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病房------------------------------------------，苏氏集团投资兴建的三甲医院，苏振霆是最大的股东之一。车子驶进医院大门的时候，苏清鸢注意到门口的安保比平时多了两倍。前世她没注意过这些细节，现在她看什么都像在看一张藏宝图——每一个细节都可能是线索。，一路上没怎么说话。她低着头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打字。苏清鸢余光扫过去，看见对话框的备注名是“言泽哥”。“给言泽发消息？”苏清鸢忽然问。，然后若无其事地锁了屏幕。“没有，跟同学聊天。哦。”苏清鸢没再说什么，转头看窗外。。苏振霆住在顶层的VIP病房，整层只有他一个病人，电梯需要刷卡才能上去。苏雨柔走在前面，掏出卡刷了一下，电梯门开了。“姐姐，走吧。”，看着苏雨柔按下楼层键。她的手指很稳，没有发抖，但她的呼吸比平时快了一点。，开始上升。数字一层一层地跳，1、2、3……苏清鸢看着那些数字，想起前世她从二十三楼坠落时的感觉。风从耳边呼啸而过，身体失重，心脏像是被人从胸腔里掏出来。。。，是一条长长的走廊，铺着米色的地毯，墙上挂着印象派的画。走廊尽头是一扇门，门口站着两个保镖，穿着黑色西装，戴着耳麦。。不是苏家的人，是顾家的人。顾言泽安排的。“大小姐，二小姐。”其中一个保镖微微鞠躬，“顾少吩咐过，苏先生需要静养，探视时间不能超过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够了。”苏清鸢从他身边走过，推开了门。
病房很大，比苏清鸢在乡下的整个房间都大。落地窗，真皮沙发，进口的医疗设备，床头柜上摆着一束鲜花。但所有这些奢华的东西，都掩盖不了一个事实——床上躺着的那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苏振霆闭着眼睛，脸上戴着氧气面罩，透明的管子从面罩连到床头的设备上，发出轻微的嗡嗡声。他的手放在被子外面，枯瘦的，青筋凸起，指甲剪得很短。
苏清鸢站在门口，看着她的父亲。
前世，她最后一次见到苏振霆，是在他昏迷后的第三个月。那时候他的脸已经肿了，眼睛凹陷，嘴唇干裂，呼吸要靠机器维持。她站在床边，握着他的手，叫了一声“爸”，他没有回应。她叫了第二声，还是没有回应。她叫了第三声，他的手指动了一下，很轻，像是用了全身的力气。
那是他最后一次回应她。三天后，他走了。
苏清鸢走到床边，在椅子上坐下。她伸出手，握住了苏振霆的手。那只手很凉，骨节突出，掌心有厚厚的茧——这是一个白手起家的男人的手，从底层打拼上来，一手创立了苏氏集团的帝国。
“爸，”她说，“我来看你了。”
苏振霆没有反应。氧气面罩上蒙着一层白雾，一呼一吸，很慢，很弱。
苏清鸢握着那只手，没有松开。她感觉到掌心的温度，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爸，你放心吧。家里的事，有我。”
苏雨柔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她的脸色不太好，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在门框上轻轻敲着。
苏清鸢没有回头看她。她知道苏雨柔在等什么——等她哭，等她崩溃，等她露出软弱的一面。前世的她就是这样的，每次来看父亲都会哭，哭得站都站不稳，被苏雨柔扶出去。
这一次，她没有哭。
她握着父亲的手，安安静静地坐了十五分钟。然后她站起来，把那只枯瘦的手放回被子里，掖好被角。
“爸，我走了。过两天再来看你。”
她转身，走出病房。
门口，两个保镖面无表情地站着。苏雨柔靠在墙上，看见她出来，脸上立刻堆起关切的表情。
“姐姐，你还好吧？”
“我很好。”苏清鸢从她身边走过，“走吧。”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苏雨柔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屏幕，脸色微变，按掉了。
“谁的电话？”苏清鸢问。
“骚扰电话。”苏雨柔把手机塞进口袋里。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苏清鸢走出去，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
“雨柔，你先上车。我去一趟洗手间。”
苏雨柔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往停车场的方向走了。
