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百草堂采药------------------------------------------，不眠不休。，双眼布满血丝，嘴唇干裂起皮，但她咬紧牙关，一个字都不敢漏掉。，像是在讲述一个古老的故事。她指着兽皮上的蛊纹，一个一个地解释——哪些是引蛊咒，哪些是镇蛊诀，哪些是万蛊噬心的禁忌。每一种蛊纹都有上百种变化，每一种变化都需要用特定的灵力运转方式来配合。“万蛊噬心的核心，是‘舍’。”阿婆说，“舍去你的恐惧，舍去你的犹豫，舍去你的自我。你要把自己变成一座桥梁，让万蛊通过你的身体，去往它们想去的地方。你不能阻拦，不能控制，只能承受。如果承受不住呢？”龙灵汐问。“那你的身体就会成为万蛊的战场。”阿婆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它们会撕碎你的经脉，吞噬你的灵力，最后连你的魂魄都不会剩下。”：“有人承受不住过吗？有。”阿婆说，“上一任学习万蛊噬心的蛊女，叫龙阿妹。她很聪明，很有天赋，但她在最关键的时候害怕了。她想控制那些蛊虫，不让它们进入她的身体。结果，蛊虫反噬，她连**都没留下。”：“那阿婆你呢？你是怎么成功的？”，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痛楚。“我放弃了。”她说，“在万蛊噬心的那一刻，我放弃了所有的抵抗，甚至放弃了对生的渴望。我告诉自己，死了就死了，反正这条命也没什么好留恋的。结果，蛊虫反而放过了我。为什么？因为蛊虫能感知你的心。”阿婆说，“它们不会攻击一个已经放弃抵抗的人。就像野兽不会攻击死人一样。万蛊噬心的秘密就在于此——你越是害怕，越是想抵抗，蛊虫就越会攻击你。你越是坦然，越是无所畏惧，蛊虫就越不会伤害你。”。“但这不是最难的。”阿婆继续说，“最难的是，在放弃抵抗的同时，你还得活着。你不能真的死，你得留着一口气，让蛊虫改造你的身体。这就像在悬崖上走钢丝，一边是生，一边是死，中间只有一线之隔。”
“我明白了。”龙灵汐说。
“你明白？”阿婆看着她，目光锐利，“你什么都不明白。灵汐，你现在说的‘明白’，只是脑子里的明白。等你真正站在万蛊池前，面对成千上万的蛊虫，感受它们的毒牙刺入你的皮肤，毒液注入你的血液，那时候你还能保持坦然吗？”
龙灵汐沉默了。
她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
“好了。”阿婆收起兽皮，“今天就到这里。你出去走走，透透气，别把自己绷得太紧。”
“可是三天后就要……”
“正因为三天后就要，所以你现在更需要放松。”阿婆打断她，“去百草堂，帮阿公采点药。顺便，也让他看看你的状态。”
龙灵汐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骨头发出咔咔的声响。小七从她袖中探出头，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指，似乎在安慰她。
“小七，你说我能成功吗？”她低声问。
金蚕蛊发出一声轻轻的嘶鸣，像是肯定的回答。
龙灵汐笑了笑，推门走了出去。
寨子里很安静。
阳光透过枫香树的枝叶洒下来，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几个苗族老妇人坐在自家门口，一边纺线一边用苗语聊天。几个孩子在巷子里追逐打闹，笑声清脆。
看到龙灵汐，大家都热情地打招呼。
“灵汐，气色不太好啊，是不是没睡好？”
“灵汐姐，要不要来我家喝碗酸汤？刚熬好的！”
“灵汐，阿婆又在逼你练功了？别太拼，身子要紧。”
龙灵汐一一回应，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她很享受这种感觉，被族人关心、被族人接纳的感觉。这是她的家，她的根，她愿意用生命去守护的地方。
走到寨子中央的枫香树下，她停下脚步，仰头看着这棵千年古树。
枫香树很高，树冠遮天蔽日，粗壮的树干需要五六个人才能合抱。树皮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苗文，那是历代蛊女留下的祈愿。树干上挂满了五彩的丝线和银饰，风吹过时叮当作响，像是在低声诉说着什么。
龙灵汐伸手摸了摸树干，感受到一股温热的生命力从掌心传来。
