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抱月亮的风

程语棠嘴角上扬。

顾衍琛却接着道：“是我父亲。”

“……啊？”

“我父亲去世得早，”顾衍琛语气平静，像在陈述别人的故事，“他教我写字，教我做人，临终前跟我说，男子汉要顶天立地，要对得起自己的选择。他是我这辈子最敬重的人，也是我永远忘不掉的人。”

“哦哦，这样啊……”

气氛尴尬到凝固。

最后一轮，顾衍琛去厕所很久没有回来，我正准备去找他时，瓶口转向了我。

“我选大冒险。”我说。

“行！那……给你通讯录里最近联系的异性打电话，说‘我想你了’！开免提！”

起哄声四起。

我打开手机。

最近联系的异性。

顾衍琛。

十分钟前，他给我发消息：“到了。”

我按下拨打键。

免提。

“嘟——嘟——”

“喂？”

顾衍琛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低沉磁性，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

我握紧手机，掌心出汗：“我……”

“宋知意？”

顾衍琛声音温柔，“怎么了，我马上回去。”

“没事，你别急，我就是在玩游戏，大冒险你知道吧。”

我尽量让声音平稳，“要对最近联系的异性说……‘我想你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我能想象他此刻的表情。

微微挑眉，或许还抿了抿唇。

然后，顾衍琛轻轻笑了。

笑声透过电流传过来，**了半边耳朵。

“嗯，”他说，“我也想你。”

聚会散场时，已经快十二点。

程语棠喝多了，脸颊绯红，拉着顾衍琛的袖子不放：“阿衍，你送我好不好？我爸上次还说想见见你……”

顾衍琛抽回手：“不好意思，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我们顺路啊，你不是还住在老地方吗？”

“我搬家了。”

顾衍琛看向我，“宋知意，走了。”

我放下酒杯，跟上去。

程语棠在身后喊，声音带着哭腔：“阿衍！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顾衍琛没回头。

电梯门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和视线。

密闭空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镜面墙壁映出我们的身影。

他高我半个头，肩线平直，我穿着高跟鞋，勉强到他耳际。

“为什么说我们是邻居？”顾衍琛突然问。

“不然呢？”

我看着跳动的楼层数字，“说我们结婚了？隐婚两年，顾衍琛，你觉得这说出来，有人会信吗？”

“你在生气。”

“没有。”

“宋知意。”

顾衍琛扳过我的肩，强迫我对上他的视线，“看着我。”

我抬眼。

他眼底有淡淡的血丝，是连续熬夜工作的疲惫。

嘴角还有一点没擦干净的口红印。

大概是刚才直播时的妆。

“我和程语棠，早就分手了。”

他说，“高中毕业那天就结束了。”

“我知道。”

“那你在别扭什么？”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电梯到达地下**。

顾衍琛的保姆车等在角落，助理小陈见我们出来，识趣地没下车。

车内一片黑暗。

顾衍琛没开灯，也没让司机开车。

他解开衬衫最上面的扣子，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

“宋知意，”他声音很轻，在黑暗中格外清晰，“我和你结婚，不是因为程语棠。”

“我知道。”

我重复他说过无数遍的话，“你说过，是因为合适。你到了该结婚的年纪，我需要一个名义上的丈夫安抚母亲，我们各取所需。”

“不是。”

我愣住。

“是因为你。”

顾衍琛转过头，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像蓄着两簇小小的火焰。

“因为我喜欢你。”

时间静止了。

我听见自己的心跳。

一声，一声，撞在耳膜上，震得胸腔发麻。

“高二那年，篮球赛决赛，”顾衍琛缓缓道，声音像浸了夜的凉，“我投丢了一个关键球，球队输了。下场后所有人都在安慰我，教练拍我的肩，队友说下次再来。只有你，偷偷在我储物柜里放了瓶水和一张纸条。”

我想起来了。

那天我值日，最后一个离开教室。

经过篮球场时，看见顾衍琛一个人坐在台阶上，把头埋在臂弯里。

我去小卖部买了水和纸巾，想了想，又撕了张作业纸，写了那句话。

“没关系，你已经很棒了。”

没有署名。

“你怎么知道是我？”

“你的字迹，”顾衍琛说，“我认得。清秀，工整，每一笔都写得认真，像你这个人。”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高三毕业聚餐，我喝多了，在洗手间吐。是你把我扶到走廊，给我递水，陪我坐到清醒。我问你叫什么，你说你是宋知意，我们同班三年。”

“还有大学，我在影视城跑龙套，被导演骂得狗血淋头，说我没天赋，吃不了这碗饭。你那时在隔壁剧组做场记，看见我，什么也没说，去便利店买了热咖啡和三明治，放在我休息的台阶上。里面夹了张纸条：加油，你会成功的。”

顾衍琛握住我的手。

他的手掌很大，很暖，完全包裹住我的。

“宋知意，”他声音有些哑，“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你。那些年我跑龙套，住地下室，吃泡面，每次撑不下去的时候，我就想起你写的那句你会成功的。我想，我得混出个人样来，至少……得配得**。”

我的手在抖。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砸在他手背上。

“可你……和程语棠……”

“我和她在一起，是因为她像太阳，耀眼，温暖，所有人都说我们是天作之合。”

顾衍琛苦笑，拇指轻轻擦过我的眼角，“那时候年轻气盛，我以为那就是喜欢。后来她高考毕业后，她不打招呼就出国，我们分手，我甚至没觉得多难过。直到再遇见你，我才明白——”

他低头，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呼吸交织。

“太阳会灼伤人，而月亮……月亮安静，不声不响，却一直都在。天黑的时候，迷路的时候，抬头就能看见。”

“我是月亮？”

“你是我的月亮。”

他吻了吻我的眼睛，吻掉那里的湿意，“安静，温柔，在我最黑暗的时候，默默发光，陪我走过最难的路。”

我哭得说不出话。

这些年积压的委屈、不安、自卑，像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顾衍琛，”我哽咽，“我害怕。”

“怕什么？”

“怕这又是一场梦。怕醒来发现，你还是那个遥不可及的顶流，我还是那个不起眼的十八线演员。怕你只是一时冲动，怕你后悔……”

“那就不要醒。”

顾衍琛捧住我的脸，一字一句，“宋知意，我们公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