苏清鸢没有去洗手间。她拐进走廊，从侧门出去，绕到住院部的后面。后面有一片小花园，种着几棵银杏树，树下有石桌石凳。一个男人坐在石凳上，穿着深灰色的衬衫，手里拿着一杯咖啡。
厉墨寒。
“你来早了。”苏清鸢在他对面坐下。
“我不喜欢迟到。”厉墨寒把咖啡放在桌上，“见到了？”
“见到了。”苏清鸢看着远处的银杏树，“他瘦了很多。”
“药物中毒的典型症状。”厉墨寒的声音很平淡，像在陈述一个医学事实，“他体内的毒素已经排了一部分，但长期服用会导致多器官功能损伤。如果再持续下去，不出半年——”
“我知道。”苏清鸢打断他。
她当然知道。前世，苏振霆就是在半年后走的。医生说是多器官衰竭，但她后来查到的资料显示，他体内的毒素一直没有排干净，源源不断地从某个渠道进入他的身体。
“你有没有查过他的用药记录？”厉墨寒问。
“查过。所有的药都是医院开的，护士按时送，按时打。记录很完整，没有任何问题。”
“太完整了。”厉墨寒说，“太完整的东西，往往是假的。”
苏清鸢看着他。
“我查过那个护士。”厉墨寒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放在桌上，“她叫周敏，在这家医院工作了三年，表现一直很好。但有一个细节——她的丈夫在林婉芝名下的一家公司上班，职位是副总经理。”
苏清鸢拿起那张纸，看了一遍。上面是周敏的个人信息，家庭成员，银行流水，还有几页通话记录。她的丈夫确实在一家叫“婉芝贸易”的公司任职，而婉芝贸易的法人代表，是林婉芝。
“你从哪里弄到这些的？”苏清鸢把纸折好，还给他。
“我说过，我有我的渠道。”厉墨寒把纸收回去，“苏小姐，你不需要知道我怎么查到的。你只需要知道，你父亲的事，不是一个人能完成的。林婉芝、苏雨柔、顾言泽，还有医院里的人，这是一张网。”
他站起来，把空咖啡杯扔进垃圾桶。
“你要做的事，不是拔掉一根钉子。你要做的是，把整面墙推倒。”
苏清鸢站起来，看着他的背影。
“厉先生，你为什么要帮我？”
厉墨寒转过身，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楚。
“我说过，我有一个梦。梦里有人从很高的地方掉下来，我没接住她。”
他停了一下。
“这一次，我不想再错过了。”
苏清鸢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银杏树的叶子被风吹落了几片，在他身后打着旋。
她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但她知道一件事——不管厉墨寒的目的是什么，他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至少现在，是一致的。
她转身，往停车场走去。走到一半，手机响了。是苏雨柔的消息。
“姐姐，你好了吗？我在车上等你。”
苏清鸢看了一眼，没有回复。她加快脚步，鞋跟踩在石板路上，笃笃笃，越来越快。
回到车上的时候，苏雨柔正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听见开门声，她睁开眼，笑了笑。
“姐姐，你好慢。”
“洗手间排队。”苏清鸢系上安全带。
车子发动了，驶出医院大门。苏清鸢看着窗外，脑子里飞速运转着。厉墨寒给她的信息太重要了——周敏的丈夫在林婉芝的公司上班，这意味着护士周敏是林婉芝的人。父亲的药，很可能是通过她的手做了手脚。
但证据呢？通话记录、银行流水，这些可以说明有关系，但不能直接证明投毒。她需要更硬的证据，需要周敏亲口承认，或者在药物上找到直接的把柄。
“姐姐，你在想什么？”苏雨柔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路。
“没什么。”苏清鸢转过头，看着她，“雨柔，你有没有觉得，爸爸的病好得太慢了？”
苏雨柔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眼神闪了一下。
“医生说了，爸爸的病需要慢慢养。急不来的。”
“是吗？”苏清鸢点点头，没有再追问。
车子驶进苏家老宅的大门。苏清鸢下车的时候，看见院子里停着一辆黑色的奔驰，车牌号她认得——顾言泽的车。
“言泽来了。”苏雨柔的语气很自然，但她的脚步明显加快了。
苏清鸢不紧不慢地走在后面，看着苏雨柔快步走进客厅。顾言泽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看见苏雨柔进来，站了起来。
“雨柔——”
他的目光越过苏雨柔，落在后面的苏清鸢身上。那一瞬间，他的表情变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
“清鸢，你回来了。”他笑着迎上来，“去医院看叔叔了？他怎么样？”
“还行。”苏清鸢换了鞋，走进客厅，“你怎么来了？”
