低的模糊声音。

"她死了也好，省得那些事翻出来。"

我笑了一下，嘴角扯得伤口疼。

过了不知道多久，门外传来脚步声。

有人停在病房门口却迟迟不进来。

我偏头看过去，透过门上的玻璃，看见一个穿西装的身影。

好像是蒋澜生。

他站在门口，犹豫着要敲门却又放下了。

护士在外面说：

"你是来探望病人的？"

蒋澜生向来冷硬的声音多了几分惊慌。

"不是......我走错了。"

护士推门进来，是个很年轻的小姑娘。

"你醒啦？饿不饿？要不要喝水？"

"不用了，谢谢。"

她一边给我换输液瓶一边聊天。

"你家人呢？怎么一整天都没有人？要不要我帮你打电话叫他们来照顾你？"

陆简羽不在，应该是带着陆纤纤走了。

我抬起手，看着手腕上缠着的纱布。

既然没死成，那就好好活着吧。

反正也没几天了。

我闭上眼睛，生出一股恨意。

我不会让陆简羽和陆纤纤好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