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满门尽哀，山河欲碎------------------------------------------，满室的药苦味仿佛都凝成了冰，压得人连呼吸都带着钝痛。，哭声早已嘶哑得发不出完整声响，浑身脱力般瘫软在地，双眼空洞地望着两张再无起伏的病床，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滚烫的泪水砸在冰冷的青砖上，转瞬晕开湿痕。她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再握一握爹娘枯瘦的手，想要再听一句温柔的“绾绾乖”，可指尖触到的，只有刺骨的冰凉，再也没有往日牵着她描红、为她暖手的温度，再也没有那声带着疼惜的回应。，十几年的悉心呵护，十几年藏在烟火里的温柔，在这一刻，彻底画上句号。，那个每次归家都给她带桂花糕的爹，那个护她十几年、给她一个家的地方，终究是留不住他们了。“爹——娘——你们别走啊——”，七尺男儿重重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肩膀剧烈颤抖，压抑的哭声再也克制不住。他是沈家长子，爹娘在，他尚有退路，爹娘离去，他便要独自扛起整个家，可失去至亲的剧痛，让他瞬间没了往日的沉稳，只剩撕心裂肺的悲痛。，软瘫在沈夫人榻边，双手死死攥着母亲生前盖过的锦被，锦被被攥得褶皱不堪，她一遍遍呢喃着“娘，女儿还没来得及孝敬您”，声音破碎沙哑，往日明媚爽朗的眉眼，此刻满是憔悴与绝望，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怯生生依偎在沈绾身旁，小手紧紧抓着她的孝衣衣角，眼眶通红，小声啜泣着，一声声“太爷爷太奶奶”，稚嫩又悲伤，听得满室人愈发心酸。，个个垂首抹泪，老爷夫人素来仁善宽厚，待下人从不苛责，平日里府里和乐融融，如今二老同日离世，看着这满门悲戚，没人能忍住泪水，整个沈府，都被浓得化不开的哀恸包裹，往日的欢声笑语，半点不剩。，缓缓站起身，双腿虚软无力，每一步都走得踉跄。她抬手，轻轻为沈老爷、沈夫人阖上双眼，动作轻柔得生怕惊扰了长眠的双亲，指尖抖得厉害，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爹，娘，你们一路走好，绾绾从此改姓沈，生生世世做沈家女儿，定会守好哥哥姐姐，护好全家，绝不辜负你们十几年的养育之恩。”，只有白烛摇曳的光影，映着满室素白，更显凄凉。，正厅之内，白幡高悬，素绫遍铺，二老的灵柩并排安放，案上遗像里，沈老爷温和含笑，沈夫人眉眼温柔，依旧是往日里疼宠她的模样，可阴阳两隔，再也触不可及。，跪在灵前**上，从天黑跪到天明，又从天明跪到日暮，滴水未进，粒米未沾。她不哭不闹，就那么静静跪着，眼泪无声滑落，打湿身前的孝布，眼底是化不开的悲恸与空洞，脑海里一遍遍闪过过往的温馨日常：春日廊下娘陪她绣花，夏夜庭院爹给她讲故事，哥哥为她带糕点，姐姐与她同床眠，那些温暖的片段，此刻都成了扎在心口的针。，可乱世之中，人人自顾不暇，往日亲朋要么逃离姑苏，要么闭门避祸，前来吊唁的人寥寥无几，灵堂冷清得让人心酸。他连日奔波，眼底布满血丝，面容憔悴，不过两日，便苍老了许多。，哭晕了两次，醒来后依旧不肯离开，陪着沈绾一同守灵，姐妹俩并肩跪着，用彼此微弱的温度，支撑着失去双亲的剧痛。
本该停灵三日的葬礼，因乱世动荡，只能仓促置办。沈泽轩费尽心力，才寻得两副薄棺，在城郊寻了一方安静墓地，草草送二老入土。
出殡那日，天阴沉沉的，飘着绵绵冷雨，雨水打湿孝服，贴在身上，寒意刺骨。沈绾扶着灵柩，一步步走在泥泞的小路上，雨水混着泪水滑落，视线模糊，每一步都重若千斤。送葬队伍只有沈家几口人，没有鼓乐，没有宾客，唯有雨声与压抑的抽泣声，伴着他们送双亲最后一程。
一抔抔黄土落下，彻底掩埋了灵柩，也掩埋了沈绾所有的依靠。她跪在墓前，终于再次放声大哭，哭声混在风雨里，满是不舍与绝望：“爹，娘，你们安息，绾绾一定会好好活下去，护好沈家，不让你们在九泉之下牵挂。”
沈泽轩扶起她，声音沙哑：“绾妹妹，爹娘希望你平安，我们要好好活着，守住这个家。”
一行人失魂落魄回到沈府，刚踏入院门，便见管事脸色惨白地冲进来，声音颤抖着禀报：“大少爷，不好了！京城传来急报，旧朝覆灭，叛军已经攻入姑苏城外，烧杀抢掠，马上就要进城了！”
一句话，如惊雷炸响，让本就悲痛的沈家众人，瞬间面无血色。
窗外，阴云密布，硝烟隐隐弥漫，远处传来百姓惊恐的哭嚎与兵**嘶吼，往日平和富庶的姑苏城，彻底陷入动荡。
沈绾猛地攥紧双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失去双亲的悲痛还未平息，战火已燃至家门口，家园安稳，转瞬即逝。
可她不知道，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黑暗之中，一股更凶戾、更恐怖的力量，正被人悄然解封，妖魔即将现世，战火与妖祸交织，这破碎的山河，即将沦为人间炼狱，而沈家的灭顶之灾，才刚刚拉开序幕。
从此，再无庭院温暖，再无岁月安闲，只剩乱世飘零，生死难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