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秘篆半卷，**初传------------------------------------------，日头已经爬到了半空。，终于被阳光撕开了一道口子，淡金色的光线穿过古樟树浓密的枝叶，在院中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点，空气中弥漫的阴冷气息，也稍稍被驱散了几分。，祖孙二人都未曾歇息。陈九笙刚要开口问祖父要不要先喝口热水垫垫肚子，却见陈老松径直走向屋内靠墙那只黝黑的旧木柜，脚步沉稳，神色间没有半分松懈。，柜身被岁月磨得发亮，边角带着自然磨损的圆润，柜门上雕着简单古朴的云纹，一把小小的铜锁挂在环扣上，平日里始终紧锁。陈九笙长到十九岁，印象里祖父打开这柜子的次数屈指可数，每一次，都是家中遇到大事，或是祭祖传礼的重要关头。，隐隐猜到，祖父接下来要拿出来的，必定是陈家真正压箱底的东西。，指尖微一用力，“咔嗒”一声轻响，铜锁应声而开。他缓缓推开柜门，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几卷泛黄的麻布阵图、几本线装旧书，还有一些早已不常用的符笔、朱砂块和桃木小件。而在柜子最深处，安静躺着一个用深蓝色粗布仔细包裹的长条形物件，方方正正，边缘紧实，一看便知被珍藏多年。，小心翼翼将布包捧了出来，轻轻放在堂屋正中的木桌上。随后，他一层一层解开外层的粗布，动作轻柔，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一本古朴厚重的线装古书，缓缓出现在两人眼前。，历经数百年时光，早已发硬磨损，边缘微微卷起，却依旧坚韧。封面上用朱砂写着四个古拙苍劲的小篆——祝由**秘篆。字迹虽已有些黯淡，却依旧透着一股凛然正气，一眼望去，便让人心中生出几分敬畏。“爷爷，这是……”陈九笙忍不住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撼。，家中相关的书籍符谱见过不少，却从未知晓，还有这样一本秘典存在。，眼神复杂，有怀念，有凝重，更有一份沉甸甸的责任。“这是咱们陈家世代相传的根本。”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此书分为上下两卷，上卷主讲祝由符咒，涵盖安神镇魂、驱邪破煞、疗疾祛祟、祝祷通神之法；下卷则是**地脉秘术，寻龙点穴、观气辨脉、布阵镇煞、改运守水，无一不包。当年咱们陈家先祖入武陵山，发现青溪村卧牛山地脉凶险，布下青囊守水阵，凭的正是这半卷**秘术。”，老人轻轻叹了口气：“只可惜，晚清那年天下大乱，战火四起，先祖后人带着秘篆逃难途中，不慎将下卷**秘文遗失，辗转百年，只留下这上半卷祝由之法。这些年，我只教你祝由符咒，不碰**一道，并非不愿教你，而是时机未到。”，一句话也不敢打断。
“一来，你年纪尚轻，心性未定，祝由重正气，**重变通，若无扎实的祝由根基打底，贸然接触**地脉之术，极易被阴煞之气侵扰，轻则心神不宁，重则走火入魔。二来，**之术威力极大，既可救人于危难，也可害人于无形，心术不正之人掌握，便是一场灾难。我必须确认你心性沉稳、守正持心，才敢将这门本事交到你手上。”
陈老松缓缓翻开古书，泛黄发脆的纸页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书页之上，一行行小楷字迹工整清晰，一旁配有朱砂绘制的符图、阵图，线条细密，结构严谨，虽历经百年，依旧能看清其中奥妙。有些地方因岁月侵蚀微微模糊，却丝毫不影响整体内容的完整。
“如今青囊守水阵日渐松动，卧牛山煞气不断外泄，村里已经接连发生小儿惊魂、耕牛暴毙、老宅聚阴成形的怪事。再这样下去，不出三日，阵眼彻底崩裂，煞气席卷全村，青溪村百十来口人，都要陷入危难之中。”
老人合上书本，目光落在陈九笙身上，神色无比郑重：“只靠祝由安神镇魂，只能治标，不能治本。想要真正稳住地脉、修补阵法、护住村民，你必须祝由、**同修。从今日起，我教你观山形、辨地脉、识阴阳、察煞气，你要以祝由正气为根，以**变通为用，方能扛起陈家守阵的责任。”
“孙儿记住了，定不负爷爷所托。”陈九笙躬身行礼，语气坚定。
陈老松微微点头，转身走到窗边，抬手示意陈九笙靠近，一同望向村外卧牛山的方向。
“学**，第一步先看‘形’，也就是山形水势。”老人声音平缓，一点点讲解，“你看卧牛山，远观如同老牛伏地而睡，山形敦厚稳重，本是上等吉壤。可细看之下，山尾向内收拢弯曲，不向外舒展，山腰间溪水绕山背流淌，不绕山前，这在**里便是‘背水藏煞’之格。山为阴，水为阳，水绕背则阳不照阴，阴气积郁不散，久而久之，便成了聚阴养煞之地。”
