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金蚕蛊小七------------------------------------------，在木地板上投下金色的光斑。，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掌心朝上，五指微微张开。小七趴在她的掌心，金色的身体蜷成一团，像一枚温润的金珠。一人一蛊之间，有一缕若有若无的光芒相连，那是灵力在流转。——与本命蛊进行灵力交融。“人蛊合一”。蛊虫不是工具，而是伙伴，是半身。蛊女用自己的灵力喂养蛊虫，蛊虫则用自己的生命力和毒素反哺蛊女。长此以往，人蛊之间的界限会变得模糊，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阿婆将还是虫卵的小七交给她，让她用指尖血喂养。小小的虫卵在她掌心孵化，钻出一条比头发丝还细的银色小蚕，顺着她的手指爬进袖口，贴着她的手腕安了家。，小七就再也没有离开过她。，从丹田出发，经过心脉，穿过手臂，从指尖涌入小七的身体。小七贪婪地吸收着灵力，身体微微发亮，金色的光芒越来越盛。——欢喜、依赖、还有一丝说不清的饥渴。“你又饿了？”她低声说，嘴角微微上扬，“昨天不是刚喂过你七星海棠吗？”，拱了拱身子，发出一声细微的嘶鸣，像是在撒娇。，从身旁的小布袋里取出一片晒干的药草叶子，递到小七嘴边。金蚕蛊立刻张开小口，咔嚓咔嚓地啃食起来，吃得欢快极了。“你呀，就是个小吃货。”龙灵汐用手指轻轻点了点小七的脑袋。，继续埋头苦吃。，目光落在掌心的金蚕蛊上，眼神温柔得像在看自己的孩子。
十四年了。从小七破壳而出的那一刻起，她们就没有分开过一天。小时候，小七只有米粒大小，她怕压着它，睡觉时都不敢翻身。后来小七渐渐长大，从米粒变成黄豆，从黄豆变成蚕豆，如今已经有小指粗细了。
而小七的颜色，也从最初的银白变成了现在的金色。
阿婆说，金蚕蛊百年难遇，金色的金蚕蛊更是闻所未闻。她曾经翻遍苗疆所有的蛊术古籍，都没有找到关于金色金蚕蛊的记载。
“这是上天给你的礼物。”阿婆这样对她说，“也是你的命。”
龙灵汐不懂什么叫“命”，她只知道，小七是她最亲密的伙伴，比寨子里任何人都亲。
灵力交融持续了大约半个时辰，小七终于吃饱了，懒洋洋地爬进龙灵汐的袖口，贴着她的手腕不动了。它的体温温暖而舒适，像一块温热的玉石，让龙灵汐整个人都暖洋洋的。
龙灵汐收功，睁开眼，发现窗外已经大亮了。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目光落在房间角落那一排陶罐上。
那是她培育的其他蛊虫——五毒蛊、瞌睡蛊、疗伤蛊、迷幻蛊……每一只都是她一手培育的，每一只都有自己的名字和性格。
她走过去，先检查了最左边那只贴着红符的陶罐。
罐子里养的是她的第一只蛊——蛇蛊小青。
小青是一条通体碧绿的竹叶青蛇，只有筷子长短，毒性却极强。它是龙灵汐八岁那年从后山捡回来的，当时它被一只老鹰啄伤了，奄奄一息地躺在草丛里。龙灵汐把它带回家，用草药治好了它的伤，又用自己的灵力喂养它，慢慢地，它就成她的蛊了。
龙灵汐揭开罐盖，小青立刻探出头来，吐着信子，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手指。
“乖。”她摸了摸小青的脑袋，从布袋里取出一片叶子喂给它。
接下来是蝎蛊、蜈蚣蛊、蟾蜍蛊、蜘蛛蛊——这是她的五毒蛊阵，五只蛊虫配合使用，能够发挥出远超单只蛊虫的威力。
然后是瞌睡蛊。瞌睡蛊不是虫子，而是一种粉末状的蛊虫孢子，洒出去后能让人瞬间陷入沉睡。这是龙灵汐自己摸索出来的，阿婆曾经夸她有天赋。
还有疗伤蛊，形如水蛭，能够吸出伤口中的毒素，促进愈合。迷幻蛊，能够制造幻觉，让敌人陷入幻境。追踪蛊，能够记住一个人的气息，在百里之内追踪目标。
每一只蛊，都是她心血的结晶。
龙灵汐挨个检查、喂食、清理，动作熟练而轻柔。这些蛊虫对她来说，不仅仅是工具，更是伙伴，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存在。
喂完所有蛊虫，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
龙灵汐洗了手，正准备下楼去找阿婆，突然感觉到袖中的小七躁动起来。
它从袖口探出头，朝着窗外发出尖锐的嘶鸣声，整个身体绷紧如弓，像是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怎么了？”龙灵汐心头一紧，快步走到窗前。
