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大学·象牙塔里的秘密------------------------------------------，林小鹿考上了省城的师范大学，中文系。，赵翠芬哭了，林建国也红了眼眶。林小鹿倒是没哭，但她的嘴角咧到了耳朵根，抱着录取通知书在客厅里转了三圈，差点把茶几撞翻。“小心小心小心！”赵翠芬条件反射地喊。，低头一看——茶几已经被她的膝盖撞歪了一厘米。她伸手把茶几扶正，心虚地笑了笑。“习惯了习惯了。”。对于林小鹿来说，这意味着她可以彻底摆脱过去的一切，在一个没有人认识她的地方，重新开始。“小力王”。没有人知道她能单手拎水桶。没有人知道她小时候把男生举过头顶。，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开朗的、爱笑的女生——林小鹿。。。林小鹿加入了文学社和志愿者协会，课余时间泡在图书馆里看小说，周末去社区做义工。她的成绩不错，人缘也好，班上同学都很喜欢她。。，没有任何一个同学发现她力气大。她把自己伪装得太好了，好到有时候连她自己都忘了——她和别人不一样。，在电话里偶尔会提醒她。“小鹿，你最近没露馅吧？没有没有，你放心。我现在连开易拉罐都是用‘巧劲’，绝对不让人看出来。”
“……开易拉罐还需要用巧劲？”
“你不懂。普通人开易拉罐是需要用一点力的，但我如果按照自己的本能去开，会把整个拉环拽下来。所以我必须假装‘用力’的样子，但实际上只用两成力。”
“……你这个日子过得也太累了。”
“习惯了。”林小鹿笑了笑，语气轻松，“再说了，比起小时候，这算什么呀。我现在可是能拿着鸡蛋跳舞的人。”
沈雨桐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林小鹿鼻子一酸的话：
“小鹿，你真的很厉害。不是指你的力气，而是你这个人。”
“少肉麻了。”林小鹿吸了吸鼻子，故作嫌弃地说，“你赶紧复习你的医学课本去吧，未来的沈大夫。”
沈雨桐高考考上了省医科大学，临床医学专业。两个人都考到了省城，虽然不在同一所大学，但坐地铁只需要四十分钟。
她们约定每个月至少见一次面，一起吃顿好的，吐槽各自的学校和老师，分享生活中的鸡毛蒜皮。
大学四年里，有两件事让林小鹿印象特别深刻。
一件是大二那年冬天，她和沈雨桐约好去市中心逛街。两个人在商场里逛了一下午，买了奶茶、吃了火锅、看了场电影。从电影院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外面下起了大雪。
她们站在商场门口，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发愁。
“完了，我的伞落在电影院了。”沈雨桐翻了翻包，懊恼地说。
“没事，我有。”林小鹿从包里掏出一把折叠伞，撑开——是一把很小的单人伞，两个人挤在下面勉强能遮住，但肯定会被淋湿半边肩膀。
“算了，冲吧。”沈雨桐说，“反正地铁站不远。”
两个人挤在小伞下，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雪地里。走到半路，经过一条小巷口的时候，她们看见一个老大爷正蹲在一辆三轮车旁边，愁眉苦脸地鼓捣着什么。
三轮车的后轮陷进了一个坑里，车轮打滑，怎么都推不出来。车上装满了废纸板和塑料瓶，堆得高高的，用绳子捆着。
“大爷，需要帮忙吗？”林小鹿停下来问道。
老大爷抬起头，一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无奈：“姑娘，这轮子卡住了，我一个人推不出来。你们帮我在后面推一把？”
“好嘞！”林小鹿把伞递给沈雨桐，走到三轮车后面。
沈雨桐接过伞，站在旁边，用一种“我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的表情看着林小鹿。
林小鹿双手扶住三轮车的后挡板，膝盖微微弯曲，然后轻轻一抬——
三轮车的后轮“噌”地一下从坑里弹了出来，连带着整辆车都差点被掀翻。车上的废纸板哗啦啦地往下掉，塑料瓶叮叮当当地滚了一地。
老大爷被吓了一跳，目瞪口呆地看着林小鹿。
“姑娘……你这力气……”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林小鹿慌忙蹲下去捡地上的塑料瓶，脸涨得通红，“我、我就是……在农村长大，干农活练出来的！”
沈雨桐站在旁边，撑着伞，嘴角抽搐着，拼命忍住笑。
三个人一起把掉落的废品捡回来重新捆好。老大爷千恩万谢地骑着三轮车走了，临走时还回头看了林小鹿一眼，眼神里满是敬佩。
等老大爷走远了，沈雨桐终于忍不住，蹲在雪地里笑得直不起腰。
“你笑什么！”林小鹿恼羞成怒地踢了她一脚——用了一成力，刚好把她踢得往旁边挪了半米。
“‘在农村长大干农活练出来的’，”沈雨桐学着她的语气重复了一遍，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你这个借口从初中用到现在，能不能换一个？”
“好用就行！”林小鹿红着脸把伞抢过来，“你再说我就不给你打伞了！”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沈雨桐擦掉眼角的泪水，挽住林小鹿的胳膊，两个人继续往地铁站走。
雪越下越大了，风也越刮越猛。林小鹿把伞往沈雨桐那边倾了倾，自己的左半边肩膀很快就落满了雪花。
沈雨桐注意到了，伸手把伞往中间推了推：“你别光顾着我，你自己也淋着了。”
“没事，我不怕冷。”
“这不是冷不冷的问题……”
“行了行了，别磨叽了，快走快走，地铁要末班车了。”
