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重生1997:从山洼到万家  |  作者:乾东  |  更新:2026-04-09
醒来已是九七年------------------------------------------,春。。。三月的天,哪来的蝉?,入目的不是出租屋发霉的天花板,而是一块斑驳的黑板。黑板上用白色粉笔歪歪扭扭地写着几行字:“中考倒计时:87天。加油!冲刺县一中!”。,脑子里一片空白。,看见自己的手——一只少年的手,指节分明,皮肤粗糙,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灰,但没有前世那双四十五岁男人的手应有的老茧和皱纹。。“林哥!林哥!”旁边有人推他,压着嗓子喊,“张老师来了!你还睡!”,看见一张黝黑的圆脸,浓眉大眼,嘴角有一颗痣。。,因为长得敦实,从小被人叫“二狗”。苏林的同桌,也是他在青石沟从小玩到大的发小。。
李二狗。他想起前世最后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是三十五岁那年回村,听母亲说李二狗在县城开出租车,出了车祸,人没了。
“林哥?你咋了?脸这么白?”李二狗凑过来,伸手在他额头上探了探,“没发烧啊。”
苏林还没来得及说话,教室前门被推开了。
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走进来,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衬衫,腋下夹着一沓试卷,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
班主任张老师。
**国,教数学,是青石沟中学最年轻的老师,也是唯一一个科班出身的老师。他对苏林一直很好,初三那年多次找他谈话,鼓励他冲刺县一中。
苏林记得,前世张老师后来调去了县教育局,当了副局长。但苏林一直没脸去找他——一个一事无成的学生,怎么好意思去见恩师?
“都坐好。”张老师把试卷往***一放,目光扫过教室,在苏林脸上停了一瞬,“这节课讲上次月考的卷子。苏林,你这次数学考了112分,全班第三。但最后一道大题不该错,你上来做一遍。”
苏林机械地站起来,走向讲台。
他经过过道的时候,余光扫过教室里一张张年轻的脸——前排扎马尾的是**赵小燕,后排趴着睡觉的是王大伟,靠窗那个瘦高个是陈明亮……
这些人,前世他大多再也没有见过。
他拿起粉笔,看了一眼题目。
一道二次函数的综合题。对四十五岁的他来说,这连“简单”都算不上——他在**打工那些年,为了考一个建造师证,学过更高深的数学。
他刷刷刷写下答案,步骤清晰,字迹工整。
张老师站在旁边看着,眼神从审视变成惊讶,最后点了点头:“做得很好。下去吧。”
苏林回到座位上,李二狗又凑过来,小声说:“林哥,你今天状态不对啊。平时你做这道题没这么顺。”
苏林没说话。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
前世最后的记忆碎片还在眼前晃动——**,出租屋,一瓶二锅头,手机屏幕上“裁员通知”四个字,然后是……然后就没有了。
四十五岁,一事无成。
在**漂了二十年,做过流水线工人,跑过销售,开过小加工厂,起起落落,最后什么都没落下。没结婚,没房子,没存款。母亲打电话来催他回家过年,他说工作忙,其实是不敢回去。
不敢面对满头白发的母亲,不敢面对坐在轮椅上的大哥,不敢面对那个被生活压垮的家。
然后他就死了?还是醉了?还是……
“铃——”
下课铃响了。
苏林几乎是弹射般站起来,抓起书包就往外走。
“哎!林哥!等我!”李二狗在后面喊。
苏林没回头,他几乎是跑着出了校门。
青石沟中学在镇上,从学校回村要走四十分钟山路。
苏林一路走,一路看。
这条路他前世走过无数次,但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后来村里修了水泥路,再后来他去了**,就再也没走过这条路。
现在它还是土路,坑坑洼洼,两边是刚返青的麦田。远处是连绵的山,山上的树还没长出新叶,灰蒙蒙的一片。空气里有泥土和牛粪的味道。
熟悉又陌生。
走了大约半小时,他看到了村口那棵老槐树。
老槐树有上百年了,树干粗得三个大人合抱不过来,树冠遮天蔽日。树下摆着几块青石板,是村里人夏天乘凉的地方。
苏林站在老槐树下,仰头看着那些刚冒出的新芽,鼻子一酸。
他继续往里走。
村子不大,四五十户人家,依山而建,错落有致。房子大多是土墙青瓦,有些墙皮已经剥落,露出里面的黄泥和稻草。村道是石板铺的,坑坑洼洼,路边堆着柴火垛和粪堆。
一切都是九十年代末中国农村最普通的样子。