这是苗疆的灵脉之源，也是青蛊寨的守护神。传说枫香树是蝴蝶妈妈种下的，蝴蝶妈妈是苗族的始祖，她用枫香树的枝叶创造了万物。所以苗家人对枫香树有着特殊的感情，视之为神圣不可侵犯的存在。
“灵汐姐姐！”
一个稚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龙灵汐转身，看到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跑过来，扎着两个羊角辫，脸蛋红扑扑的，怀里抱着一只灰扑扑的蛊虫罐子。
“小蝶？”龙灵汐蹲下身，“怎么了？”
“我的蛊虫生病了！”小蝶急得快哭了，“它不吃东西，也不动，是不是要死了？”
龙灵汐接过蛊虫罐子，揭开盖子看了一眼。
里面是一只幼年的蜘蛛蛊，通体黑色，八条腿蜷缩在一起，一动不动。它的腹部有些发白，那是营养不良的表现。
“你喂它吃什么了？”
“就是阿婆给的药草啊。”小蝶委屈地说，“我都按时喂的。”
龙灵汐仔细看了看蜘蛛蛊的状态，又闻了闻罐子里的气味，很快就找到了问题所在。
“小蝶，你是不是把药草放在太阳底下晒了？”
“嗯……阿婆说要晒干才能喂。”
“但是你晒太久了。”龙灵汐笑着说，“药草晒太久，药性会流失，蛊虫吃了没营养，当然会生病。下次晒到半干就行了，记住了吗？”
“记住了！”小蝶用力点头。
“来，我给你换一罐药草。”龙灵汐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倒出几片新鲜的药草叶子放进罐子里。
蜘蛛蛊闻到药草的气味，立刻动了起来，八条腿颤颤巍巍地爬向叶子，开始啃食。
“活了活了！”小蝶高兴得跳起来，“谢谢灵汐姐姐！”
“不客气。”龙灵汐摸了摸她的头，“回去好好养，有什么问题再来找我。”
小蝶抱着蛊虫罐子，蹦蹦跳跳地跑了。
龙灵汐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这就是苗疆的蛊女传承。从七八岁开始，每个苗家女孩都会学习养蛊。先是蜘蛛蛊、蜈蚣蛊这些容易上手的，慢慢再学蛇蛊、蝎蛊，最后才是金蚕蛊。一代传一代，生生不息。
而她要守护的，就是这一切。
百草堂在寨子的西头，是一栋两层的吊脚楼，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用苗文刻着“百草堂”三个字。
这里是青蛊寨的药房，也是整个苗疆最好的药材铺。百草堂的主人叫龙阿公，是寨子里最好的苗医，也是阿婆的老朋友。
龙灵汐推门进去，一股浓郁的药草香气扑面而来。
百草堂的格局和普通的苗家吊脚楼不太一样。一楼是药房，四面的墙壁上挂满了各种各样的药草，有的晒干了挂在绳子上，有的装在竹篓里，有的泡在酒坛中。屋子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木桌，上面放着药碾、药杵、银针、火罐，还有几本泛黄的药典。
二楼是龙阿公的住处，一般不让人上去。
“阿公？”龙灵汐喊了一声。
“在呢在呢。”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里屋传来，“是灵汐啊，进来吧。”
龙灵汐绕过木桌，走进里屋。
龙阿公正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把药锄，正在打磨。他是个七十多岁的苗族老人，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但精神矍铄，一双眼睛明亮有神。他穿着一件灰色的苗族长袍，腰间别着一个小药葫芦，脚上蹬着一双草鞋。
“阿婆让我来帮你采药。”龙灵汐说。
“好啊。”龙阿公放下药锄，站起身，“正好今天要去后山采一批药。你来得正好，帮我背竹篓。”
龙灵汐笑着应了。
龙阿公从墙角拿出两个大竹篓，自己背上一个，递给龙灵汐一个。
“走吧。”他说，“今天要采的药不少。”
两人走出百草堂，沿着青石板路往寨子后面走。
龙阿公走在前面，步伐稳健，一点不像七十多岁的老人。龙灵汐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暗暗佩服。
龙阿公是苗疆最好的苗医，也是阿婆之外唯一知道她身世的人。据说年轻的时候，龙阿公曾经走出过苗疆，去过中原，见过大世面。但他从来不提那段经历，谁问都不说。
“阿公，”龙灵汐忍不住问，“你听说过天机阁吗？”
龙阿公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又继续往前走。
“怎么突然问这个？”他的声音有些低沉。
