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那是十五年前，我和周明磊刚结婚时，在村里熬苦日子用的。

那时候我们穷得连锅都买不起，每天就用这两个破碗分吃一碗清水面。

周明磊总是把面条挑给我，自己喝汤。

我把破碗抱在怀里，试图用这些最初的记忆来麻痹现在的痛苦。

凌晨两点。

车棚的铁皮门被拍得震天响。

“老婆！白薇！你开门！”

我没有动。

外面下起了冷雨，雨水打在铁皮上，发出密集的声响。

过了半个小时，外面的声音变成了痛苦的**。

“啊……我的腿……好痛……”

“白薇，我错了……你开开门……”

我咬着牙，最终还是推开了铁皮门。

周明磊倒在车棚外的泥水里，浑身湿透。

他抱着右腿，在泥浆里痛苦地打滚，脸色惨白。

这是他在冰河里泡出来的风湿骨痛，一旦受凉就会发作，痛得生不如死。

我走过去，想把他拉起来。

周明磊顺势抱住我的腿，跪在泥水里不肯起来。

他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张被塑料袋层层包裹的陈旧化验单。

“老婆，你看看这个。”

他把化验单举到我面前。

那是十五年前他卖血的单子。

“当年你大出血，医院血库缺血，我跑去黑市卖血，卖了三次，才凑够钱给你买补品。”

“老婆，我连命都可以给你。”

雨水混着泥水顺着他的脸往下流。

他紧紧抓着我的手。

“我发誓，等娇娇找到工作，我马上送她走。”

“以后咱们俩去孤儿院领养一个孩子，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我看着他那张冻得发青的脸，我的防备动摇了。

我伸手去扶他。

就在这时，周明磊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是微信视频的提示音。

周明磊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陈娇娇的名字。

他按下接听键。

视频里传来陈娇娇尖锐的叫声。

“周哥！浩浩半夜发高烧惊厥了！你快回来啊！”

周明磊脸色大变，他猛地站起身。

他完全忘记了腿上的剧痛，本能地一把推开我。

“你等我，我马上回去！”

我被他推得一个踉跄，后背重重撞在车棚的铁架上。

我发出一声闷哼，张嘴吐出一大口酸水。

周明磊连头都没回，转身就往外跑。

我强忍着胃痛抬起头，发现刚才周明磊站的地方一张绿纸静静地躺在那里。

这是他走的太急，从兜里面掉出来的。

那是一张出生证明。

我趴在地上，眼睛直直地盯在那张纸上。

新生儿姓名：陈浩。

母亲：陈娇娇。

生父：周明磊。

出生日期是七年前。

那个七岁的孩子，根本不是什么车祸死鬼老公的遗腹子。

而是周明磊和陈娇娇暗度陈仓生下来的亲生骨肉。

我从泥水里爬起来，双手颤抖着掏出手机。

我不顾胃部撕裂般的剧痛，用沾着泥水的手指拨通了周明磊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里面传来的不是周明磊的声音，而是陈娇娇的轻笑。

“怎么？这么快就查岗了？”

我咬紧牙，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

“让周明磊接电话。”

陈娇娇在电话那头笑得更加放肆。

“周哥现在可没空理你，他正在洗澡呢。”

“阮白薇，你还不明白吗？你就是一个生不出蛋的**鸡。”

“有本事，你就滚回来自己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