苏林走到自家院门前,停下了脚步。
院墙是用石头垒的,不到一人高。院门是两扇木门,漆皮剥落,门环是一只生锈的铁圈。
他推开院门,走进去。
院子不大,打扫得还算干净。靠墙根种着一排鸡冠花,还没开。东边是**,一头半大的黑猪正在哼哼唧唧。西边**窝,用木板钉的,歪歪斜斜。
一个中年女人蹲在鸡窝前,手里端着一个瓷盆,正在喂鸡。
她穿着蓝色碎花的旧外套,头发用一根黑色橡皮筋扎着,鬓角有几根白发。她弯着腰,嘴里“咕咕咕”地叫着,把盆里的玉米面撒在地上。
苏林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微微佝偻的背影,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
妈。
王秀英,四十岁,但看起来像五十岁。前世的她,在父亲去世后迅速衰老,六十岁头发就全白了,背也驼了,走几步路就喘。苏林每次打电话回去,她都说“妈没事,你好好的就行”。
“妈。”
苏林喊了一声。
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王秀英回过头,看见儿子站在身后,愣了一下:“回来了?咋今天回来这么早?”
“放学早。”苏林说。他的声音在发抖,但王秀英没听出来。
“那你先去写作业,饭一会儿就好。”王秀英说完又转过身去喂鸡,“今天做了红薯稀饭,给你卧了个鸡蛋。”
苏林看着母亲的背影,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记得,前世的母亲就是这样,把家里唯一的鸡蛋省给他吃,自己啃红薯、喝稀饭。他那时心安理得地吃着,觉得这是应该的——他要读书,要考学,家里所有的好东西都应该给他。
现在想来,那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的事。
“妈。”他又喊了一声。
“嗯?”王秀英头也没回。
“没事。”苏林吸了吸鼻子,“我就是想叫你一声。”
“这孩子,今天咋了?神神叨叨的。”王秀英笑骂了一句,端着盆子去了厨房。
苏林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然后朝堂屋走去。
堂屋不大,一张八仙桌,几把木椅,墙上贴着一张年画和一个奖状——那是苏林去年得的“三好学生”。八仙桌上摆着一个暖水瓶和几个搪瓷杯,桌腿下面垫着砖头,因为地面不平。
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女孩趴在桌边写作业,手里握着一支短得不能再短的铅笔,字写得工工整整。
苏梅。妹妹。今年十二岁,在镇上读六年级。
她穿着姐姐——不,她没有姐姐,穿的是苏林淘汰下来的旧衣服,袖子挽了两道,显得有点滑稽。但她长得好看,眉眼清秀,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前世,苏梅初三毕业就辍了学。不是成绩不好——她成绩一直是年级前三。是家里供不起。三个孩子同时读书,父亲又有病,大哥在工地上挣的那点钱根本不够。
后来她十八岁就嫁了人,嫁到了隔壁镇,男人是个酒鬼,喝醉了就**。苏林知道后去找那个男人算账,被人家兄弟三个打了一顿。再后来,苏梅生了两个孩子,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三十出头的人看起来像四十多。
苏林一直觉得,是他欠妹妹的。
“梅梅。”苏林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哥。”苏梅抬起头,冲他笑了笑,“你今天回来好早。”
“嗯。作业多吗?”
“不多,快写完了。”苏梅晃了晃手里那截铅笔头,“哥,你能不能帮我买支新铅笔?这支太短了,握着手指疼。”
苏林看着那截不到五厘米的铅笔,心里像被**了一下。
“买。明天哥就去镇上给你买。”他说。
“真的?”苏梅眼睛亮了。
“真的。买一盒。”
苏梅高兴地笑了,露出两个小酒窝。但笑完又犹豫了:“哥,还是别买了。你的铅笔也不多了,留着你自己用。我用这个还能写。”
苏林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傻丫头,哥说了买就买。”
苏梅没再说什么,低下头继续写作业。但她的嘴角一直翘着。
苏林站起身,走到东边的厢房。
这是他住的地方。一间不到十平米的屋子,一张木板床,一张小书桌,一把椅子。墙上贴着几张球星海报——那是他前世的喜好,现在看来有点可笑。
书桌上摞着几本课本和习题册,最上面是一本翻开的《数学中考冲刺》。
苏林拿起那本书,随手翻了翻。
书页上有他前世的笔记,字迹稚嫩,歪歪扭扭。有一道题的旁边用红笔写着一行小字:“一定要考上县一中!”
