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重围------------------------------------------，两侧是高耸的、墙皮剥落的土坯房。月光吝啬地洒下几缕，勉强勾勒出对峙双方模糊的轮廓。真金高大的身躯堵在巷口，像一尊门神，淡金色的皮肤在微光下流转着金属般的冷硬光泽。他身后的阴影里，真银、赤铜、废铁三人成“品”字形站立，气息虽不如真金外露，却更显精纯凝练，如同三把藏在鞘中的利刃，随时可能爆发出致命一击。，夜风穿过巷子带来呜咽般的声响，更添几分肃杀。“真金道友，久仰。”方寸之率先开口，语气依旧温和，仿佛只是偶遇故人，“夜色正好，何故拦路？可是要与在下手谈一局？”，露出白生生的牙齿：“方寸之，明人不说暗话。你和这妖僧，是要去南疆深处吧？正好，我们兄弟也要去办点事。不如结伴同行，互相有个照应，如何？”，但拦路的姿态和隐隐散发的压迫感，却无半点商量的余地。“结伴？”方寸之轻笑，“怕不是想让我们兄弟替四位探路趟雷吧？南疆凶险，圣坛更是龙潭虎穴，道友这算盘打得精。话不能这么说。”真金声音沉了下来，“我们兄弟拿钱办事，只求财，不害命。但若有人挡了财路，或者想独吞好处，那说不得，也要活动活动筋骨了。”，道一忽然沉声喝道：“小心！”，一道冰冷、迅疾、不带丝毫烟火气的乌光，自众人头顶上方一处屋檐的阴影中激射而下，直取方寸之后心！乌光未至，那股断绝生机、斩断因果的凌厉杀意已笼罩下来，令人汗毛倒竖！！他竟一直潜伏在侧，选择了最佳的时机发动偷袭！目标正是看似最神秘、也最可能掌控局面的方寸之！，在道一出声示警的同时，他手中一直托着的方寸棋盘骤然亮起！不是之前那种柔和的空间扭曲，而是爆发出刺目的白光！棋盘上纵横纹路仿佛活了过来，瞬间脱离棋盘，在他身后交织成一面半透明的、布满奇异几何图案的光盾！“铛——！”！乌光（正是那把断刀）狠狠斩在光盾之上！光盾剧烈波动，表面图案疯狂闪烁、湮灭、重组，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仿佛下一刻就要碎裂！但终究是挡住了这致命一击！，毫不停留，如同有生命的毒蛇般向后一缩，融入阴影，再次消失不见。但那股冰冷的杀意，却如跗骨之蛆，依旧牢牢锁定着方寸之和道一。，显然催动棋盘硬接这一击消耗不小，但他脚步未乱，反手一拍棋盘，低喝：“走！”
棋盘光芒再闪，这次笼罩范围更小，只包裹住他与道一两人，两人身影骤然变得虚幻，仿佛要融入空气，向着巷子一侧的墙壁“撞”去！竟是打算以方寸棋盘之力，强行“穿墙”！
“想走？”真金冷哼一声，一直负在身后的右手猛地探出，五指张开，淡金色的手掌瞬间膨胀，化作一只金光闪闪的巨掌，带着沉重如山、无坚不摧的气势，狠狠拍向方寸之和道一即将“融入”的墙壁！他要以绝对的力量，打断方寸之的空间遁法！
“****。”道一终于动了。他一直沉默，此刻却猛然踏前一步，挡在方寸之侧前方，手中那根看似普通的九环锡杖，被他单手握持，向着拍来的淡金巨掌，一杖点出！
没有佛光普照，没有魔气滔天，只有一种最朴实无华的、凝聚到极点的力量，随着杖尖刺出！锡杖的九个铁环纹丝不动，仿佛与杖身焊死，但杖尖所过之处，空气发出被刺穿的尖啸！
“啵！”
一声沉闷的、如同戳破皮革的声响。淡金色的巨掌掌心，竟被锡杖尖端点出一个细微的孔洞！孔洞周围，淡金色光华迅速黯淡、龟裂！真金闷哼一声，拍出的手掌触电般缩回，掌心处一点焦黑，隐隐有暗金色的血液渗出。他眼中闪过一丝惊怒，显然没料到这看起来气息奄奄的妖僧，随手一击竟有如此穿透力与破坏力，似乎能克制他的金属性功法！
而借着道一这一杖**的刹那，方寸之的遁法已成！两人身影如同水波般荡漾，竟真的“融入”了厚实的土坯墙壁之中，消失不见！
“追！”真金怒吼，顾不得掌心刺痛，一拳轰在那面墙壁上！“轰隆！”整面墙壁被狂暴的拳力直接轰塌，烟尘弥漫，露出后面黑漆漆的、堆满杂物的院落，哪里还有方寸之和道一的影子？
“大哥，他们的气息……消失了！”真银闪身上前，指尖捻着一缕几乎看不见的银丝，银丝在空中无头**般乱转，失去了目标。
“是方寸棋盘的空间挪移，距离不会太远，但足以摆脱我们的锁定。”赤铜蹲下身，检查着墙壁碎裂处的痕迹，眉头紧锁，“那妖僧的杖法也很古怪，似乎专破坚固防御。”
废铁依旧站在阴影里，摩挲着黑铁片，低声道：“巡天鉴……来了。”
果然，巷子两端，迅速传来整齐沉重的脚步声和甲胄碰撞声。八名全身覆甲、气息肃杀的赤焰巡天使，已堵死了两头。为首一人，身材高大，面甲下的目光如火焰般灼人，正是之前道一看到的那个小队长。他手中提着一柄燃烧着赤红火焰的长戟，戟尖遥指真金四人，声音透过面甲，冰冷而充满压迫感：
“巡天鉴办案！尔等何人，在此聚众斗法，扰乱治安？”
真金脸色阴沉，他知道巡天鉴不好惹，尤其对方明显服用了赤金散，战力飙升。他抱拳道：“这位大人，我等乃是受雇的护卫，追赶两个盗取主**物的贼人，无意惊扰大人。贼人已用邪术遁走，还请大人行个方便。”
