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自白书

天桥下的赌注------------------------------------------，冷得像一把钝刀。，一刀下去就结束了。而是一点一点地割，从领口、从袖口、从每一个缝隙里钻进去，割在脸上，割在手上，割在每一寸暴露在外的皮肤上。不流血，但生疼。，搓了搓冻僵的手指。他的手指很粗，骨节突出，手背上还有几道没完全愈合的口子——那是前天搬货时被纸箱划的。他没当回事，贴了块创可贴就算了。。是今晚送外卖最后一单时，滨江路那家餐馆的老板多给的。老板人不错，看他每天跑单到凌晨，偶尔会多给一份。“小伙子，多吃点，太瘦了。”老板每次都这么说。，菜也坨在了一起，看不出原来的形状。但林羽不嫌弃。热一热就是明天的早饭。，甚至已经过了“在乎吃什么”的年纪。对他来说，食物就是能量，能量就是活下去的本钱。。，他还有一间出租屋。虽然小，虽然潮，虽然墙皮一块一块地往下掉，但至少有一扇能锁上的门，有一张能躺平的床。但交不起房租就是交不起房租，房东不会因为你的故事惨就免了你的租金。。，挡挡风，遮遮雨，勉强算个“家”。天桥底下不花钱，虽然晚上冷了点，虽然偶尔会有老鼠从脚边窜过，但至少没有人来赶他。，是江州理工大学大三的学生。，天之骄子，未来可期——这些都是别人用来形容他的词。可如果那些人看到他现在的样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蹲在天桥底下，面前摆着两个凉透了的盒饭——大概会觉得“天之骄子”这四个字，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笑话。，沿着一条被人踩出来的土路，走到了桥墩旁的那片空地上。塑料布棚子在夜风里哗哗作响，像一只巨大的蝴蝶在扑腾翅膀。。
“芊芊？”
没有人应。
棚子里空荡荡的。林芊芊平时铺在地上的那床旧棉被叠得整整齐齐，靠在最里面的角落里。她的手机放在被子上——那是一部屏幕碎了一半的旧手机，林羽在二手市场花了八十块钱买的。
她从来不会不带手机出门。
林羽皱了皱眉，蹲下来摸了摸被子。冰的。
这说明她至少两个小时前就不在这里了。
他掏出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晚上十一点四十。往常这个点，林芊芊应该已经回来了。她在一家奶茶店打工，十点关门，骑自行车回来也就半个小时。
林羽拨了林芊芊的号码。
铃声从枕头旁边响了起来。
他没说话，挂了电话，走出棚子。天桥底下的视野很开阔，滨江路上一辆车都没有，路灯孤零零地亮着，把整条路照得惨白。风吹过桥洞，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哭。
林羽在天桥底下转了三圈，喊了十几声“芊芊”。
没有人回答。
他站在桥墩下面，仰头看着头顶上那座巨大的水泥建筑。高架桥上的车流声从头顶传下来，沉闷的，遥远的，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一种说不清的不安从心底升起。
林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在棚子里坐下，打开一个盒饭，扒了两口。
米饭硬得像沙子，在嘴里嚼了半天也咽不下去。他端起另一个盒饭看了看，又放下了。没有胃口。
他和林芊芊没有血缘关系。
林芊芊是继母赵敏带来的女儿。赵敏嫁给林羽父亲林建国的时候，林芊芊才三岁。那时候林羽十岁，正是最叛逆的年纪，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妹妹”没有任何好感。
但林芊芊似乎天生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魔力。
她总是悄悄地跑到林羽的房间门口，放下一些小零食——有时候是一颗糖，有时候是一个橘子，有时候是她自己在***画的画。画上总是两个小人，一个高的，一个矮的，手拉着手，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哥哥”。
“哥哥，这个给你。”
然后她就跑开了，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
林羽的防线就是这样被一点一点攻破的。他开始教她写字，给她讲故事，接送她上下学。他从来没有说出口，但在心里，他已经把这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小女孩当成了最亲的人。
后来赵敏和林建国离婚了，林芊芊跟着赵敏走了。林羽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她了。
但命运这东西，从来不会按照你想的来。
赵敏病逝后，林芊芊回到了林羽的生活里。那时候她已经不是那个三岁的小女孩了，她十二岁了，懂事了，知道哥哥为了养活她在外面打工到凌晨。
她从来不抱怨。从来不问“为什么我们要住天桥底下”。从来不说“我好累”。
她只是每天按时上学，放学后去奶茶店打工，晚上回到天桥底下，和林羽一起吃那两个凉透了的盒饭。
她偶尔会靠在林羽的肩膀上，小声说：“哥，等我长大了，我来养你。”
林羽每次都笑着说好，然后转过头，把眼泪憋回去。
手机震了一下。
林羽低头一看，是一条短信。号码不认识，内容是四个字：
“出来谈谈。”
他猛地站起来，冲出棚子。
桥头上站着一个人。
这个人穿着灰色的夹克，戴着一顶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他站在路灯下面，手里夹着一根烟，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一明一暗。
