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套子(下)------------------------------------------，风雪又大了。王卡让小燕儿先睡，自己坐在灶膛前的小木墩上，听着外头的动静。，外头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在他家门外停了停，似乎有人扒着门缝往里看。过了一会儿，脚步声又往屯西头去了。，直到脚步声消失，他才轻轻起身，走到窗边，透过破洞往外看。，只有风雪呼啸。，王卡照例先检查小燕儿的情况，烧退了，精神也好些了。他松了口气，喂她吃了药和肉，自己随便啃了点冷肉干。“今天哥还得出去。”王卡说，“可能回来晚点。你锁好门。”还是和以前一样，谁叫也不能开门。知道吗？“知道了哥，你小心。”小燕儿叮嘱。，揣上昨天准备的小纸包和小瓶，别好柴刀，出门。，反而往屯子另一头走。屯子东头有片洼地，夏天是水泡子，冬天冻实了，上头盖着厚雪。但王卡知道，那冰层下面有地方冻得不实，是以前小孩偷偷凿冰抓鱼弄出来的薄冰区，后来被大人填了，但没填结实。，找了根长树枝，在雪地上戳探。戳了几处，终于找到一处，树枝插下去感觉底下空。他扒开雪，底下果然是层薄冰，隐约能看见底下黑色的冰水。，没人。然后从怀里掏出那个装臭藤子汁液的小瓶，打开，把里面恶臭的液体倒了些在薄冰周围的雪上。液体迅速渗下去，但臭味留在了雪表面，不过被风雪一吹，很快就淡了，不凑近闻不到。，他又在薄冰区旁边，用树枝在雪地上划拉了几个不显眼的箭头标记，指向薄冰区。标记很浅，像是不小心用脚划的。，在附近林子里转悠了一会儿，打了只野鸡。野鸡不大，但羽毛漂亮，摆席面撑个门面还行。，他扛着野鸡往回走。经过队部时，看见赵有才正站在门口跟会计老李说话。刘大疤瘌也在旁边，点头哈腰。，径直往家走。
“王卡！”赵有才叫住他。
王卡停下转身。
赵有才走过来，看了眼他手里的野鸡，皮笑肉不笑：“哟，收获不错啊。这野鸡挺精神。不过……光一只野鸡，可不够摆席面啊。还差得远呢。”
“还有两天。”王卡说。
“嗯，还有两天。”赵有才点点头，“好好弄，别让领导失望。”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可是听说，公社领导里有人就好一口‘新鲜’，要是能弄点稀罕的……比如林蛙啥的，那就更好了。”
林蛙？冬天林蛙都在深水塘或者石缝里冬眠，根本抓不着。这又是刁难。
“我尽力。”王卡说完，转身走了。
他能感觉到背后赵有才和刘大疤瘌的目光，像针一样扎着。
回到家，他把野鸡收拾了，炖上。然后坐在灶膛前，闭目养神。
他在等。
等天黑。
天黑透了，风雪依旧。屯子里早早没了灯火，只有风声呜咽。
王卡睁开眼，站起身。他换上一双底子纹路不同的旧棉鞋，用破布把柴刀把手缠了又缠，确保不留指纹。然后揣上那个装红眼毛毒刺粉末的小纸包，轻轻拉开门，闪身出去，反手带上门。
他没走大路，沿着房檐屋后的阴影，悄无声息地往屯子东头洼地摸去。
快到洼地时，他远远看见有个黑影，打着手电筒，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洼地边转悠，嘴里骂骂咧咧。
是刘大疤瘌。他手里拿着根铁钎子，正烦躁地在雪地上东戳一下西捅一下，手电光晃来晃去。
王卡伏在雪窝子里，屏息等着。
刘大疤瘌戳捅了一阵，手电光忽然停在某处不动了。他蹲下身，用手扒拉了几下雪，好像发现了点什么，那是王卡白天故意洒的几滴狍子血，已经冻成了黑冰碴。他凑近看了看，又用手电顺着那方向往前照，雪地上隐约有被什么东西蹭过的细微痕迹。
他站起身，犹豫了一下，还是握着铁钎子，顺着那点若有若无的痕迹，小心翼翼地朝前挪，方向正是那片薄冰区。
手电光柱随着他的脚步在皑皑雪地上晃动，光晕里雪花乱舞。
突然，他脚下一滑，像是踩塌了哪处虚浮的雪壳，惊呼一声，整个人失去平衡，猛地朝前扑倒下去。
咔嚓——哗啦！
薄冰破裂的声音在静夜里格外清晰。
“救命——咕噜……”刘大疤瘌的呼救声变成了呛水声。
王卡在雪窝子里一动不动，看着刘大疤瘌在冰窟窿里扑腾。冰水寒冷刺骨，刘大疤瘌很快就没力气了，呼救声越来越弱。
等了一会儿，冰窟窿里没了动静。
王卡这才慢慢起身，绕到洼地另一边，小心地接近。他用手电筒照了照，刘大疤瘌大半个身子泡在冰水里，头耷拉着，一动不动，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根铁钎子。
王卡蹲下身，探了探鼻息，还有气，但很微弱，冻僵了。
他拿出那个装红眼毛毒刺粉末的小纸包，捏了一小撮，撒在刘大疤瘌**的手腕和脖子附近。毒刺粉末沾了冰水，更容易引起红肿瘙*。
然后，他抓起刘大疤瘌的一只手，用柴刀刀背，狠狠砸在对方的手腕上。
“咔嚓。”轻微的骨裂声。
刘大疤瘌在昏迷中抽搐了一下。
王卡如法炮制，把另一只手腕也砸裂。这样，就算刘大疤瘌命大被人救起，短时间内也甭想用手干坏事了。
做完这些，他迅速退开，沿着来时的路线，踩着不同的脚印，绕了一大圈，确认没有留下明显的痕迹，才悄悄回到自家房后，**进院。
进屋，反锁。他把换下来的鞋和缠刀把的破布扔进灶膛，烧了。然后打水仔细洗了手和脸。
灶膛里的火光映着他平静的脸。
外头，风声更紧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远处隐约传来人声和狗叫，还有手电筒的光柱乱晃。应该是有人发现刘大疤瘌了。
王卡吹灭油灯，上炕躺下。
小燕儿睡得正熟。
他闭上眼睛。
第一天，过去了。
还剩两天。
而刘大疤瘌，就算被救活，也得脱层皮。手腕骨裂，毒刺过敏，冰水浸泡……够他受一阵子了。
至于赵有才……
王卡想起白天对方提起林蛙时那副嘴脸。
不急。
一个一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