“当年先祖来到此处，一眼便看破此地凶险，若不加以**，不出三十年，青溪村必被煞气吞噬，人畜不存，寸草不生。先祖不忍一方百姓受难，这才耗尽毕生修为，布下青囊守水大阵，以自身骸骨为阵眼，以自身精血为引，强行**地脉凶煞，保青溪村百年平安。”
陈九笙顺着祖父所指望去，平日里熟悉无比的卧牛山，在这一刻仿佛多了许多他从未留意过的细节。山形起伏、水流走向、雾气聚散，一一落在眼中，心中原本模糊不清的**概念，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陈老松又回身拿起桌上的黄铜罗盘，放到陈九笙面前，指尖点在罗盘中央的天池位置：“形为体，气为用。看山形是知其根基，观地气才是明其变化。阳气清轻上浮，阴气浊重下沉，煞气则阴冷刺骨，带着一股腥寒之气。昨夜村东牛棚、今日村北老宅，罗盘指针狂乱不止，泛出黑气，所指方位无一不是卧牛山方向，这便说明，煞气正顺着地脉不断向外扩散，阵眼的压制之力，已经越来越弱。”
“罗盘三十六层，层层对应方位、阴阳、八卦、星象，初学不必贪多，先认清天池磁针，辨明东西南北，分清阴阳之气，再一步步深入。心要静，眼要准，手要稳，不可有半分浮躁。”
陈九笙捧着罗盘，按照祖父所说，静心感受，细细观察。
他深吸一口气，摒除心中杂念，只觉原本纷乱的气息渐渐清晰，空气中那股若有似无的阴冷，似乎也能被一点点捕捉到踪迹。
“**之术，终究不离阴阳二字；祝由之道，核心也在一身正气。”陈老松语气愈发严肃，“你要牢牢记住，术法只是工具，心术才是根本。**可救人于水火，亦可害人于顷刻，我们陈家世代守阵，不为扬名立万，不为求财取利，只为守护青溪村一草一木、一村老小。心正则术正，心斜则术邪，一旦走上歪路，不仅自身难保，还会祸及无辜，万劫不复。”
“孙儿铭记于心，终身不敢忘。”陈九笙沉声应道。
祖孙二人正说着，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伴随着粗重的喘息，由远及近，打破了屋内的沉静。
下一刻，村正王伯猛地推开院门，跌跌撞撞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布满冷汗，身上衣衫还沾着泥土草屑，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
“陈先生！陈先生！不好了，出大事了！”王伯声音发颤，连语调都变了，一副魂飞魄散的模样。
陈老松眉头一蹙，沉声道：“王伯，不必慌张，慢慢说，究竟发生了何事？”
王伯大口喘着粗气，扶着门框，好半天才稳住心神，声音颤抖着说道：“今早……今早村里几个年轻后生结伴去卧牛山脚下砍柴，刚走到山坳口不远，就看见山坳里黑雾翻滚，浓得化不开，那雾气跟墨水一样，还带着一股刺骨的冷意，离得老远都让人浑身发抖！”
他咽了口唾沫，眼神里满是恐惧：“不止如此，他们还说，黑雾里面有模模糊糊的人影在晃荡，穿的都是几十年前的旧布衣裳，不声不响，忽隐忽现，看着不像是活人。几个后生吓得魂都没了，柴刀都扔在了山上，连滚带爬跑回村里，现在全村都炸开了锅，人人惶恐不安，都说……都说先祖坟地那边，真的压不住了，阴煞要出来吃人了！”
此话一出，屋内气氛瞬间凝重下来。
卧牛山坳，正是青囊守水阵的阵眼所在，也是陈家先祖埋骨之地。
那里出现黑雾人影，意味着阵眼已经濒临崩裂，煞气不再是缓慢外泄，而是开始大规模涌出，甚至引动了地下长年积淀的阴魂。
陈老松缓缓站起身，伸手拿起桌上的桃木剑，又将罗盘稳稳揣入怀中，神色冷肃。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他转头看向陈九笙，语气坚定：“九笙，带上《祝由**秘篆》，再备足符纸、朱砂、糯米、艾草和桃木钉，随我即刻前往卧牛山坳阵眼。”
陈九笙心中一紧，没有丝毫犹豫，迅速将古书小心包好，又把一应物品仔细打包系在腰间。
“爷爷，我们现在就去？”
“再晚一步，等煞气彻底冲开阵眼，引动地脉反噬，想救都来不及了。”陈老松迈步向外走去，背影虽略显佝偻，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青囊阵守了青溪村百年，今日，我们祖孙二人，便替先祖，再守一次。”
院外风声渐起，阳光被云层遮掩，天地间再度蒙上一层淡淡的阴霾。
卧牛山方向，隐隐有黑雾升腾，一场关乎全村生死的较量，即将在山坳阵眼，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