“想你了。”顾言泽从身后拿出一束花，这次不是红玫瑰，是白色的百合，“昨天的事，我想跟你好好谈谈。”
苏清鸢接过花，放在茶几上。
“正好，我也有事想跟你谈。”
她在沙发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顾言泽坐下来，苏雨柔站在旁边，有点不知所措。
“雨柔，你也坐。”苏清鸢拍了拍旁边的沙发。
苏雨柔犹豫了一下，坐下了。
客厅里的气氛有点微妙。苏清鸢坐在中间，顾言泽和苏雨柔分坐两边，像一场不对等的审判。
“言泽，”苏清鸢开口了，“你安排在我父亲病房门口的保镖，是你的人还是顾家的人？”
顾言泽愣了一下。
“是顾家的人。我担心叔叔的安全——”
“我父亲的安危，什么时候轮到顾家来操心了？”苏清鸢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苏家有自己的安保团队，我父亲有私人助理，有贴身护工。顾家的人在门口站着，到底是保护，还是监视？”
客厅里安静了。
顾言泽的脸色变了。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但苏清鸢没给他机会。
“还有，”她继续说，“我父亲的用药记录，你也有备份吧？每次护士用药之前，都要先经过你的人确认。这是什么流程？苏家的医院，苏家的病房，为什么要经过顾家人的手？”
顾言泽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凝重。他看着苏清鸢，像在看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
“清鸢，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苏清鸢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从今天开始，我父亲病房门口的保镖，换成苏家的人。用药记录，直接交给我。任何人想见我父亲，必须先经过我的同意。”
她看着顾言泽，眼神冷得像冬天的河水。
“你听明白了吗？”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顾言泽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苏雨柔坐在旁边，脸色发白，嘴唇微微发抖。
过了很久，顾言泽站起来。
“好。”他说，“我明白了。”
他没有再说什么，拿起车钥匙，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苏清鸢站在那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苏雨柔也站起来了，她的声音有点抖：“姐姐，你为什么要这样对言泽哥？他是一片好心——”
“好心？”苏清鸢转过头，看着她，“雨柔，你知道好心跟控制有什么区别吗？”
苏雨柔愣住了。
“好心是尊重对方的选择。控制是替对方做决定。”苏清鸢拿起桌上的百合花，递给苏雨柔，“这花送你。我不喜欢百合。”
她转身上楼，留下苏雨柔一个人站在客厅里，手里捧着一束白色的百合，脸色铁青。
三楼，苏清鸢的房间。
她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刚才那一幕，她排练了很多遍。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停顿，都在脑子里过了无数遍。但她知道，这只是开始。顾言泽不会这么容易放手，林婉芝不会这么容易认输，苏雨柔不会这么容易露出马脚。
她需要更多的信息，更多的证据，更多的**。
手机亮了。是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周敏下周值夜班，周三晚上。这是你唯一的机会。——L”
苏清鸢看着这条短信，心跳加速了。L，厉墨寒。
周三晚上。她还有三天时间。
她删掉短信，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苏家老宅的屋顶上，银白色的，冷冰冰的。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那道裂缝。
三天。
三天后，她要做一件前世想都不敢想的事。
她会拿到证据。她会揭穿林婉芝的真面目。她会把父亲的命，从那些人手里抢回来。
她闭上眼睛，手指摸着枕头下面的怀表，铜壳微凉，像爷爷的手。
“爷爷，”她轻声说，“你在看着吧。”
怀表没有回答。但它的重量，压在枕头下面，沉甸甸的，像一座山。
像一座她必须翻过去的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