两个人互相搀扶着，在漫天大雪中快步走向地铁站。身后留下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很快就被新雪覆盖了。
另一件事发生在大四那年。
林小鹿在志愿者协会认识了一个叫陈浩的男生，化学系，比她高一届。陈浩高高瘦瘦的，戴着金丝边眼镜，说话温文尔雅，写得一手好字，是很多女生心目中的“白马王子”。
他对林小鹿展开了追求。
送花、送早餐、在宿舍楼下弹吉他、写情诗……所有偶像剧里能看到的桥段，他都用上了。
林小鹿有点心动。不是因为那些花哨的追求方式，而是因为陈浩看起来真的很真诚。
“你喜欢他吗？”沈雨桐在电话里问。
“嗯……有一点吧。”林小鹿咬着嘴唇说，“他对我挺好的。”
“那你告诉他你的……那个了吗？”
“没有。”林小鹿的声音低了下去，“我不敢。”
沈雨桐沉默了一会儿：“小鹿，如果你们真的在一起了，这件事迟早要知道的。与其等到以后让他自己发现，不如你主动告诉他。”
“我知道……但我怕。”
“怕什么？”
“怕他接受不了。怕他觉得我是怪物。怕——”
“小鹿。”沈雨桐打断了她，“如果一个人因为这件事就觉得你是怪物，那他不配和你在一起。你记住，你的力气不是缺陷，更不是污点。它是你的一部分。如果他不接受完整的你，那他就不是对的人。”
林小鹿沉默了很长时间。
“我知道了。我会找机会告诉他的。”
但她一直没有找到那个“机会”。
直到有一天，陈浩约她去操场散步。两个人在跑道上慢慢地走着，月亮挂在头顶，操场边的路灯投下暖**的光。
陈浩忽然停下来，转身面对林小鹿，认真地说：
“小鹿，我喜欢你。你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林小鹿的心跳加速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犹豫了很久，然后抬起头，深吸一口气。
“陈浩，在回答你之前，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
“我……我的力气比普通**很多。”
陈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力气大？有多大？能把我举起来吗？”
他以为林小鹿在开玩笑。
林小鹿没有笑。她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说：“能。”
陈浩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你……你说真的？”
林小鹿没有说话。她弯下腰，捡起跑道边一块用来压塑料布的红砖——那是白天施工队留下的。
她单手握着红砖，五指收紧——
“咔嚓。”
红砖在她掌心里裂成了几块，碎渣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操场上安静得能听见风声。
陈浩看着地上的碎砖，又看了看林小鹿的手，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恐惧。
那一丝恐惧，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林小鹿的心脏。
“你……”陈浩往后退了一步，声音有些发抖，“你是……练过的？还是……”
“不是练过的。是天生的。”林小鹿的声音很平静，但她垂在身侧的手在微微颤抖，“我从三岁起就是这样。我不是怪物，我只是……力气比别**而已。”
陈浩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林小鹿永远都不会忘记的话：
“小鹿，我觉得……我们还是做朋友比较合适。”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又补充了一句：“不是因为你是……那个什么。只是我觉得我们性格不太合适。”
但林小鹿看到了他眼睛里的恐惧。
那种恐惧不是因为“性格不合”，而是因为“她和他不一样”。
她没有哭。她甚至笑了笑，说：“好，我知道了。”
然后她转过身，一个人走回了宿舍。
那天晚上，她给沈雨桐发了一条消息：
“我告诉他了。”
沈雨桐秒回：“然后呢？”
“他说我们做朋友比较合适。”
沈雨桐发来一段语音。林小鹿点开，听见沈雨桐在语音里骂了一句脏话——这是她认识沈雨桐十一年来，第一次听见她说脏话。
“林小鹿，你给我听好了。他配不**。不是因为你的力气，而是因为他的懦弱。一个连你的与众不同都不敢接受的人，凭什么拥有你的好？”
林小鹿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眼泪无声地滑落。
“我知道。”她回复道，“但我还是有点难过。”
“难过是正常的。但你要记住，这不是你的错。你很好，你一直都很好。”
“嗯。”
“要不要我过来陪你？”
“不用了，太晚了。明天还有课呢。”
“那你早点睡。明天中午我来找你，请你吃好吃的。”
“好。”
林小鹿放下手机，把被子蒙在头上。
黑暗里，她听见室友们均匀的呼吸声，听见窗外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沉稳而有力。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没关系。总会有人接受完整的你。总会有的。
那一夜，她失眠了很久。
但第二天早上，当阳光照进宿舍窗户的时候，她还是像往常一样早早地起了床，洗漱、穿衣、背起书包，走进了新一天的阳光里。
她没有因为一次拒绝就否定自己。
因为她知道，她的价值，从来不是由别人的接受与否来定义的。
这是沈雨桐教会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