“阿婆说，天机阁的人来了苗疆，想要万蛊母虫。”
龙阿公沉默了很久，久到龙灵汐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天机阁……”他终于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情绪，“那是一群疯子。”
“疯子？”
“他们研究天地玄机，研究长生不老，研究一切不该研究的东西。”龙阿公说，“为了得到想要的东西，他们什么都做得出来。几百年前，他们为了炼制一件法器，屠了一个小国，几十万人的性命，说没就没了。”
龙灵汐倒吸一口凉气。
“所以你阿婆说得对，天机阁来苗疆，绝不是好事。”龙阿公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灵汐，你阿婆是不是要教你万蛊噬心了？”
龙灵汐点头。
龙阿公叹了口气，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龙灵汐。
“这是什么？”
“**丹。”龙阿公说，“我年轻时在中原学到的方子。万蛊噬心的时候，把它含在舌下，能在最关键的时候保住你一口气。”
龙灵汐接过布包，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谢谢阿公。”
“别谢我。”龙阿公摆摆手，“**当年修炼万蛊噬心的时候，我也给了她一颗。她成功了，你也一定能。”
提到母亲，龙灵汐的心揪了一下。
“阿公，我娘……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龙阿公看着她，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温柔。
“**啊……”他望向远处的群山，像是在回忆很久远的事，“她是苗疆最美的姑娘，也是最倔的姑娘。她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为什么要离开苗疆？”
龙阿公沉默了一会儿：“因为爱情。”
“爱情？”
“她爱上了一个从中原来的修士。”龙阿公说，“那个人受了重伤，奄奄一息地倒在苗疆的山路上，是**救了他。他们相处了三个月，那三个月里，***笑容比过去二十年都多。后来那个人伤好了，要回中原，**就跟他走了。”
“后来呢？”
“后来……那个人死了。”龙阿公的声音很低，“被天机阁的人杀的。他们想要**手里的万蛊母虫的秘密，就拿那个人的性命做要挟。**交出了秘密，但天机阁还是杀了那个人。”
龙灵汐的眼泪无声地滑落。
“**怀着孕，逃回苗疆，把你交给了你阿婆，然后就……”龙阿公没有说下去，但龙灵汐已经明白了。
“所以天机阁不仅想要万蛊母虫，还杀了我爹和我娘。”她的声音很平静，但眼底有火焰在燃烧。
“灵汐。”龙阿公看着她，目光严肃，“报仇的事，以后再说。现在最重要的是，你要活下去。**用命换来的，就是你的命。你不能辜负她。”
龙灵汐咬紧嘴唇，用力点头。
“好了。”龙阿公拍了拍她的肩膀，“不说这些了。走，采药去。今天要采的药材不少，够我们忙活一天的。”
两人继续往后山走，穿过一片竹林，来到一处山谷。
山谷不大，三面环山，一面开口，谷中长满了各种各样的药草。这是龙阿公的“药园”，是他几十年精心培育的成果。
“今天要采的药材有七种。”龙阿公从竹篓里拿出一张单子，“七星海棠、断肠草、曼陀罗、乌头、天南星、半夏、鬼臼。每种都要成熟的，幼苗留下。”
龙灵汐接过单子，点了点头。
两人分头行动，各自在谷中寻找药材。
龙灵汐蹲在一丛灌木旁，用小药锄小心地挖出一株断肠草。断肠草的根很深，要挖到一尺多深才能完整取出，否则药性会大打折扣。
她挖得很认真，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小七从她袖中爬出来，趴在肩头，好奇地看着她挖药。
“别捣乱。”龙灵汐笑着把它塞回袖子里。
挖完断肠草，她又去找七星海棠。七星海棠喜欢长在阴湿的岩石缝隙里，她沿着谷壁仔细寻找，终于在一块大石头下面找到了几株。
正采着，她的灵视突然捕捉到一丝异样。
有人。
在谷口的方向，有三道气息，强大而陌生。
和昨天感知到的一模一样——天机阁的人。
龙灵汐的心猛地提了起来，身体本能地蹲低，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
她悄悄探出头，朝谷口望去。
