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在1978我的璀璨人生

阳光刺眼------------------------------------------。，是真真切切的鸡鸣。高亢的，拖长了调子的，一声接一声，能把天撕开的那种。。，是黑黢黢的房梁。一根粗壮的横梁，上面挂着蛛网，角落里还吊着个竹篮，里面装着过冬的干辣椒。空气里有股复杂的味道：潮湿的泥土气、陈年的木头味、稻草腐烂的甜腥，还有……鸡粪的骚气。，身下是粗糙的草席，硌得背疼。身上盖着条蓝布被子，补丁摞补丁，洗得发白，沉甸甸地压着胸口。……，摸到身下的草席边缘。触感粗糙，但真实。指腹划过席子边缘开裂的篾片，轻微的刺*。。。，糊着泛黄的报纸，破了几个洞，天光从洞里漏进来，一丝一丝的，能看见灰尘在光里跳舞。窗台上放着一个掉了漆的搪瓷缸，缸身上印着红色的“*****”，字迹都磨花了。“死丫头！还不起！鸡都叫三遍了！”，木屑簌簌往下掉。那声音，粗粝，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暴躁，像一把生锈的刀，刮过耳膜。。，**声音。，撞得我耳鸣。我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喘气，像条被扔上岸的鱼。手不自觉地摸向胸口——那里没有手术后的疤痕，没有溃烂的伤口，只有一层薄薄的、紧实的皮肤，下面是砰砰乱跳的心脏。
年轻的心脏。
我颤抖着手，举到眼前。
手指粗糙，指节粗大，指甲缝里是黑泥——是昨天打猪草时塞进去的。手掌上布满了茧子，虎口处有一道新鲜的裂口，结了暗红的血痂。但这双手，有肉，有血色，有力量。
不是53岁那双枯瘦如柴、布满青筋和老人斑的手。
我猛地坐起来。
草席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头一阵眩晕，眼前发黑。我扶住床沿，冰凉的木头触感让意识清醒了一些。
这是……我的房间。
不，算不上房间，是柴房隔出来的一个小角落。一张床，一个瘸腿的破木箱，墙上钉着两根钉子，挂着两件打补丁的衣裳。地上堆着些杂物：断了柄的锄头，漏了的木盆，一捆干豆角。
墙上的月份牌。
我死死盯住它。
一张泛黄的红纸，印着工农兵图案。最上面是几个大字：1978年。下面用小字印着日期：6月12日。旁边的农历是：五月初七。
1978年。6月12日。
我15岁。初中刚毕业。三天前，拿到了县一中的高中录取通知书。
记忆像开了闸的洪水，轰然涌来。
前世这一天，妈撕了我的通知书，说：“女娃读那么多书有屁用！早点嫁人换彩礼是正经！”我哭，我求，我跪了一夜。没用。后来，通知书成了灶膛里的灰。再后来，我嫁给了陈建军，开始了53年一眼望到头的苦日子。
不。
不一样。
我猛地掀开枕头。
下面压着一个牛皮纸信封。边缘有些磨损了，但完好无损。我抖着手抽出来——县第一中学录取通知书。****，盖着红色的公章。林晚星同学，恭喜你被我校高中部录取……
它还在。
它真的还在。
我把通知书紧紧按在胸口，纸张发出轻微的哗啦声。眼泪毫无预兆地冲上来，烫得眼眶生疼。我咬住嘴唇，没让它掉下来。
不能哭。
林晚星，不能哭。
你回来了。你真的回来了。回到了一切还没开始，一切还能改变的时候。
门外又响起骂声，夹杂着锅碗瓢盆的碰撞声，还有弟弟林宝柱不耐烦的嘟囔：“妈，我饿了！鸡蛋煮好没？”
鸡蛋。
我想起来了。前世今天早上，妈煮了三个鸡蛋。爸一个，妈一个，弟弟一个。我和二姐喝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玉米糊糊。弟弟故意在我面前剥鸡蛋，吃得满嘴流油，还炫耀：“姐，想吃吗？求我啊。”
我那时候是什么反应？低着头，默默喝糊糊，胃里绞着疼，却连看一眼都不敢。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钝痛传来。
这次，不一样。
“吱呀——”
门被推开了。二姐林小娟探进头来，瘦小的脸上带着怯生生的表情。她比我大两岁，却比我矮半个头，常年低着头，像棵晒蔫了的豆芽菜。
“晚星……”她声音细细的，“妈叫你……快去烧火。”
我看着她。前世的二姐，18岁就被爹妈做主嫁给了山那头一个死了老婆的老光棍，因为对方能给三百块彩礼，给大哥娶媳妇用。嫁过去不到三年，被打得流产，一身病，30岁就没了。
“二姐。”我开口，声音沙哑得自己都吓了一跳。
“你……你咋了？眼睛这么红？”她有点慌。
