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寸残局

贫民区猎杀------------------------------------------、杂乱、臭气熏天的贫民区棚屋间急速穿行。脚下的泥地湿滑黏腻，混杂着秽物，但他赤足踏过，却无声无息，只在泥地上留下极浅的、几乎瞬间就被污浊掩盖的印记。灰袍在夜风中微微扬起，如同鬼魅。——既能让身后那如芒在背的冰冷杀意牢牢锁定，又不至于泄露太多自身虚实。灵台深处，那枚“黑子”在杀意的刺激下，跳动着异样的兴奋，丝丝缕缕的阴冷魔性不受控制地溢出，与他强行压制的佛力冲突，带来经脉阵阵刺痛。。三刃断刀，名不虚传。方才两次交手，虽只是电光火石，道一已感受到对方刀法中那种纯粹的、斩断一切的意志。那不仅仅是斩断兵器、斩断生机，更隐隐指向斩断“联系”、斩断“因果”。这是一种极其危险的道，对依赖能量流转、因果关联的修士，有着天然的克制。，必须速战速决，或者至少给予其重创，然后迅速脱身，与方寸之汇合。，堆着些腐烂的柴草和破损的农具。月光在此地稍显明亮。道一脚步不停，径直冲入晒场中央，然后猛地停步，转身，锡杖横于身前。，一道模糊的黑影，如同从地面本身的阴影中剥离出来，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晒场边缘。正是“三刃断刀”。他依旧全身裹在紧身黑衣中，只露出一双死寂的、没有任何感情波动的眼睛，手中提着那把断刀。断口在月光下泛着不祥的幽光。，只是用那双冰冷的眼睛，上下打量着道一，仿佛在评估一件死物。“妖僧，道一。”沙哑干涩的声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你的命，值很多钱。但雇主更想要你活着，至少……在到达某个地方之前。”。活捉？看来自己这枚“棋子”或“钥匙”，对幕后之人确实有特定用途，不能轻易损坏。“雇主是谁？执棋人？”道一沉声问，同时暗中调整呼吸，佛魔之力在体内以更复杂的方式运转，蓄势待发。“执棋人？”黑衣杀手似乎对这个名字有些陌生，或者说，毫不在意，“拿钱办事，不问来历。你只需知道，反抗，会吃很多苦头。”，他动了。，只有一道比夜色更深的乌光，瞬间撕裂两人之间数丈的距离，直刺道一咽喉！快！快到极致！而且这一刀轨迹诡*莫测，仿佛同时封死了道一左右闪避的所有角度，带着一股“**”的惨烈决绝！！不敢有丝毫保留，体内佛魔之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轰然爆发！锡杖不再是点、扫、砸，而是划出一个**无暇的圆弧，杖身之上，金黑二色光芒疯狂交织、湮灭、再生，最终化为一种混沌的灰色，如同一个微型的、吞噬一切的漩涡，挡在身前！“断！”
黑衣杀手口中吐出一个冰冷的音节。乌光斩入灰色漩涡！
“嗤——！”
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响起！灰色漩涡剧烈震颤，竟被乌光生生从中“剖开”！乌光去势稍减，但依旧凌厉无匹地刺向道一！然而，就在乌光即将及体的瞬间，道一左手捏印，口中低喝：“唵！”
佛门真言，混合着他此刻佛魔交织的异种力量，化为一道无形有质的音波，狠狠撞在乌光之上！与此同时，他身体以违反常理的姿态向后倒折，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咽喉要害！
“噗！”乌光擦着他的肩头掠过，带走一片灰布和几滴暗金色的血液。伤口处传来的并非剧痛，而是一种诡异的、仿佛身体“部分”被强行剥离的麻木和空虚感！这断刀，果然能斩断“联系”！方才那一瞬间，道一感觉自己的肩头与身体的某种内在关联，似乎被短暂地“切断”了！
