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林藏锋

去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天热，蝉在树上声嘶力竭地叫。平安从学堂回来，小脸红扑扑的，手里攥着个东西。孙金枝正在院里择菜，看见他，问：“拿的什么？”，是一块墨。黑黢黢的，用了一半。“先生给的。”平安说，“先生说，让我拿回来练字。”，墨是好墨，有淡淡的松香味。她心里一暖，陈先生是真心待平安好。她找块布把墨包好，放进柜子里，对平安说：“要记住先生的好，将来有出息了，不能忘。”，又问：“爹呢？下地了，快回来了。”，章大福扛着锄头进了院。脸色不太好，把锄头往墙根一靠，蹲在水缸边舀水喝。平安跑过去，喊：“爹！嗯”了一声，摸摸他的头，没说话。，等平安进屋了，才小声问：“咋了？”，压低声音：“王麻子今天在地头，阴阳怪气的，说咱平安是‘野种’，说咱捡个来路不明的孩子，还当宝。”：“他、他凭什么这么说？他说看见平安那块玉佩了。”。那块玉佩，是捡到平安时就在襁褓里的，半个巴掌大，雕着云纹，中间一个“夜”字。她不识字，可看那玉的成色，就知道不是寻常东西。一直收在箱底，没敢拿出来过。只有一回，平安翻箱子玩，翻出来了，拿在手里玩了一会儿。那天王麻子来借锄头，可能看见了。“他想要怎样？”孙金枝声音发颤。“还能怎样，想讹钱呗。”章大福咬着牙，“说要是给他五百文，他就当没看见。不然，他就到处说，说咱家孩子来路不正，是偷的、抢的。”
“五百文？”孙金枝眼前一黑，“咱家哪来五百文？”
“我知道。”章大福站起来，在院里走了两圈，“我去找村长。王麻子什么德性，村里谁不知道。他敢乱说，村长不能不管。”
孙金枝拉住他：“可那块玉佩……万一、万一真是……”
“是什么？”章大福看着她，“是偷的？抢的？是咱从山里捡的！扔孩子的人都没找上门，他王麻子算什么东西？”
话是这么说，可章大福心里也虚。那块玉佩，那二两银子，都说明平安的身世不简单。不简单，往往就意味着麻烦。
他去找了村长。村长姓赵，六十多了，在村里说话有分量。听了章大福的话，沉吟半晌，说：“王麻子那人，混账一个。他的话，没人当真。可那块玉佩……大福，你跟我说实话，孩子到底哪来的？”
章大福把当年捡孩子的经过说了一遍，末了道：“村长，我和金枝是什么人，您知道。我们要是有一点歪心，天打雷劈。”
村长点点头：“你们两口子的为人，我信。可那玉佩……这么着，你拿来我看看。”
章大福回家，从箱底翻出玉佩，用布包了，拿给村长。村长接过来，对着光看了半天，脸色越来越凝重。
“这玉……”他缓缓说，“是上好的和田玉。这个‘夜’字，刻得也讲究，不是寻常人家用得起的。”
章大福心往下沉：“村长，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这孩子的出身，恐怕不一般。”村长把玉佩还给他，“大福，听我一句劝，这玉佩，收好了，别再拿出来。平安那孩子，也别让他太扎眼。平平安安长大，比什么都强。”
章大福捏着玉佩，手心全是汗。
那天晚上，章大福和孙金枝一夜没睡。油灯昏黄的光照着炕上熟睡的孩子，平安侧躺着，呼吸均匀，一只手搭在孙金枝胳膊上。
“要不……”孙金枝声音发哑，“咱带着平安，走吧？去个没人认识的地方。”
“走？去哪？”章大福看着屋顶，“咱祖祖辈辈在这，地在这，房在这，走了，吃什么？喝什么？”
“可万一……”
“没有万一。”章大福打断她，“村长说得对，平平安安长大，比什么都强。往后，咱低调点，平安也别去学堂了，在家待着。”
孙金枝不说话了，只是轻轻拍着孩子。过了很久，她才说：“可陈先生那边……”
“我去说。”章大福翻了个身，背对着她，“睡吧。”
第二天，章大福去了学堂。陈先生正在教《千字文》，见他来，有些意外。章大福把陈先生请到屋外，吭哧半天，才说：“先生，往后……平安不来了。”
陈先生愣了：“为何？可是家里有事？”
“没、没事。”章大福不敢看他的眼睛，“就是……就是孩子还小，在家待着挺好。”
陈先生盯着他看了片刻，叹了口气：“大福，你是怕孩子太出挑，惹麻烦吧？”
章大福不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