“没事。”我把通知书仔细折好，塞回信封，重新压回枕头下。动作很慢，很郑重，像在完成一个仪式。“我这就去。”
从床上下来，腿有点软。我扶着墙站了一会儿，打量着这具15岁的身体。瘦，但骨架匀称。因为常年干活，手臂和小腿有结实的肌肉。头发枯黄，用一根旧皮筋胡乱扎在脑后。身上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褂子，袖子短了一截，露出手腕。
我走到墙边那面裂了缝的破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脸颊凹陷，皮肤粗糙，但眼睛很亮。不是53岁那双浑浊的、满是疲惫和绝望的眼睛。这双眼睛，黑白分明，清澈，深处还藏着一点没被完全磨灭的光。
林晚星。
15岁的林晚星。
我对着镜子，慢慢扯开一个笑容。嘴角有点僵，但它在往上扬。
“这一次，”我对着镜子里的人，无声地说，“咱们换个活法。”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板门，夏日的晨光扑面而来，刺得我眯起眼。
真的，阳光很刺眼。
院子里，妈正在灶台前忙活。粗壮的身板，花白的头发在脑后挽了个髻，蓝布褂子的后背湿了一**。铁锅里咕嘟咕嘟煮着东西，蒸汽腾起来，模糊了她的脸。
爸蹲在门槛上抽烟袋，佝偻着背，沉默得像块石头。
弟弟林宝柱，13岁，又黑又胖，像只滚地葫芦，正拿着根树枝抽打地上的蚂蚁，嘴里骂骂咧咧。
鸡在院子里踱步，猪在圈里哼哼。
一切，熟悉得让人心悸。
“愣着干啥！还不快来烧火！”妈扭头瞪我，额头上都是汗，“一天天的，跟个木头桩子似的！”
我走过去，蹲在灶膛前。柴火是潮湿的松枝，不好烧，浓烟呛得人直咳嗽。前世我最怕烧火，烟熏火燎，眼泪直流。但现在，我看着灶膛里跳动的火苗，橘红色的，温暖的，充满力量的，心里竟然异常平静。
火能烧饭，也能取暖。
还能……把不该留的东西，烧成灰。
“妈，”我往灶膛里添了把柴，声音平静，“今天赶集，我去吧。”
妈愣了一下，手里搅粥的勺子停了停：“你去？你知道行情？别又把红薯便宜卖了！”
“我知道。”我看着火苗，“上次王婶家红薯卖五分一斤，咱家的好，能卖六分。我挑五十斤去，卖完就回，不瞎逛。”
妈狐疑地看我：“你咋知道王婶家卖五分？”
“听说的。”我面不改色。前世这一天，我挑红薯去卖，因为不懂行情，被贩子压价到四分五，五十斤才卖了两块二毛五，回来被妈骂了半个月。后来才知道，隔壁村有人卖到了六分。
“哟，姐，你还懂行情了？”林宝柱凑过来，嬉皮笑脸，“是不是想偷摸买零嘴吃？”
我抬头看他。13岁的林宝柱，脸上是纯粹的恶劣和得意。前世，他抢了我的三毛钱，我后来一生坎坷，他也没好到哪去。被爹妈惯得四体不勤，好赌，把家底败光，四十多岁还打光棍，最后掉进河里没了。
“我不吃零嘴。”我说，语气没什么起伏，“卖的钱，都拿回来。”
“这还差不多。”妈哼了一声，算是同意了。
粥煮好了，玉米糊糊，稀汤寡水。妈拿出三个鸡蛋，放进锅里煮。弟弟的眼睛立刻亮了，蹲在锅边盯着。
鸡蛋煮熟了。妈捞出来，冷水里过一下，然后——一个递给爸，一个递给弟弟，最后一个，她自己剥了，几口吞了。
我和二姐面前，只有两碗能照见人影的糊糊。
弟弟拿着鸡蛋，故意在我面前晃：“姐，香不香？”
前世，我低着头，胃里绞着疼。
这次，我抬起头，看着他手里的鸡蛋，然后移开目光，端起自己的碗，喝了一大口糊糊。温热的，粗糙的，刮着喉咙。
“不香。”我说。
弟弟愣住了。
妈和爸也看过来。
我放下碗，用手背擦了擦嘴，看向妈：“妈，我吃饱了。去挑红薯了。”
说完，我站起身，走向墙角那担早就捆好的红薯。五十斤，压在15岁的肩膀上，会很沉。前世我挑到镇上，肩膀磨出血，扁担压弯了腰。
但这次，我蹲下身，把扁担架上肩膀，深吸一口气，用力——
站了起来。
重量压下，肩膀生疼。但我站得很稳。
“我走了。”
我没再看他们，挑着担子，一步一步，走出院子。
阳光彻底洒下来了，金灿灿的，铺满了门前那条泥土路。远处是起伏的青山，近处是绿油油的稻田。风吹过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很重。
但脚步，是往前的。
我知道镇子在哪里。我知道集市在哪里。我知道豆腐脑摊子在哪里。
但这次，我不只是想去卖红薯。
我把扁担换了个肩，粗糙的木头硌着稚嫩的皮肉，有点疼。可这疼，是活的疼，是有明天的疼。
嘴角，又往上弯了弯。
林晚星，你的新人生，从这五十斤红薯开始。
从这第一步，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