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医生走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他看了一圈屋里的人，把信封递给了公公。

公公拆信封的手很稳。

抽出报告纸，老花镜推到鼻梁上，看了三秒。

然后把报告甩在了沈明哲脸上。

"自己看看。"

纸片落在沈明哲膝盖上。

他捡起来。

我从他的角度看不到报告上的内容，但我看得到他的脸。

所有血色在三秒之内退了干净。

嘴唇翕动着，发不出声。

报告上六个字--

"排除生物学父子关系。"

沈明哲攥着那张纸，手剧烈地抖。

他慢慢抬起头，看向林雅。

"谁的？"

声音沙哑得不像是他自己的。

林雅把脸埋在浩浩的头发里，肩膀在抽搐。

"说话！"沈明哲吼了出来。

他一把拨开保镖冲到林雅面前，眼珠子都红了。

"浩浩到底是谁的？"

林雅被他的表情吓到了，往后缩了一步，但背后是墙，退无可退。

浩浩被吓得大哭，抱着林雅的脖子叫妈妈。

公公敲了一下拐杖。

"说。"

只有一个字，但分量重得让林雅的腿软了。

她蹲了下去，搂着浩浩，哭得直打嗝。

"是......是我前男友的。"

沈明哲像被人在胸口钉了一颗钉子。

"前男友？哪个前男友？"

"大学的初恋......"林雅的声音断断续续，"他欠了赌债跑了......我发现自己怀孕的时候他已经联系不上了......"

"我一个人没有办法......我只能......"

"只能找个冤大头接盘？"我在病床上替她把话说完了。

林雅猛地抬头看我，眼里的泪水还挂着，但目光里全是恨意。

我没有躲开她的目光。

你恨我什么？

沈明哲整个人摇摇欲坠地退了两步，撞到了墙上。

他顺着墙壁滑了下去，坐在地上，两只手捂着脸。

公公站起身，拐杖在地上磕了两下。

"保镖送林雅母子出去。从今天起，沈家和这个女人没有任何关系。"

"所有沈明哲转给她的钱和房产，让律师全部追回。"

林雅像是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尖叫着扑过来。

"你们不能这样！浩浩叫了七年的爸爸，你们不能说不认就不认！"

保镖架住她的胳膊往外带。

浩浩在后面撕心裂肺地哭着喊爸爸。

沈明哲没有抬头。

他坐在墙角，捂着脸，身体在无声地抖动。

是在哭。

一个四十岁的男人，缩在医院病房的墙角里，哭得像条丧家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