他看着那行字,苦笑了一下。
县一中。
前世他拼了命想考,最后差了几分,去了县二中。三年高中,家里**卖铁供他,大哥在工地上累死累活,母亲把能卖的都卖了。
然后呢?他考了个大专,去了**,二十年一事无成。
如果——如果他没有去读高中,没有去**,而是留下来,留在这个村子里,会不会不一样?
苏林坐在床上,闭上眼睛。
前世三十五年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来——
大哥苏军,十九岁,在县城工地上打工。前世那年秋天,他从脚手架上摔下来,右腿粉碎性骨折。包工头跑了,医药费全是家里出的。大哥瘸了一条腿,再也干不了重活,后来娶了个哑巴媳妇,日子过得苦不堪言。
妹妹苏梅,十五岁,初三毕业,成绩全县前二十。家里实在供不起,她主动说“我不读了”,然后去了镇上的一家服装厂。十八岁嫁人,嫁了个酒鬼。
弟弟苏强,十四岁,初二,调皮捣蛋,成绩一塌糊涂。前世没人管他,他初三没读完就辍了学,在县城***,后来因为打架斗殴进了少管所。
父亲苏德厚,四十二岁,身体已经开始垮了。腰病、胃病,还有肝的问题。前世他五十岁那年查出肝癌晚期,从确诊到走,只有半年。
母亲王秀英,四十岁,操持着这个家,把每一分钱都掰成两半花。前世父亲走后,她一个人撑着,六十岁头发全白,七十岁走不动路。
苏林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不是害怕,是愤怒。
对前世的自己愤怒。
那个一事无成、浑浑噩噩、辜负了所有人的自己。
“不会了。”他低声说,声音沙哑,“这一世,不会了。”
他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
抽屉里有一本黑色硬壳笔记本,那是他的日记本。他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
“1997年3月2日,晴。今天张老师找我谈话,说我***冲县一中。我很高兴,但也很担心。家里没钱,大哥在工地上挣钱很辛苦。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苏林看了一会儿,翻到最后一页,拿起笔,写下一行字——
“1997年3月15日。我回来了。”
他放下笔,走出房间。
院子里,父亲苏德厚正在劈柴。
苏德厚是个沉默寡言的男人,中等个子,瘦削,脸上有风吹日晒留下的沟壑。他穿着一件打着补丁的灰色中山装,袖子挽到手肘,露出青筋毕露的小臂。
他劈柴的动作很熟练,斧头扬起,落下,“咔嚓”一声,木柴应声裂开。
但苏林注意到,父亲每劈几下就要停下来,用手撑着腰,眉头紧皱。
腰病。前世就是这腰病拖垮了他的身体,后来又引发了其他毛病。
“爸。”苏林走过去。
“嗯。”苏德厚应了一声,没抬头,继续劈柴。
“我来吧。”
苏德厚抬起头,看了儿子一眼:“你写作业去。”
“写完了。”
“那去看书。不是要中考了吗?”
苏林没动,而是走过去,从父亲手里拿过斧头。苏德厚愣了一下,想说什么,但看到儿子眼神里的某种东西,莫名地松了手。
苏林举起斧头,劈下去。
前世他在**的工厂里干过搬运工,劈柴这点活不算什么。但十五岁的身体到底瘦弱,几下就出了汗。
苏德厚站在旁边看着,点了根旱烟,没说话。
“爸。”苏林一边劈柴一边说,“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什么事?”
