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龛之下：尘埃之眼

夜访------------------------------------------，许安宁没睡着。，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窗外偶尔有车经过，灯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道一道地划过墙壁。每一次有光划过，他都会转头看一眼门缝底下。。，今晚不会平静。，他听见了敲门声。。是敲门。三下，不轻不重，很有规律。。他没动，也没出声。。。门关着，没有动静。他们没醒。，光着脚走到客厅。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沙发、茶几、电视机上，一切都蒙着一层惨白的光。。，透过猫眼往外看。，猫眼里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我知道你在看。”
那个声音很平，没有起伏。是白天那个男人的声音。
许安宁的心跳提到了嗓子眼。
“开门。”那个声音说，“我有话跟你说。”
许安宁没动。他的手心在出汗。
门外安静了几秒。
然后那个声音又响了，这次是从门缝里挤进来的，很近，就像那人正蹲在门底下说话。
“你不开门，我就一直在这儿等着。”
许安宁深吸一口气，开口了。他的声音有点抖：“你是谁？”
门外没有回答。
“张志远的哥哥？”他又问，“你到底是谁？”
过了很久，那个声音才响起来。
“我是来看他的。”那个声音说，“看了他很多年。”
许安宁愣住了。
“五年前，他看见了一些不该看见的东西。”那个声音继续说，“从那以后，我就一直看着他。”
五年前。
张志远七岁那年看见的东西——破庙里那双竖着的眼睛。
许安宁的手握紧了门把手。
“你是什么人？”他问，“你为什么看着他？”
门外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那个声音说了一句话，让许安宁的血液都凉了。
“我不是人。”
许安宁后退一步，撞在鞋柜上。
“你不用怕。”那个声音说，“我要是想害你，不会敲门。”
许安宁的脑子飞快地转着。他想跑，想叫醒爸妈，想打电话报警。但他知道，这些东西报警没用。
“你……”他的声音发干，“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问你一件事。”那个声音说，“你在那间庙里，看见了什么？”
许安宁愣住了。
“那天晚**进去，出来的时候昏迷了三个月。我想知道，你在里面看见了什么。”
许安宁的脑海里浮现出那双眼睛。竖着的。就在他脸旁边。
“我……”他开口，“我看见了一双眼睛。”
门外的呼吸停了一瞬。
“什么样的眼睛？”
“竖着的。不是人的。”
门外没有声音了。
很久很久。
久到许安宁以为那人已经走了。
然后他听见了一声很轻的叹息。
“果然。”那个声音说，“你看见了。”
“那是什么？”许安宁问，“那双眼睛是什么？”
门外没有回答。
“你告诉我！”许安宁的声音突然大了，“那是什么？我为什么会昏迷三个月？我为什么醒来就能看见你们这些——这些——”
他说不下去了。
门外一片寂静。
许安宁等了几秒，猛地打开门。
楼道空荡荡的。声控灯亮着惨白的光。什么都没有。
他站在门口，喘着气，心跳得像打鼓。
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从楼梯口传来，很轻，飘忽忽的。
“它醒了。”
许安宁追到楼梯口。往下看，没有人。往上看，也没有人。整个楼道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它醒了。
谁醒了？
那双眼睛的主人吗？
许安宁站在楼梯口，很久没有动。
第二天早上，许安宁去上学的时候，在楼下看见了周奶奶。
她坐在门口那棵槐树底下，手里拿着毛线，在织一件**色的东西。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她身上，斑斑驳驳的。
许安宁犹豫了一下，走过去。
“周奶奶。”
周奶奶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平静，像是早知道他会来。
“坐。”她说，指了指旁边的马扎。
许安宁坐下来。
周奶奶继续织毛线，没说话。她的手很稳，针法很熟，红色的毛线在她手指间穿来穿去。
许安宁看着那团红色。那是一件小衣服，很小，像是给婴儿穿的。
“周奶奶，”他开口，“昨天晚上，有人来找我。”
周***手停了一下，又继续织。
“他说他不是人。他说他一直看着张志远。”
周奶奶没说话。
“他还说了一句话。”许安宁看着她，“他说‘它醒了’。”
周***手彻底停下来了。
她抬起头，看着许安宁。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你告诉他你在庙里看见什么了？”她问。
“我说我看见了一双眼睛。竖着的。”
周奶奶沉默了。她低下头，继续织毛线。但她的手有点抖了。
“周奶奶，”许安宁的声音很轻，“那是什么？那双眼睛是什么？”
周奶奶没回答。她织着那件小红衣服，一针一针，很慢。
过了很久，她开口了。
“你听过一个说法吗？”她说，“有些东西，是不能看你的。”
许安宁愣住了。
“它们存在。它们一直在。但它们不能看你。一看你，就出事了。”
许安宁的后背有点发凉。
“那我看见的那双……”
“它看你了。”周奶奶说，“而且你看见它看你了。”
许安宁想起那天晚上。黑暗中那双眼睛。就在他脸旁边。竖着的。正在看他。
“所以我才昏迷了三个月？”
周奶奶摇头：“你昏迷三个月，是因为它放你走了。”
许安宁的呼吸停了一瞬。
放他走？
