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官冷无算，地府财政监察司司长。管了三千年的账，没出过一笔差错。"
他把最后四个字咬得格外清楚。
然后翻开另一本簿子，拍在桌上。
"直到你来。"
我低头看那本簿子。
上面全是红色的折线图——往上飙的那种。
每条线的标注我大致能认出来：鬼火烛价格指数、纸扎房地产指数、忘忧面馆素面价格指数。
所有的线都在六天前同一个时间点发生了拐弯。
垂直向上。
冷无算敲了敲图表。
"第九区消费价格指数一周内上涨百分之八百。冥币购买力崩跌至原来的九分之一。鬼民投诉件——八百四十七起。"
他每说一个数字，我的脖子就缩一截。
"所有数据指向同一个源头：阳间—唐小满，单方面焚烧转入的非常规冥币总量。"
他拿起茶杯，轻轻掀盖，又放下，一口没喝。
"秦北。"
"在。"
"你的阳间配偶，日均焚烧量已经超过了整个鬼市第九区全年财政预算的十七倍。十七倍。你知道十七倍是什么概念吗？"
"……很多？"
冷无算的左眼皮跳了一下。
"很多。"他重复了这两个字，声调平得像湖面，但我能感觉到湖底有东西在翻滚，"本官给你两个选择。第一，立刻联系你的阳间配偶，停止焚烧。第二，申请紧急通信权限，由本司协助**。"
我眼前一亮。"第二个！我现在就——"
"申请流程需要一百八十个鬼日。"
"……一百八十天？！"
"标准程序。"
"冷司长，按我老婆的烧法，一百八十天后第九区都不用叫第九区了，直接改名叫金库得了。"
冷无算的另一只眼皮也跳了。
他站起来，把账簿合上，夹在腋下。
"秦北，本官最后给你一个忠告。"
他走到门口，转过身来。
"管好你老婆。"
门在我面前关上了。风卷起桌上的折线图，哗啦啦直响。
当天夜里。
我被分配的宿舍是一个六平方的隔间——标准丁等阴差待遇。一张木板床、一个柜子、一个痰盂。
很好，很朴素。
问题是——我推门的那一瞬间，门就推不动了。
因为门里面堵满了冥币。
我用肩膀撞开一条缝，侧身挤进去。
纸币已经没过了床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