窗外是寨子的全景，层层叠叠的吊脚楼，蜿蜒的青石板路，远处的梯田和群山。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但小七的反应不会骗人。它的感知能力远超龙灵汐，能够察觉到她察觉不到的东西。
龙灵汐闭上眼睛，将灵力灌注到双眼，再睁开时，她的瞳孔中闪过一道金光。
这是蛊女的“灵视”，能够看到寻常人看不到的东西。
在灵视之下，世界变得完全不同。她能看到草木散发出的生命气息，能看到蛊虫留下的灵力痕迹，能看到空气中飘浮的细微蛊毒。
而她看到的，是寨子东边的山道上，有几道不同寻常的气息。
那些气息强大而陌生，带着金属般的锋锐感，和苗疆人温润如水的气息截然不同。
是外人。
龙灵汐的心沉了下去。
又是外人。
昨天在断肠崖遇到沈惊鸿，今天又有外人出现在寨子附近。这绝不是巧合。
她正想下楼告诉阿婆，门却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阿婆拄着拐杖走进来，脸色凝重，显然也察觉到了什么。
“你也感觉到了？”阿婆问。
龙灵汐点头：“东边山道，有外人，不止一个。”
“三个。”阿婆说，“都是修士，修为不低。”
龙灵汐心头一震。修士，那是外界修仙宗门的人。苗疆虽然也有修炼者，但蛊术和中原的修仙体系截然不同，两者之间有着天然的隔阂。
“他们来做什么？”
“找东西。”阿婆走到窗前，浑浊的老眼望向东边的山道，“苗疆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阿婆没有回答，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灵汐，你知道为什么苗疆的蛊术和中原的修仙不一样吗？”
龙灵汐摇头。
“因为我们的力量，来自大地。”阿婆说，“苗疆的每一座山，每一条河，每一棵树，都有灵。蛊术不是征服这些灵，而是与它们共生。我们养蛊，蛊也养我们。这就是蛊道的根本。”
龙灵汐认真地听着，这些道理阿婆从小就在教她，但她总觉得今天阿婆说这些，有别的意思。
“而中原的修仙者，他们的力量来自天地灵气。”阿婆继续说，“他们炼气、筑基、结丹、元婴，一步一步，逆天而行。他们的力量强大，却与天地是对立的关系。”
“所以呢？”
“所以，他们需要外物来弥补这种对立。”阿婆的目光变得幽深，“丹药、法器、灵石……还有，蛊。”
龙灵汐心头一震：“他们要抢我们的蛊？”
“不是抢蛊。”阿婆摇头，“是抢蛊母。万蛊母虫。”
龙灵汐倒吸一口凉气。
万蛊母虫，那是青蛊寨的镇寨之宝，传说中所有蛊虫的始祖。它被供奉在寨子深处的蛊神庙中，由历代蛊婆守护，从未有人见过它的真面目。
“他们要万蛊母虫做什么？”
“炼器。”阿婆说，“上古时期，有修仙者用万蛊母虫炼成了一柄绝世凶器，名为‘万蛊噬魂剑’。此剑一出，方圆百里的生灵都会被剑上的蛊毒侵蚀，化为行尸走肉。后来，那柄剑被封印了，但炼制它的方法一直流传在外。”
“他们想重新炼制万蛊噬魂剑？”龙灵汐的声音有些发抖。
“也许。”阿婆转过身，看着她，“灵汐，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去断肠崖吗？”
龙灵汐一怔，随即明白了：“你是想让我知道，外人来了。”
“不止。”阿婆从怀里掏出一块东西，递给龙灵汐。
龙灵汐接过来一看，瞳孔骤缩。
那是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通体漆黑，表面流转着暗红色的纹路，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和她昨天在沈惊鸿身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上古魔石。
“这是……”龙灵汐的声音发紧。
“我昨天在山道上捡到的。”阿婆说，“有人故意把这些魔石散落在苗疆各处。魔石会污染灵脉，腐蚀蛊虫，削弱我们的力量。”
“是谁？”
“天机阁。”阿婆说出这三个字时，语气冰冷如霜。
天机阁。
龙灵汐听说过这个名字。那是中原最大的修仙势力之一，表面上研究天地玄机，实际上暗中操控着许多事情。他们的势力遍布天下，眼线众多，是连各大宗门都不愿意招惹的存在。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万蛊母虫。”阿婆说，“他们想要万蛊母虫，但又不敢强攻苗疆，所以先用魔石削弱我们的力量。等我们的蛊虫都死了，蛊术失灵了，他们就能轻易得手。”
龙灵汐握紧了手中的魔石，心中涌起一股愤怒。
“那我们还等什么？召集族人，把这些魔石都找出来毁掉！”
“没用的。”阿婆摇头，“他们散落的魔石不计其数，我们找不完的。而且……”她顿了顿，“魔石只是前奏。真正可怕的，还在后面。”