“盗取宝物？”巡天使小队长冷笑，“我看是分赃不均，**灭口吧？尔等气息驳杂，非我中州正道，速速报上名来，接受查验！否则，以叛逆论处！”
气氛瞬间再度紧绷。真金四兄弟固然不想与官方冲突，但巡天鉴咄咄逼人，他们也绝非束手就擒之辈。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之际，远处镇西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紧接着是无数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野兽又仿佛婴儿啼哭的嚎叫声响起，还夹杂着巫咒的吟唱和爆裂声！
是乱葬岗方向！黑巫教！
巡天使小队长脸色一变，显然那边发生了更紧急的状况。他深深看了真金四人一眼，似乎权衡了一下，最终一挥手：“留下一队人，看住他们！其他人，随我去乱葬岗！”
五名巡天使随他如风般冲向镇西，留下三人持戟监视真金四人。
真金与三个兄弟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方寸之和妖僧果然逃向了乱葬岗，还引动了黑巫教。那里情况不明，但无疑是目前最混乱、也最有机会浑水摸鱼的方向。
“大人，既然贼人可能逃往乱葬岗，不如让我等戴罪立功，协助大人擒拿？”真金对留下的三名巡天使道，语气“诚恳”。
三名巡天使不为所动，只是紧紧盯着他们，长戟上火焰吞吐。
而此刻，在距离小巷约百丈外，一处废弃的染坊后院，堆积如山的染缸阴影里，空间微微波动，方寸之和道一的身影踉跄浮现。
方寸之脸色更白，嘴角溢出一缕鲜血，手中棋盘光芒彻底黯淡，甚至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强行连续催动方寸棋盘，尤其是最后穿墙挪移，负荷远**的预计。
“咳咳……好一个三刃断刀，好一个真金……咳咳……”方寸之扶着染缸，剧烈咳嗽。
道一情况稍好，但硬接真金一掌，气血也有些翻腾。他警惕地观察四周，神识扫过，确认暂时安全。“施主，伤势如何？”
“还死不了。”方寸之擦去嘴角血迹，快速取出一枚丹药服下，脸色稍微好转，“但方寸棋盘受损，短期内无法再动用大范围挪移。我们必须尽快离开镇子，去乱葬岗。那里死气混乱，可遮掩行迹，也是通往南疆深山的一条险僻小径入口。”
“黑巫教盘踞那里，巡天鉴也去了，岂不是自投罗网？”道一皱眉。
“最危险的地方，有时反而最安全。各方势力混杂，互相牵制，我们才有机会趁乱脱身。”方寸之调息片刻，看向道一，“倒是法师，方才那一杖，似乎对金属性功法有奇效？”
道一沉默了一下，道：“贫僧功法特异，可寂灭万法，对依赖坚固、锋锐、凝聚等特性的力量，略有克制。”他并未多言，这涉及他佛魔之力与“黑子”的一些本质特性，连他自己也未完全摸透。
方寸之点点头，没有追问，转而道：“事不宜迟，我们走。小心那‘三刃断刀’，此人如影随形，一击不中，必然潜伏在侧，等待下次机会。他的‘断’之意境，对我的方寸界也有威胁。”
两人再次隐入阴影，向着镇西乱葬岗方向潜行。这一次，他们更加小心，避开大路，专挑偏僻肮脏的小道，甚至从一些无人居住的破屋中穿行。
越靠近镇西，空气中的阴冷、**和血腥气就越发浓重。隐约的嚎叫、爆裂和打斗声也越来越清晰。显然，乱葬岗那边已经打成了一锅粥。
就在他们即将穿过最后一片破败民居，抵达镇外荒野时，道一忽然心头警兆狂鸣！他想也不想，反手一杖向后扫去！
“叮！”
锡杖与一道自地底悄无声息刺出的乌光撞在一起！乌光正是断刀！它竟然从地下的污水沟中钻出，发动了第二次偷袭！这一次，目标是道一！
道一仓促回击，力量未能用足，被断刀上传来的凌厉气劲震得手臂发麻，连退三步，灰袍袖口被割开一道口子。断刀一击即退，再次没入黑暗。
“他盯上我们了，甩不掉。”方寸之脸色难看，断刀神出鬼没，威胁太大。
“我去引开他，施主先走，在乱葬岗边缘汇合。”道一忽然道，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他不能一直被这毒蛇般的杀手盯着，必须解决，或者至少重创他。
“你……”方寸之想说什么，但看到道一眼中的坚定，改口道，“小心，他的刀，斩的不仅是肉身。”
道一点头，身形一闪，不再隐藏，反而主动向着侧方一片更加黑暗、岔路众多的贫民区冲去，同时将自身气息故意泄露出一丝。
果然，那股冰冷的杀意立刻如影随形地跟了上去。
方寸之看着道一消失的方向，眼神复杂，随即收敛心神，加快速度，冲向火光与嘶吼声传来的乱葬岗。他知道，道一是将最危险的敌人引开了，他必须尽快赶到汇合点，并设法制造接应的机会。
夜色更深，杀戮与混乱，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