“我不想考县一中了。”
斧头停在半空。
院子里安静了三秒钟。
苏德厚手里的烟头掉在地上。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苏林放下斧头,转过身,面对父亲。
“爸,我不想考县一中了。”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平静。
“你疯了?”苏德厚的脸涨红了,“你成绩那么好,张老师都说你***——”
“爸,你听我说完。”苏林打断他,“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也知道,县一中是全县最好的高中,考上了就有机会上好大学。但爸,你算过账吗?”
苏德厚愣住了。
“县一中,一年学费加住宿费、书本费,少说也要一千五。三年就是四千五。再加上生活费,三年下来,最少也要七八千。”苏林一字一句地说,“咱家拿不出这个钱。”
苏德厚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大哥在工地上,一个月挣五百块,一年六千。听起来不少,但他要吃饭、要租房,能寄回家的,一年也就三四千。这些钱,要供我读书,要供梅梅读书,要给强子交学费,还要给你看病。”苏林的声音越来越低,“爸,咱家的账本,我看过了。”
苏德厚的脸色铁青:“谁让你翻账本的?”
“没人让我翻。但我不是**。”苏林直视着父亲的眼睛,“爸,你腰疼得直不起来,还舍不得去医院看,因为拍个片子要一百多。妈把鸡蛋都省给我吃,自己啃红薯。大哥在工地上一天干十二个小时,手都磨烂了——”
“够了!”苏德厚吼了一声,声音在院子里回荡。
厢房里,苏梅被吓得笔都掉了。厨房里,王秀英端着一碗稀饭走出来,愣在门口。
苏林没有退缩。
他站在那里,瘦削的身体笔直,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
“爸,”他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不考县一中了。不是放弃,是换一条路走。”
“换什么路?”苏德厚的胸膛剧烈起伏,“你不读书,能干什么?跟我种地?跟**喂鸡?”
“对。”苏林说,“喂鸡。”
院子里又安静了。
苏德厚看着儿子,像是看一个陌生人。
王秀英端着碗站在厨房门口,眼泪吧嗒吧嗒掉。
苏梅从堂屋探出头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到母亲哭了,自己也跟着红了眼眶。
苏林深吸一口气,说:“爸,妈,给我三个月。”
“三个月?”王秀英抹着眼泪问。
“三个月。如果我能把家里的鸡养出个名堂来,你们就别劝我读书了。如果养砸了,我乖乖回学校,考县一中,考上了**卖铁也去读。”
苏德厚和王秀英对视了一眼。
“你……你打算怎么养?”苏德厚的声音低了下来。
苏林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院子中间,转过身,面对着父母和探出头来的妹妹。夕阳的余晖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爸,妈,”他说,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做过一个梦。在那个梦里,我去读了高中,考了大专,去了**,打了二十年工,最后……什么都没剩下。大哥伤了腿,梅梅没书读,强子走了歪路,你……你没到五十就走了。”
院子里静得可怕。
“那个梦太长了,长得像一辈子。”苏林的眼眶红了,但他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醒来之后,我就在教室里了。我不知道那个梦是真的还是假的,但我不想让它变成真的。”
他看向母亲:“妈,我不想看你六十岁头发全白。”
他看向父亲:“爸,我不想你五十岁就走。”
他看向堂屋门口:“梅梅,我不想你初中毕业就辍学。”
他的声音在发抖,但他的眼神很坚定。
“所以,我要换一条路走。可能很难,可能所有人都会笑我,但我不怕。”
王秀英手里的碗“啪”地掉在地上,稀饭洒了一地。她捂着嘴,哭出了声。
苏德厚站在原地,嘴唇哆嗦着,眼眶通红。他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堵住了。
最后,他只是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苏林笑了,笑得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那天晚上,苏家的晚饭吃了很久。
红薯稀饭,一碟咸菜,一小碗炒鸡蛋——还是专门给苏林补身体的。
苏林把那碗炒鸡蛋分给了父亲、母亲、苏梅,还有放学回来的弟弟苏强。
苏强不明所以,大口大口地吃着,嘴里还嘟囔:“哥,你今天咋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苏林没理他,低头喝了一口稀饭。
红薯很甜,稀饭很稠,是前世的他再也吃不到的味道。
他在心里默默地说:这一世,我会把所有人都护住。一个都不会少。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照在青石沟的山洼上。
远处有狗叫声,有虫鸣声,有风吹过麦田的声音。
这是1997年的春天。
一切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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