三个人影出现在谷口。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人，身材高大，穿着一件黑色道袍，面容冷峻，目光阴鸷。他腰间挂着一块令牌，上面刻着“天机”二字。
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都穿着白色长袍，背负长剑，看起来像是随从。
“师叔，就是这里吗？”那个年轻女人问。
“嗯。”中年男人点头，“根据情报，青蛊寨的药材都来自这个山谷。我们在这里下毒，他们的药就废了。”
下毒？！
龙灵汐的瞳孔骤缩，怒火从心底涌起。
“师叔，会不会被发现？”年轻男人有些担心。
“放心。”中年男人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这是天机阁特制的‘绝灵散’，无色无味，混在土壤里，灵脉会慢慢枯竭。等他们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他打开瓷瓶，将里面的白色粉末洒在地上。
龙灵汐再也忍不住了。
她站起身，从石头后面走出来。
“住手！”
三个天机阁的人同时转身，看到她，都是一愣。
“你是谁？”中年男人皱眉。
“我是青蛊寨的人。”龙灵汐冷冷地看着他，“这里是我们苗疆的地方，不欢迎外人。请你们离开。”
中年男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
“一个小丫头，也敢拦我？”
“我再问一次，你们走不走？”
“不走又如何？”中年男人阴冷地看着她，“小丫头，识相的就滚远点，别自找不痛快。”
龙灵汐没有再说话。
她从腰间摸出一个小陶罐，揭开盖子。
一道银光闪过，一条碧绿的小蛇从罐中射出，直扑中年男人的面门。
正是她的蛇蛊——小青。
中年男人脸色一变，迅速后退，同时一掌拍出，将小青震开。但小青在空中一扭身子，灵活地躲开了掌风，张口咬向他的手腕。
“找死！”中年男人怒喝一声，手掌上冒出黑色的光芒，一把抓住了小青。
小青吃痛，发出尖锐的嘶鸣。
龙灵汐心头一紧，双手结印，口中念出咒语。
与此同时，她袖中的小七也冲了出去，金色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流光，狠狠撞向中年男人的胸口。
中年男人被撞得踉跄后退，不得不松开小青。
小青趁机逃回龙灵汐身边，缠在她的手腕上，吐着信子，警惕地盯着敌人。
小七则悬浮在龙灵汐面前，金色的身体微微发光，发出低沉的嘶鸣。
“金蚕蛊？！”中年男人瞳孔骤缩，脸上的不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和贪婪，“竟然是金色的金蚕蛊！小丫头，你是什么人？”
龙灵汐没有回答，她咬破指尖，将血涂在手心，准备召唤更多的蛊虫。
但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谷口闪了进来。
是龙阿公。
他挡在龙灵汐面前，冷冷地看着三个天机阁的人。
“天机阁的人，来我苗疆做什么？”
中年男人看着龙阿公，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又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龙阿公说，“重要的是，你们再不离开，就别想活着走出苗疆。”
话音刚落，山谷四周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
无数的蛇、蝎、蜈蚣、蟾蜍、蜘蛛从草丛里、石缝里、树根下爬出来，汇聚成一片黑压压的潮水，将三个天机阁的人团团围住。
中年男人的脸色终于变了。
“走！”他低喝一声，带着两个年轻人转身就跑。
蛊潮没有追，只是在龙阿公的示意下让开了一条路。
三个天机阁的人很快就消失在山谷外。
龙灵汐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阿公……”她刚要说话，龙阿公就转过身，一巴掌拍在她脑袋上。
“你这丫头，不要命了？！”龙阿公怒道，“那是元婴期的修士！你一个蛊师，也敢跟他动手？”
“可是他们在下毒……”
“我知道。”龙阿公的脸色缓和了一些，“但你这样冲出去，只会送死。”
龙灵汐低下头，不敢说话了。
龙阿公叹了口气，蹲下身，检查被洒了绝灵散的那块地。
“还好只洒了一小片。”他说，“把这块土挖走，换上新土就行了。”
龙灵汐连忙拿起药锄，开始挖土。
龙阿公看着她忙碌的背影，目**杂。