“它本来可以留下你的。”周奶奶说，声音很轻，“但它没有。它让你回来了。”
“为什么？”
周奶奶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深。
“我不知道。”她说，“这个得问你自己。”
许安宁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奶奶低下头，继续织那件小红衣服。阳光照在她花白的头发上，照在她满是皱纹的手上，照在那团红得刺眼的毛线上。
“周奶奶，”许安宁忽然问，“这件衣服是给谁的？”
周***手停了一下。
“给我儿子的。”她说。
许安宁愣住了。他想起**说过，周***儿子在南方，一年回来不了一趟。
“他……有孩子了？”
周奶奶没回答。她看着那件小小的红衣服，眼睛里有一种很奇怪的光。
过了很久，她开口了。
“他没孩子。”她说，“他死了。”
许安宁的呼吸停了。
“死了很多年了。”周奶奶说，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那年他二十岁，刚工作，回来过年。路上出了车祸。车翻到沟里，人当场就没了。”
许安宁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要是活着，今年该四十多了。”周奶奶笑了笑，笑容很淡，“说不定真有孩子了。说不定也穿这么大衣服了。”
她继续织着那件红衣服，一针一针，很仔细。
许安宁看着她的手，看着那团红，忽然觉得眼睛有点酸。
“周奶奶，”他开口，声音有点哑，“那你家里那个……”
周***手停住了。
“你看见它了？”她问。
许安宁点头。
周奶奶沉默了一会儿。
“它是我儿子。”她说。
许安宁的脑子里轰的一声。
“他走的那天晚上，我不知道。我还在家等他回来吃饭。做好了一桌子菜，热了凉，凉了热，等到半夜。后来有人敲门，是**。”她的声音很平，没有起伏，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我哭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它就在了。”
许安宁说不出话来。
“它就蹲在角落里，一直蹲着。我知道是它。我看不见，但我知道。”周奶奶说，“后来过了很久，有一天晚上，我忽然能看见了。它就蹲在那儿，瘦瘦的一团，一直看着我。”
她的手抖了一下。
“我问它，你怎么不走？它不说话。我又问，你是不是放心不下我？它还是不说话。后来我就明白了——它走不了。它舍不得走。”
许安宁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所以你……”他的声音哽住了，“所以你一直留着它？”
周奶奶看着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苦，也很暖。
“它是我儿子。”她说，“不管变成什么，都是。”
许安宁坐在那儿，很久没有说话。
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他身上，洒在周奶奶身上，洒在那件小小的红衣服上。
“周奶奶，”他开口，“昨天晚上来找我的那个东西，它说它不是人。它说它一直看着张志远。它到底是什么？”
周奶奶沉默了一会儿。
“它是看着的。”她说。
“看着的？”
“有些东西，专门看着那些见过不该见的东西的人。”周奶奶说，“它们不是坏的，也不是好的。它们就是看着。一直看着。”
许安宁想起那个男人的眼睛。黑得像两个洞。
“那它昨天晚上来找我……”
“它在看你。”周奶奶说，“因为你见过那双眼睛了。”
许安宁的后背发凉。
“它会一直看着我？”
周奶奶摇头：“我不知道。”
她顿了顿，又说：“但有一件事我知道——它说的‘它醒了’，不是好事。”
许安宁看着她。
“那双眼睛的主人，”周***声音很轻很轻，“可能真的要醒了。”
许安宁站在学校门口的时候，脑子里还在想着周***话。
它醒了。
那双眼睛的主人要醒了。
那是什么？那东西醒了会发生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从今天起，盯着他的东西又多了一个。
“许安宁。”
他转头。
赵珂站在他身后，背着书包，看着他。
“你怎么了？”她问，“脸色这么差。”
许安宁看着她。阳光照在她身上，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没事。”他说，“没睡好。”
赵珂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们一起往校门里走。
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赵珂忽然停住了。
“许安宁。”她说。
许安宁转头。
赵珂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很奇怪的光。她犹豫了一下，开口了。
“你最近……”她顿了顿，“是不是看见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许安宁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意思？”
赵珂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没什么。”她摇摇头，“当我没说。”
她转身走了。
许安宁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赵珂身边这么干净，是因为看不见，还是因为……
她能让那些东西不敢靠近？
(第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