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黄伯------------------------------------------，只见一五十岁上下的大汉，头发已花白大半，扎紧髻，裹旧巾。古铜色脸膛，眉骨高耸，眉心两道竖纹。最扎眼的是那双眼睛——眼窝微陷，眼珠黑亮，看人时不眨不躲。那是常年射箭的人惯有的神情。，肩膀却比常人宽，撑得旧褐衣微微绷紧——那是几十年开弓拉出来的架子。站着时微微前倾，双脚不丁不八，膝盖弯着，像一张上了弦的弓。，有一层厚厚的老茧。左手无名指缺了半截，断口齐整。他腰间挂一把短刀，站着时右手会下意识往刀柄上摸。，那人也在打量他。目光从上到下，最后落在他脸上，不凶，但沉，像一口井。，谁也没动。山风吹过，松针簌簌地响。一条黑狗趴在大汉脚边，也不叫。：“老人家，我是逃难至此，没有恶意。”，目光在他空手上停了停：“从哪儿来？西边，山那边。遇上洪水，顺着河走到这儿。往哪儿去？不知道，就想找个地方落脚。”，把柴刀放下，往坡下走了几步，在一块石头上坐下：“过来吧。”，在对面坐下。黑狗过来嗅了嗅他的裤腿，又趴回去。“你身上有刀？”大汉忽然问。，打开，刀刃朝自己递过去。大汉接过来，眼中震惊之色一闪而过，用拇指试了试刃口，合上递回：“收好。”：“进来。”
堂屋里灶膛烧着火，锅里煮着什么。炕上一床小花被鼓起个小包，探出一个小脑袋——五六岁的男孩，瘦但结实，眼睛黑亮亮的，看了韩牧轩一眼又缩回去。
大汉舀了碗野菜汤递过来：“喝。”
韩牧轩接过，烫得捧在手里：“老人家怎么称呼？”
“姓黄。”
“黄伯，我叫韩牧轩，今年二十有四。”
“不用说了。”黄伯打断他，“谁还没点过去。”
韩牧轩喝完汤，把碗放回灶台。黄伯看了一眼，忽然开口：“你那个衣裳，太扎眼。”
韩牧轩低头看看自己的速干服：“我知道。”
黄伯走进卧房，出来时拿着一件旧褐衣和一条灰褐色的粗布裤子，洗得干净但旧：“换上。”
韩牧轩套上褐衣，大了一点。裤子长了，卷两下裤脚才露出脚踝。
“鞋。”
韩牧轩看看自己那双荧光橙鞋带的登山鞋，叹了口气脱下来。黄伯从门后拎出一双旧草鞋扔过来：“试试。”
草鞋有点扎，底子薄，但能穿。韩牧轩站起来踩了两步，不太习惯。
黄伯上下打量他——旧褐衣，旧裤子，草鞋，浑身是泥，头发乱糟糟的：“行了，像个叫花子了。”
韩牧轩苦笑，摸了摸脑袋：“黄伯，我这头发……”
黄伯目光落在他头上——太短了，盘不成髻：“是有点扎眼。”
“有没有东西能挡挡？”
“明天我给你找个角巾。山里人裹头的多，不奇怪。”
黄伯站起身往门口走：“跟我来。”
韩牧轩跟着他绕到屋西侧。那里有间低矮披屋，木头搭的，歪歪斜斜。黄伯解开**拴着的旧木板门，一股干柴味扑面而来。
他摸出火折子吹亮，往里照了照——屋子不大，靠墙堆着劈好的柴，码得整整齐齐。另一边空地上铺着厚厚干草，扔着一卷旧毡。
“柴房，将就一晚。”
韩牧轩踩在干草上，软软的。黄伯把火折子递过来：“省着用。”
他转身要走，到门口又停下：“山脚夜里凉，那毡子盖好。茅房在屋后往东二十步，夜里起夜看着点。”
韩牧轩心里一暖：“谢谢黄伯。”
门板被拉上，**从外面拴住，脚步声渐渐远了。
韩牧轩举着火折子看了看四周——柴堆得整整齐齐，角落里靠着锄头、镐，刃口磨得锃亮。他在干草上坐下，吹灭火折子揣回怀里。
柴房里一下子黑了，真正的黑。
他躺下来，干草窸窣作响。旧毡有股淡淡的霉味，但盖在身上很暖和。外面风起，吹得屋顶茅草沙沙响。远处传来一两声狗叫，又静了。
他想起那双不眨不躲的眼睛，想起那个偷看的孩子，想起灶膛的火光，想起那碗野菜汤，想起那句“夜里凉，那毡子盖好”。
他翻了个身，把毡子往上拉了拉，闭上眼睛。
柴房外，风还在吹。远远的，不知谁家的狗又叫了两声。然后，什么声音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