“灵汐，”他忽然开口，“你知道你今天做的最错的事是什么吗？”
龙灵汐停下手里的活：“我不该冲动？”
“不是。”龙阿公摇头，“你错在，暴露了小七。”
龙灵汐心头一震，转身看着龙阿公。
“金色的金蚕蛊，百年难遇。”龙阿公的声音低沉，“天机阁的人看到了，一定会想方设法来抢。从今天起，你麻烦大了。”
龙灵汐的脸色变得苍白。
她低头看着肩头的小七，金蚕蛊正在**她指尖的伤口，浑然不知自己已经成了天机阁的目标。
“对不起，小七。”她低声说。
金蚕蛊抬起头，黑豆般的眼睛看着她，发出一声轻轻的嘶鸣，像是在说——
没关系，我不怕。
龙灵汐的眼眶有些**，她将小七轻轻放回袖中，继续挖土。
山谷里很安静，只有药锄碰触土壤的声音。
龙阿公站在一旁，看着远处的群山，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小得像是自言自语：
“灵汐，你和**，真是一模一样。”
“我明白了。”龙灵汐说。
“你明白？”阿婆看着她，目光锐利，“你什么都不明白。灵汐，你现在说的‘明白’，只是脑子里的明白。等你真正站在万蛊池前，面对成千上万的蛊虫，感受它们的毒牙刺入你的皮肤，毒液注入你的血液，那时候你还能保持坦然吗？”
龙灵汐沉默了。
她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
“好了。”阿婆收起兽皮，“今天就到这里。你出去走走，透透气，别把自己绷得太紧。”
“可是三天后就要……”
“正因为三天后就要，所以你现在更需要放松。”阿婆打断她，“去百草堂，帮阿公采点药。顺便，也让他看看你的状态。”
龙灵汐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骨头发出咔咔的声响。小七从她袖中探出头，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指，似乎在安慰她。
“小七，你说我能成功吗？”她低声问。
金蚕蛊发出一声轻轻的嘶鸣，像是肯定的回答。
龙灵汐笑了笑，推门走了出去。
寨子里很安静。
阳光透过枫香树的枝叶洒下来，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几个苗族老妇人坐在自家门口，一边纺线一边用苗语聊天。几个孩子在巷子里追逐打闹，笑声清脆。
看到龙灵汐，大家都热情地打招呼。
“灵汐，气色不太好啊，是不是没睡好？”
“灵汐姐，要不要来我家喝碗酸汤？刚熬好的！”
“灵汐，阿婆又在逼你练功了？别太拼，身子要紧。”
龙灵汐一一回应，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她很享受这种感觉，被族人关心、被族人接纳的感觉。这是她的家，她的根，她愿意用生命去守护的地方。
走到寨子中央的枫香树下，她停下脚步，仰头看着这棵千年古树。
枫香树很高，树冠遮天蔽日，粗壮的树干需要五六个人才能合抱。树皮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苗文，那是历代蛊女留下的祈愿。树干上挂满了五彩的丝线和银饰，风吹过时叮当作响，像是在低声诉说着什么。
龙灵汐伸手摸了摸树干，感受到一股温热的生命力从掌心传来。
这是苗疆的灵脉之源，也是青蛊寨的守护神。传说枫香树是蝴蝶妈妈种下的，蝴蝶妈妈是苗族的始祖，她用枫香树的枝叶创造了万物。所以苗家人对枫香树有着特殊的感情，视之为神圣不可侵犯的存在。
“灵汐姐姐！”
一个稚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龙灵汐转身，看到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跑过来，扎着两个羊角辫，脸蛋红扑扑的，怀里抱着一只灰扑扑的蛊虫罐子。
“小蝶？”龙灵汐蹲下身，“怎么了？”
“我的蛊虫生病了！”小蝶急得快哭了，“它不吃东西，也不动，是不是要死了？”
龙灵汐接过蛊虫罐子，揭开盖子看了一眼。
里面是一只幼年的蜘蛛蛊，通体黑色，八条腿蜷缩在一起，一动不动。它的腹部有些发白，那是营养不良的表现。
“你喂它吃什么了？”
“就是阿婆给的药草啊。”小蝶委屈地说，“我都按时喂的。”
龙灵汐仔细看了看蜘蛛蛊的状态，又闻了闻罐子里的气味，很快就找到了问题所在。
“小蝶，你是不是把药草放在太阳底下晒了？”
“嗯……阿婆说要晒干才能喂。”
“但是你晒太久了。”龙灵汐笑着说，“药草晒太久，药性会流失，蛊虫吃了没营养，当然会生病。下次晒到半干就行了，记住了吗？”