林羽走过去。
“你是谁？”
那**了弹烟灰，抬起头。帽檐下面是一张普通的脸，三十多岁，国字脸，没什么特征，属于扔进人群就找不到的那种。
“**欠了钱。”他说。
林羽的拳头攥紧了。
“我知道。”
“你不知道。”那人吸了一口烟，“**欠的不是普通的钱。他把你们俩押上了。”
林羽感觉自己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那人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林建国在牌桌上把你们俩当赌注押了。他输了。现在债主来找你们了。”
林羽想说“这是犯法的”，想说“你们不能这样”，想说“我要报警”。
但那些话到了嘴边，全都咽了回去。
说这些有什么用？如果法律有用，***就不会因为没钱治病而死。如果法律有用，赵敏就不会被林建国逼得走投无路。如果法律有用，他就不用住在天桥底下。
“我妹妹在哪里？”林羽问。
那人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意外。
“你不问债主是谁？”
“我问了你会说吗？”
那人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妹现在安全。但如果你***，她就不一定了。”
“什么叫配合？”
“跟我走。”
林羽盯着那个人的眼睛。路灯的光照在那张普通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看不出善意，也看不出恶意。
“如果我说不呢？”
那人没有回答。他偏了偏头，示意林羽看向桥的另一边。
桥下突然传来一阵闷响。
林羽转过头，看到了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一幕。
桥下亮起了灯。
不是普通的车灯——那光太亮了，太白了，像手术台上的无影灯，把整座天桥底下照得像白天一样。
三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那里，车顶上亮着红色的警示灯，一闪一闪的，像野兽的眼睛。
没有车牌。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出里面坐着什么人。
车门同时打开。
八个穿着黑西装的人走了出来。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像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他们站成一排，面对着林羽，像八尊雕像。
其中一个人举起了手。
手里拿着一张纸。
林羽看不清那张纸上写了什么，但他知道那是什么。
赌据。
上面有林建国的签名，林建国的手印。
他和林芊芊的**契。
“林羽。”为首的那个西装男开口了，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一台机器在说话，“你父亲已将你和**妹林芊芊作为赌注转让给我方。根据协议，现请你配合，跟我们走。”
林羽后退了一步。
他想跑。
但他的身后站着那两个人，左边是桥墩，右边是护栏。他被包围了。
“芊芊呢？”林羽的声音在发抖，但他的眼睛没有。
“已在车上。”
“我要见她。”
“上车就能见到。”
林羽沉默了。
他知道自己不该相信这些人。他知道一旦上了那辆车，可能就再也下不来了。但他更知道，如果他不上车，他可能这辈子都见不到林芊芊了。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为首的西装男。
“我跟你走。”
“但你们要答应我一件事。”
西装男没有说话，似乎在等他说完。
林羽深吸了一口气。
“别伤害我妹妹。”
没有人回答他。
两个西装男走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他的胳膊。他们的手像铁钳一样，林羽连动都动不了。他没有挣扎——挣扎没有意义，他试过了，知道这些人的力气大得不正常。
他被带到了第二辆车旁边。
车门打开的前一秒，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小。像是从另一辆车里传出来的。
“哥……”
是林芊芊的声音。
林羽猛地转过头，透过那辆车的车窗，他看到了一个模糊的影子。小小的，蜷缩在后座上，脸贴在玻璃上。
“芊芊！芊芊！”
他被塞进了车里。车门关上的那一刻，所有的声音都被隔绝了。车厢里一片漆黑，只有仪表盘上微弱的光亮。他的双手被一种黑色的束带绑住，那种东西越挣扎越紧，勒得他的手腕生疼。
三辆车的发动机同时轰鸣。
车灯亮起，驶入了深夜的江州城。
林羽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他的脑海里全是林芊芊的脸。
三岁那年的，她站在他的房间门口，手里拿着一颗糖，怯生生地看着他。
“哥哥，这个给你。”
那糖纸他一直放在一个铁盒子里，和那些她画的画放在一起。
车子开了很久。
林羽不知道要去哪里。
他只知道，他的人生，从今晚起，彻底变了。
而那个改变他人生的人，那个叫林建国的男人，他的父亲，此刻大概还在某个赌桌上，押着下一注。
车窗外的灯光越来越稀疏。
城市的喧嚣渐渐远去。
黑暗越来越浓。
车子驶入了一条没有路灯的路。林羽透过车窗，隐约看到了前方有一扇巨大的铁门。
铁门缓缓打开。
门后面，是无尽的黑暗。
车子驶入了那片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