“什么？”
“天机阁派了高手进入苗疆。”阿婆说，“三个元婴期的修士，已经在寨子附近了。他们的目标，是万蛊母虫。”
元婴期！
龙灵汐脸色发白。她知道元婴期意味着什么——那是中原修仙体系中的顶尖存在，相当于蛊术中的“蛊王”级别。整个青蛊寨，只有阿婆一个人是这个境界。
而对方，有三个。
“那怎么办？”龙灵汐的声音有些发颤。
阿婆看着她，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决然：“灵汐，我要提前教你万蛊噬心。”
龙灵汐心头一震。
万蛊噬心，那是蛊女最强大的术法，也是最危险的术法。修炼者要以自身血肉为引，引来万蛊噬体，若能承受住，便能脱胎换骨，从蛊师晋升为蛊王；若承受不住，便会万蛊噬心，神魂俱灭。
整个青蛊寨数百年来，只有三个人成功修炼过万蛊噬心。阿婆是其中之一，但她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双腿残废，寿命大减。
“现在？”龙灵汐问。
“三天后。”阿婆说，“这三天，我会把万蛊噬心的口诀和禁忌都教给你。三天后，月圆之夜，你进入万蛊池，开始修炼。”
龙灵汐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好。”
阿婆看着她，目**杂：“灵汐，你知道为什么我选中你吗？”
龙灵汐摇头。
“因为你体内的血。”阿婆说，“**，是上一代万蛊圣女。”
龙灵汐整个人僵住了。
万蛊圣女。
那是苗疆最尊贵的称号，传说中能够沟通万蛊之祖、号令天下蛊虫的存在。上一代万蛊圣女，据说在一场大战中陨落了，但关于她的传说，至今仍在苗疆流传。
“我娘……是万蛊圣女？”龙灵汐的声音颤抖。
“是。”阿婆点头，“她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蛊女，十五岁就修炼成了万蛊噬心，二十岁就晋升蛊王。整个苗疆，都视她为希望。”
“那她为什么……”
“因为她爱上了一个外人。”阿婆的声音低沉，“一个从中原来的修士。他们相爱，生下了你。但在苗疆，蛊女是不能与外族通婚的，这是祖训。**违背了祖训，被剥夺了圣女的身份，被迫离开苗疆。”
“后来呢？”龙灵汐的声音已经哽咽了。
“后来，她死了。”阿婆闭上眼睛，“天机阁的人找到了她，逼她交出万蛊母虫的秘密。她不从，被打成重伤，逃回苗疆，把你交给了我，就……走了。”
龙灵汐的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终于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她不是被遗弃的孤儿，而是母亲拼死保护的希望。
“**临死前，让我告诉你一句话。”阿婆睁开眼，看着龙灵汐。
“什么话？”
“活下去。”阿婆说，“不管发生什么，都要活下去。因为你是她的女儿，是万蛊圣女的血脉，是苗疆最后的希望。”
龙灵汐咬紧嘴唇，泪流满面，却没有哭出声。
小七从袖中爬出来，轻轻蹭着她的脸颊，似乎在安慰她。
“所以，”阿婆的声音变得严肃，“你必须修炼万蛊噬心。不是为了你自己，而是为了**，为了苗疆，为了所有你在乎的人。”
龙灵汐擦干眼泪，目光变得坚定：“我会的，阿婆。我一定会成功的。”
阿婆看着她，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欣慰。
“好孩子。”她轻声说，“你和**，一样勇敢。”
窗外，太阳已经升到了最高处，阳光洒在苗疆的群山之上，将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金色。
龙灵汐站在窗前，手中握着那块魔石，目光望向东边的山道。
那里，三个元婴期的修士正在靠近。
而她，还有三天时间。
三天后，要么脱胎换骨，要么万劫不复。
小七趴在她的肩头，发出一声低低的嘶鸣，像是在为她鼓劲。
龙灵汐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阿婆。
“阿婆，教我吧。万蛊噬心。”
阿婆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的兽皮，铺在地上。
兽皮上画满了复杂的蛊纹和苗文，那是万蛊噬心的修炼法门，数百年来只在蛊女之间代代相传。
“坐下。”阿婆说，“从今天开始，三天三夜，不眠不休，我要把这门术法，全部教给你。”
龙灵汐盘腿坐下，目光坚定。
窗外，风起了。
苗疆的群山在风中低语，像是在诉说一个古老的故事。
而龙灵汐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