“记住了！”小蝶用力点头。
“来，我给你换一罐药草。”龙灵汐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倒出几片新鲜的药草叶子放进罐子里。
蜘蛛蛊闻到药草的气味，立刻动了起来，八条腿颤颤巍巍地爬向叶子，开始啃食。
“活了活了！”小蝶高兴得跳起来，“谢谢灵汐姐姐！”
“不客气。”龙灵汐摸了摸她的头，“回去好好养，有什么问题再来找我。”
小蝶抱着蛊虫罐子，蹦蹦跳跳地跑了。
龙灵汐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这就是苗疆的蛊女传承。从七八岁开始，每个苗家女孩都会学习养蛊。先是蜘蛛蛊、蜈蚣蛊这些容易上手的，慢慢再学蛇蛊、蝎蛊，最后才是金蚕蛊。一代传一代，生生不息。
而她要守护的，就是这一切。
百草堂在寨子的西头，是一栋两层的吊脚楼，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用苗文刻着“百草堂”三个字。
这里是青蛊寨的药房，也是整个苗疆最好的药材铺。百草堂的主人叫龙阿公，是寨子里最好的苗医，也是阿婆的老朋友。
龙灵汐推门进去，一股浓郁的药草香气扑面而来。
百草堂的格局和普通的苗家吊脚楼不太一样。一楼是药房，四面的墙壁上挂满了各种各样的药草，有的晒干了挂在绳子上，有的装在竹篓里，有的泡在酒坛中。屋子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木桌，上面放着药碾、药杵、银针、火罐，还有几本泛黄的药典。
二楼是龙阿公的住处，一般不让人上去。
“阿公？”龙灵汐喊了一声。
“在呢在呢。”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里屋传来，“是灵汐啊，进来吧。”
龙灵汐绕过木桌，走进里屋。
龙阿公正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把药锄，正在打磨。他是个七十多岁的苗族老人，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但精神矍铄，一双眼睛明亮有神。他穿着一件灰色的苗族长袍，腰间别着一个小药葫芦，脚上蹬着一双草鞋。
“阿婆让我来帮你采药。”龙灵汐说。
“好啊。”龙阿公放下药锄，站起身，“正好今天要去后山采一批药。你来得正好，帮我背竹篓。”
龙灵汐笑着应了。
龙阿公从墙角拿出两个大竹篓，自己背上一个，递给龙灵汐一个。
“走吧。”他说，“今天要采的药不少。”
两人走出百草堂，沿着青石板路往寨子后面走。
龙阿公走在前面，步伐稳健，一点不像七十多岁的老人。龙灵汐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暗暗佩服。
龙阿公是苗疆最好的苗医，也是阿婆之外唯一知道她身世的人。据说年轻的时候，龙阿公曾经走出过苗疆，去过中原，见过大世面。但他从来不提那段经历，谁问都不说。
“阿公，”龙灵汐忍不住问，“你听说过天机阁吗？”
龙阿公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又继续往前走。
“怎么突然问这个？”他的声音有些低沉。
“阿婆说，天机阁的人来了苗疆，想要万蛊母虫。”
龙阿公沉默了很久，久到龙灵汐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天机阁……”他终于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情绪，“那是一群疯子。”
“疯子？”
“他们研究天地玄机，研究长生不老，研究一切不该研究的东西。”龙阿公说，“为了得到想要的东西，他们什么都做得出来。几百年前，他们为了炼制一件法器，屠了一个小国，几十万人的性命，说没就没了。”
龙灵汐倒吸一口凉气。
“所以你阿婆说得对，天机阁来苗疆，绝不是好事。”龙阿公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灵汐，你阿婆是不是要教你万蛊噬心了？”
龙灵汐点头。
龙阿公叹了口气，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龙灵汐。
“这是什么？”
“**丹。”龙阿公说，“我年轻时在中原学到的方子。万蛊噬心的时候，把它含在舌下，能在最关键的时候保住你一口气。”