黑衣杀手一击未能竟全功，身形如鬼魅般飘退，再次融入阴影，但那双死寂的眼眸中，首次闪过一丝讶异。他显然没料到，道一能接下他这近乎**的一刀，而且用的还是如此古怪、驳杂却又蕴**某种奇异“韧性”的力量。
道一稳住身形，肩头伤口麻木感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辣的疼痛和更强烈的虚弱感。方才强行催动佛魔之力，又硬接一刀，消耗巨大，更引动了体内平衡，魔性蠢蠢欲动，眉心黑子跳动加剧。
不能这样下去！必须反击！找到他的破绽！
道一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他回忆着方才交手那一刹那的感觉。对方的刀，快、诡、绝，带着斩断一切的意志。但似乎……过于纯粹了。纯粹的杀意，纯粹的“断”，以至于少了几分变化，或者说，不屑于变化。他就像一把只为“斩断”而生的凶器，所有的招式、身法，都是为了最终那“一断”。
或许，可以从此处着手。
道一不再被动等待。他脚步一动，身影陡然变得飘忽起来。不再是直线进退，而是踏着一种奇异的、仿佛醉酒般的步伐，左摇右晃，忽前忽后，轨迹难以捉摸。手中锡杖也不再是格挡架势，而是随着步伐，或点、或划、或绕，在空中留下道道残影，残影交织，竟隐隐构成一个不断变化、混沌莫名的“场”。
这是他四十年来，在逃亡与战斗中，自行领悟的一种步法与杖法结合的战技，没有固定名称，核心在于“乱”与“缠”。以混乱无序的移动干扰对方锁定，以绵密不绝、意在“粘连”而非“击破”的杖势，去“缠”住对方的杀招，消磨其锐气，打乱其节奏。
果然，当道一开始主动游走，以这种看似毫无章法、实则暗藏玄机的“乱缠”战术应对时，黑衣杀手的攻击明显滞涩了一瞬。他的刀，适合一击**，适合在对方严阵以待或仓惶逃窜时，寻隙而进，雷霆一击。但面对这种如同混浊泥潭、粘稠蛛网般的打法，他那“断”的意志，一时间竟有些无处着力的感觉。
“嗤！”又一刀斩出，将道一留下的一道残影绞碎，但道一真身已滑步到了侧方，锡杖如毒蛇吐信，点向他持刀手腕的关节。
黑衣杀手手腕一翻，断刀回削，斩向锡杖。道一却不硬接，杖身一抖，如同柔韧的藤蔓，贴着刀身滑开，杖头诡异地一拐，戳向他肋下。
两人在废弃的晒场上，化作两道模糊的影子，以快打快，以诡对诡。金铁交鸣声、气劲破空声、脚步踏地声不绝于耳。道一的杖法越来越“粘”，越来越“缠”，往往在对方刀势将发未发、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杖影便如附骨之蛆般贴上去，不追求杀伤，只求干扰、迟滞、消耗。而他的步法更是飘忽如鬼，瞻之在前，忽焉在后，让黑衣杀手凌厉的杀招屡屡落空。
黑衣杀手显然不耐烦了。他久攻不下，甚至隐隐有被对方节奏带偏的趋势。这与他习惯的、干净利落的刺杀截然不同。他眼中死寂的寒意更盛，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周身气息骤然暴涨！一股更加凛冽、更加决绝的“断”之意境弥漫开来，他手中的断刀，乌光内敛，却散发出更加危险的气息。
他要动用真正的杀招了！
道一心中警铃大作，知道关键时刻到了。他不再游走，反而停下脚步，双手握住锡杖中段，竖于身前，闭目，凝神。体内，佛力与魔性不再冲突，而是被他以强大的意志强行“糅合”，灌注于锡杖之中。灵台深处，那枚“黑子”仿佛受到了某种刺激，疯狂旋转，释放出大量精纯而邪恶的魔气，也被他引导着，融入这“糅合”的力量之中。
