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丞】石花与青痕

01 去看看吧------------------------------------------，占地不小，人却不多。，但平时却会住在温室旁边那间工具房。，一张行军床，一个铁皮柜，窗台上摆着几盆他偷偷养的苔藓，夜里能听见加湿器“嘶嘶”的响声，像是虫鸣。“潮得能长蘑菇”，刘轩丞没告诉他，蘑菇也是菌类，他喜欢。，所以今天刘轩丞会回到市里的出租屋里。，他便看到了地上扔着一个薄薄的快递，像是本书。，刘轩丞很久没收到别人寄来的东西了，他却没多想随手将快递扔在一旁做着日常该做的事情，直到睡前他才好奇的打开了。，是他之前订阅的名叫《无用之美》的杂志，是一本专门刊登手工、园艺、小众爱好的民间刊物。，被编辑看中，说会在这期刊登，他差点就忘记了。，看见了自己的照片。，四张图。，像微型的郁金香，像向阳的葵花，像水晶雕成的莲花，像外星球的森林。：青苔上的小花 刘轩丞 摄于城东植物园。，第14页是一组黑白纹样，像石刻，像拓印，像月球的陨石坑。
石头开花的季节 展轩 摄于郊外废石场
他看了半天那些纹样，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他记住了那个名字。
展轩。
同一本杂志，同一页翻开，一个在正面，一个在背面。
一个在石头上刻花，一个让苔藓开花。
他们都做着没人理解的、无用的事。
窗外有风，吹动窗帘。
刘轩丞把杂志合上，放在一本旧笔记本旁边。
去看看吧。
刘轩丞的内心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呼喊着。
他下意识抬眼望向门口的镜子，愣了几秒。
镜子里的那个人眼睛亮得有些奇怪，像植物园温室里那盏用了八年的日光灯。
忽明忽暗，随时会灭。
他闭了闭眼，再看镜子时，那双眼睛已经恢复正常了
但那个声音还在。
去看看吧。
刘轩丞躺回床上，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根有一小块潮湿的霉斑，前几天漏水留下的。
霉斑旁边什么都没有，但他脑子里自动浮现出一丛丛的苔藓，青灰色的，贴着墙根长，孢子体在雨后伸出来，细长的柄，顶端的孢蒴。
去看看吧。
刘轩丞把被子蒙到头上。
第二天早上六点，他背着那个用了五年的军绿色背包，站在汽车站前给植物园主管大姐打电话。
大姐可能还没睡醒，接电话的时候明显愣着。
“这么早什么事？”
“我想请假。”
“几天？”
“不知道。”
大姐默了很久，没问为什么，嗯了一声便挂了电话。
不久，刘轩丞的微信弹出了消息，是大姐发来的请假单照片。
请假单已经填上日期，签了名。
然后下一条。
“温室那边我盯着，你什么时候回来都行。”
刘轩丞看着手机想打些什么字，但一时间却像被冻住了一般。
大姐又接着说道。
“刘轩丞。”
“有些地方，想去就得趁早，晚了，就没了。”
刘轩丞不知道她说的“没了”是什么意思。
但他只是简单道了谢后，什么也没说了。
去郊外的班车一天只有两趟。
刘轩丞赶上的是第一趟，七点四十发车，车厢里只有六个人。
一个打瞌睡的老**，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女人，三个大声聊天的中年人，还有一个他。
他把背包抱在怀里，看着窗外。
城区的楼房渐渐矮下去，变成郊区的小平房，变成田野，变成荒地，变成隐隐约约的山影。
那本杂志在他背包里，第14页折了一个角。
郊外废石场
他不知道那地方具体在哪。
杂志上只写了这个地名，没有地址，没有电话，没有***。
他查过地图，郊外有好几个废石场，有的已经填平盖了楼，有的还在，有的不知道还在不在。
大姐的话忽然冒出来：晚了，就没了。
他把背包抱得更紧了些。
一个小时后，班车在一个镇子上停下来。
司机说这是终点站，要去更远的地方得自己想办法。
刘轩丞下了车，站在路边，四顾茫然。
镇子很小，一条街从头望到尾，两边是杂货铺、修车铺、小吃店、卫生所。
有几个老人坐在杂货铺门口晒太阳，用方言聊着天。
刘轩丞走过去，站在他们面前，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问。
老人们停下来，看着他。
“那个……”刘轩丞的声音像蚊子，“请问，附近有没有废石场？”
老人们互相看了看，一个戴草帽的开口了：“废石场？好几个呢。你找哪个？”
“就是……那个……”刘轩丞把杂志从背包里拿出来，翻到第14页，递过去，“这个。”
戴草帽的老人接过杂志，眯着眼看了半天，又递给旁边的人。
旁边的人看了一会儿，摇摇头，递给下一个。
杂志在一双双粗糙的手里传递，最后回到刘轩丞手里。
“这是石头上的花纹？”戴草帽的老人问。
刘轩丞点头。
“山里那个。”另一个老人忽然开口，“采石场早就废了，在后山，远着呢。”
“你去那儿干嘛？”
刘轩丞不知道怎么回答。
老人们又互相看了看。
戴草帽的那个往修车铺的方向指了指：“你找老展吧，他儿子天天往那儿跑。”
修车铺在街角，一棵歪脖子槐树底下。
刘轩丞走过去的时候，看见一个中年男人蹲在一辆拖拉机旁边，满手油污，正在拆一颗螺丝。
旁边摆着各种工具，扳手、钳子、千斤顶，都沾满了黑色的机油。
他站在铺子门口，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中年男人头也没抬，继续拧螺丝。
“请问……”
“补胎两块，换机油三十，修车另算。”中年男人的声音像生锈的铁。
“我不是来修车的。”刘轩丞说，“我想问……”
男人抬起头。
刘轩丞在他那双眼睛里看不清任何东西，好像只有一层厚厚的灰，像蒙了尘的玻璃。
“问什么？”
“那个……废石场怎么走？”
男人的手停了一下。他盯着刘轩丞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继续拧螺丝：“往前走，到头左拐，有一条上山的路。走到底就是。”
“谢谢。”
刘轩丞转身要走。
“喂。”
他回头。
男人站起来，在裤子上擦了擦手，从铺子角落里拿出一个军用水壶，递给他：“带着吧。山里没水。”
刘轩丞接过来，想说谢谢，男人已经又蹲下去拧螺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