龙灵汐接过布包，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谢谢阿公。”
“别谢我。”龙阿公摆摆手，“**当年修炼万蛊噬心的时候，我也给了她一颗。她成功了，你也一定能。”
提到母亲，龙灵汐的心揪了一下。
“阿公，我娘……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龙阿公看着她，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温柔。
“**啊……”他望向远处的群山，像是在回忆很久远的事，“她是苗疆最美的姑娘，也是最倔的姑娘。她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为什么要离开苗疆？”
龙阿公沉默了一会儿：“因为爱情。”
“爱情？”
“她爱上了一个从中原来的修士。”龙阿公说，“那个人受了重伤，奄奄一息地倒在苗疆的山路上，是**救了他。他们相处了三个月，那三个月里，***笑容比过去二十年都多。后来那个人伤好了，要回中原，**就跟他走了。”
“后来呢？”
“后来……那个人死了。”龙阿公的声音很低，“被天机阁的人杀的。他们想要**手里的万蛊母虫的秘密，就拿那个人的性命做要挟。**交出了秘密，但天机阁还是杀了那个人。”
龙灵汐的眼泪无声地滑落。
“**怀着孕，逃回苗疆，把你交给了你阿婆，然后就……”龙阿公没有说下去，但龙灵汐已经明白了。
“所以天机阁不仅想要万蛊母虫，还杀了我爹和我娘。”她的声音很平静，但眼底有火焰在燃烧。
“灵汐。”龙阿公看着她，目光严肃，“报仇的事，以后再说。现在最重要的是，你要活下去。**用命换来的，就是你的命。你不能辜负她。”
龙灵汐咬紧嘴唇，用力点头。
“好了。”龙阿公拍了拍她的肩膀，“不说这些了。走，采药去。今天要采的药材不少，够我们忙活一天的。”
两人继续往后山走，穿过一片竹林，来到一处山谷。
山谷不大，三面环山，一面开口，谷中长满了各种各样的药草。这是龙阿公的“药园”，是他几十年精心培育的成果。
“今天要采的药材有七种。”龙阿公从竹篓里拿出一张单子，“七星海棠、断肠草、曼陀罗、乌头、天南星、半夏、鬼臼。每种都要成熟的，幼苗留下。”
龙灵汐接过单子，点了点头。
两人分头行动，各自在谷中寻找药材。
龙灵汐蹲在一丛灌木旁，用小药锄小心地挖出一株断肠草。断肠草的根很深，要挖到一尺多深才能完整取出，否则药性会大打折扣。
她挖得很认真，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小七从她袖中爬出来，趴在肩头，好奇地看着她挖药。
“别捣乱。”龙灵汐笑着把它塞回袖子里。
挖完断肠草，她又去找七星海棠。七星海棠喜欢长在阴湿的岩石缝隙里，她沿着谷壁仔细寻找，终于在一块大石头下面找到了几株。
正采着，她的灵视突然捕捉到一丝异样。
有人。
在谷口的方向，有三道气息，强大而陌生。
和昨天感知到的一模一样——天机阁的人。
龙灵汐的心猛地提了起来，身体本能地蹲低，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
她悄悄探出头，朝谷口望去。
三个人影出现在谷口。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人，身材高大，穿着一件黑色道袍，面容冷峻，目光阴鸷。他腰间挂着一块令牌，上面刻着“天机”二字。
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都穿着白色长袍，背负长剑，看起来像是随从。
“师叔，就是这里吗？”那个年轻女人问。
“嗯。”中年男人点头，“根据情报，青蛊寨的药材都来自这个山谷。我们在这里下毒，他们的药就废了。”
下毒？！
龙灵汐的瞳孔骤缩，怒火从心底涌起。
“师叔，会不会被发现？”年轻男人有些担心。
“放心。”中年男人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这是天机阁特制的‘绝灵散’，无色无味，混在土壤里，灵脉会慢慢枯竭。等他们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他打开瓷瓶，将里面的白色粉末洒在地上。
龙灵汐再也忍不住了。
她站起身，从石头后面走出来。
“住手！”
三个天机阁的人同时转身，看到她，都是一愣。