锡杖开始剧烈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杖身之上，金、黑、灰三色光芒疯狂流转、碰撞、融合，最终，所有的光芒都向内收敛，整根锡杖变得古朴无华，如同最普通的枯木，但杖身周围的空气，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微微扭曲的质感，仿佛那片空间本身，正在变得“脆弱”。
黑衣杀手动了。这一次，他没有迅疾无伦的突刺，而是缓缓举起断刀，刀尖遥指道一。他整个人仿佛与刀融为一体，化为一道极致的、冰冷的“断”之轨迹，锁定道一，然后，一步踏出！
这一步，不快，却带着一种宿命般的、无法闪避的意味。刀未至，那股斩断一切联系、了结一切因果的恐怖意志，已如潮水般将道一淹没！道一只觉自己与天地的联系、与自身血肉的联系、甚至与“存在”本身的联系，都在这一刀的意志下，摇摇欲坠，几欲断绝！
“断因果！”
黑衣杀手沙哑的声音，如同死神的宣告。
道一猛地睁开双眼！眼中再无佛光魔气，只有一片纯粹到极致的、仿佛看透虚妄的平静。他双手将锡杖平平推出，不是刺，不是砸，而是“递”。如同递出一件寻常物品，缓慢，稳定，轨迹笔直。
杖尖，对上了刀尖。
没有预想中的惊天巨响。只有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仿佛琉璃碎裂的“咔嚓”声。
以杖尖与刀尖接触的那一点为中心，空间骤然向内塌缩，形成一个拳头大小的、绝对黑暗的虚无之点！紧接着，狂暴到无法形容的能量乱流从那黑点中爆发出来！那不是纯粹的力量冲击，而是混杂了佛力、魔气、断灭意志、空间碎片、乃至些许混沌气息的毁灭风暴！
“轰——！！！”
晒场地面被硬生生刮去一层，堆积的柴草农具瞬间化为齑粉！周围数十丈内的破败棚屋如同被无形巨手推倒，轰然坍塌！
风暴中心，两道身影如同破布娃娃般向后抛飞！
道一重重摔在十几丈外的泥地里，口中鲜血狂喷，灰袍破烂不堪，身上多了无数细密的伤口，握杖的双臂骨骼尽碎，软软垂下。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经脉寸寸断裂，灵台中的“黑子”黯淡了许多，但依旧顽固地盘踞着。方才那一击，他几乎抽干了所有力量，更是冒险将“黑子”的部分力量也引导了出来，此刻已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他挣扎着抬头，看向对面。
黑衣杀手躺在更远处，一动不动。他身上的黑衣碎裂大半，露出里面精瘦却布满新旧伤疤的身躯，胸口一个恐怖的贯穿伤，几乎能看到后面模糊的景象。他手中的断刀，已不知飞到了何处。他瞪大着那双死寂的眼睛，望着漆黑的夜空，气息微弱到了极点，显然也到了弥留之际。
两败俱伤。
道一强提一口气，试图起身，却牵动伤势，又是一口血喷出。他知道，必须立刻离开，这里的动静很快就会引来其他人。无论是巡天鉴、真金四兄弟，还是黑巫教，都不是现在的他能应付的。
他咬着牙，用还能稍微动弹的腿，一点点向着晒场外的黑暗爬去。每移动一寸，都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嗡嗡作响。
就在他即将爬出晒场范围时，身后忽然传来极其微弱、却带着刻骨恨意与疯狂的声音：
“棋……子……你逃……不掉……主人……会……”
声音戛然而止。
道一没有回头，用尽最后力气，滚入旁边一条污水横流的小沟，浓烈的恶臭和冰冷的污水让他精神微微一振。他屏住呼吸，将最后一丝残余的力量用于收敛气息，如同真正的**般，沉在污浊的水底，顺着水流，向着镇外荒野的方向缓缓漂去。
意识，逐渐沉入黑暗。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最后的念头是：方寸之……汇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