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天师

出村------------------------------------------“五鬼夺运术，是玄门中最阴毒的邪术之一。用五只**寄生在目标体内，日夜不停地吞噬目标的气运、阳寿、命格。怨鬼吞情绪，让你性情孤僻；饿鬼吞肉身，让你体弱多病；痴鬼吞灵智，让你浑浑噩噩；**吞气运，让你霉运缠身；煞鬼吞命格——”他停顿了一下，“最终，取代你。”。，不与人交往——不是我不想，是我体内的怨鬼在吞噬我的情绪，让我感受不到与人交往的**。怪不得我三天两头生病，面黄肌瘦——是饿鬼在吞噬我的肉身。怪不得我上课永远走神，学什么都慢——是痴鬼在吞噬我的灵智。怪不得我走到哪儿都倒霉，村里丢了鸡丢了狗都赖我——是**在吞噬我的气运。……“煞鬼是最后一步。”爷爷说，“等前面四只鬼把你的气运、阳寿、命格都吞得差不多了，煞鬼就会取而代之。到时候，你的身体还是你的身体，但里面住着的魂，已经不是你了。那个东西会顶着你沈归的皮囊活下去。而你……魂飞魄散，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压抑了十四年的、几乎要将我整个人烧成灰烬的愤怒。“是谁？”我问。这三个字说出来的时候，连我自己都被声音里的寒意吓了一跳。。“我不知道。”他最终说，“五鬼夺运术的施术者，必须在你出生那一刻就动手。也就是说……**生你的时候，产房里一定有外人。产房里只有接生婆。”我说。“接生婆在你出生后第三天就疯了。”爷爷摇头，“我查过她的底，就是个普通的农村接生婆，没有玄门**。她背后一定有人，但她已经疯了，问不出什么。那线索就断了？没有。”爷爷从书架上又取出一封信，信封已经泛黄，上面的字迹苍劲有力，“你拿着这封信，去终南山，找一个叫张灵甫的人。他是正一真人的传人，也是爷爷年轻时的至交好友。只有他，能教你如何破解五鬼夺运术。爷爷，你不跟我一起去？”。他低下头，我看见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归儿。”他抬起头，眼眶红了，“爷爷走不动了。爷爷——”
“别哭。”他打断我，“沈家的男人不哭。你记住，从现在开始，你不能再哭了。眼泪是阳气所化，你哭一次，体内的五鬼就壮大一分。你哭不起了。”
我咬着牙，把涌到眼眶的泪水硬生生逼了回去。
“还有一件事。”爷爷从供桌下面取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枚铜钱和一本薄薄的手抄本，“这枚铜钱是你爹留给你的，你贴身带着，别弄丢了。这本书是爷爷这些年写的心得，关于阴阳眼、关于符箓、关于如何与鬼打交道。你路上看。”
我把铜钱攥在手心里。铜钱很凉，但握着它，我心里莫名地安定了一些。
“爷爷，我爹……我娘……他们还活着吗？”
爷爷沉默了很久。“不知道。”他说，“但你爹走的时候，已经是凝气境巅峰的修为了。只要他不主动寻死，这世上能杀他的人不多。”
凝气境。那是玄门境界中的第二个层次。开悟、凝气、通幽、斩邪、渡劫、天师、归真。凝气境虽然不算高，但也不是普通人能比的。爷爷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
“归儿，还有一件事，你记住。”爷爷的语气突然变得极其郑重，“你的天师命格，是这世上最珍贵的东西之一。珍贵到有人愿意花十四年去慢慢夺取它。你以后遇到的每一个人，你都要想清楚——他是冲着你的命格来的，还是冲着你这个人来的。这两者，很难分清。”
他伸出手，最后一次摸了摸我的头。
“去吧。趁天亮，走。”
“爷爷，你呢？”
“我？”爷爷笑了，笑容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释然，“我这把老骨头，就不拖累你了。我留在这里，替你挡最后一程。”
“什么意思？”
“你以为五鬼夺运术被我封住了就完了？”爷爷摇头，“封住只是暂时的。我死后，封印就会松动。那些人……他们知道你身上有五鬼夺运术，他们不会放过你的。我留在这里，能拖住他们几天。你就趁着这几天，走远一点，走快一点。”
“我不走。”我说。
“你必须走。”爷爷的声音突然严厉起来，“沈归，你听好了。你要是留下来，我们爷孙俩都得死在这里。你要是走了，至少还能活一个。爷爷活了七十三年，够本了。你呢？你才十四岁。”
“我不走。”我重复了一遍。
爷爷看着我，眼里的严厉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
“归儿，”他的声音很轻，“你知道爷爷为什么给你取名‘归’吗？”
我没说话。
“不是让你归隐。”他说，“是让你……归来。”
“你总有一天会死。所有人都会死。但死不是终点。归，是归来的意思。无论你走多远，无论你去到哪里，你都要记得——回来。”
“回哪里？”
“回你自己。”
他说完这句话，就闭上了眼睛。我以为他累了，想休息一下。但当我伸手去探他的鼻息时，我的手指停在了半空中。他没有呼吸了。
爷爷死了。就坐在我面前，靠着墙，面带微笑，像是在做一个很好的梦。
我跪在他面前，攥着那枚铜钱，咬着牙，把所有的眼泪都咽回了肚子里。沈家的男人不哭。我哭不起了。
那天晚上，我烧了祠堂。不是故意的。是爷爷的遗体火化时，火势太大，蔓延到了旁边的祠堂。木结构的房子烧起来很快，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整座祠堂已经是一片火海。
村里的狗又开始叫了。和十四年前一样的叫声——夹着尾巴、缩在墙角、呜呜咽咽的哭。村里人围过来救火的时候，我已经背着爷爷留下的包袱走出了村口。没有人拦我。甚至没有人看我一眼。他们忙着救火，忙着骂那个“扫把星”又给他们添了麻烦。没有人注意到，那个替他们挡了十四年灾的守村人，正独自一人走在出村的土路上。
月亮很大，照得路面发白。
我走了很远之后，回过头，看了一眼石桥村。村子里火光冲天，浓烟滚滚。但在火光之上，我看见了五团黑影。五只鬼。它们盘踞在村子上空，像是在等待着什么。等待着爷爷的封印消散。等待着重新回到我体内。等待着……彻底吞噬我。
我转过身，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