“你是谁？”中年男人皱眉。
“我是青蛊寨的人。”龙灵汐冷冷地看着他，“这里是我们苗疆的地方，不欢迎外人。请你们离开。”
中年男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
“一个小丫头，也敢拦我？”
“我再问一次，你们走不走？”
“不走又如何？”中年男人阴冷地看着她，“小丫头，识相的就滚远点，别自找不痛快。”
龙灵汐没有再说话。
她从腰间摸出一个小陶罐，揭开盖子。
一道银光闪过，一条碧绿的小蛇从罐中射出，直扑中年男人的面门。
正是她的蛇蛊——小青。
中年男人脸色一变，迅速后退，同时一掌拍出，将小青震开。但小青在空中一扭身子，灵活地躲开了掌风，张口咬向他的手腕。
“找死！”中年男人怒喝一声，手掌上冒出黑色的光芒，一把抓住了小青。
小青吃痛，发出尖锐的嘶鸣。
龙灵汐心头一紧，双手结印，口中念出咒语。
与此同时，她袖中的小七也冲了出去，金色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流光，狠狠撞向中年男人的胸口。
中年男人被撞得踉跄后退，不得不松开小青。
小青趁机逃回龙灵汐身边，缠在她的手腕上，吐着信子，警惕地盯着敌人。
小七则悬浮在龙灵汐面前，金色的身体微微发光，发出低沉的嘶鸣。
“金蚕蛊？！”中年男人瞳孔骤缩，脸上的不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和贪婪，“竟然是金色的金蚕蛊！小丫头，你是什么人？”
龙灵汐没有回答，她咬破指尖，将血涂在手心，准备召唤更多的蛊虫。
但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谷口闪了进来。
是龙阿公。
他挡在龙灵汐面前，冷冷地看着三个天机阁的人。
“天机阁的人，来我苗疆做什么？”
中年男人看着龙阿公，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又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龙阿公说，“重要的是，你们再不离开，就别想活着走出苗疆。”
话音刚落，山谷四周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
无数的蛇、蝎、蜈蚣、蟾蜍、蜘蛛从草丛里、石缝里、树根下爬出来，汇聚成一片黑压压的潮水，将三个天机阁的人团团围住。
中年男人的脸色终于变了。
“走！”他低喝一声，带着两个年轻人转身就跑。
蛊潮没有追，只是在龙阿公的示意下让开了一条路。
三个天机阁的人很快就消失在山谷外。
龙灵汐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阿公……”她刚要说话，龙阿公就转过身，一巴掌拍在她脑袋上。
“你这丫头，不要命了？！”龙阿公怒道，“那是元婴期的修士！你一个蛊师，也敢跟他动手？”
“可是他们在下毒……”
“我知道。”龙阿公的脸色缓和了一些，“但你这样冲出去，只会送死。”
龙灵汐低下头，不敢说话了。
龙阿公叹了口气，蹲下身，检查被洒了绝灵散的那块地。
“还好只洒了一小片。”他说，“把这块土挖走，换上新土就行了。”
龙灵汐连忙拿起药锄，开始挖土。
龙阿公看着她忙碌的背影，目**杂。
“灵汐，”他忽然开口，“你知道你今天做的最错的事是什么吗？”
龙灵汐停下手里的活：“我不该冲动？”
“不是。”龙阿公摇头，“你错在，暴露了小七。”
龙灵汐心头一震，转身看着龙阿公。
“金色的金蚕蛊，百年难遇。”龙阿公的声音低沉，“天机阁的人看到了，一定会想方设法来抢。从今天起，你麻烦大了。”
龙灵汐的脸色变得苍白。
她低头看着肩头的小七，金蚕蛊正在**她指尖的伤口，浑然不知自己已经成了天机阁的目标。
“对不起，小七。”她低声说。
金蚕蛊抬起头，黑豆般的眼睛看着她，发出一声轻轻的嘶鸣，像是在说——
没关系，我不怕。
龙灵汐的眼眶有些**，她将小七轻轻放回袖中，继续挖土。
山谷里很安静，只有药锄碰触土壤的声音。
龙阿公站在一旁，看着远处的群山，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小得像是自言自语：
“灵汐，你和**，真是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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