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祭拜----------------------------------------------天一的家，温柔地洒在天一的身上。天一蜷缩在柔软的被子裏，怀里紧紧抱着那个手工**的胡桃玩偶，正沉醉在一个温暖而模糊的梦乡中。，枕边的手机不合时宜地振动起来，发出执着的嗡鸣声。天一的眉头无意识地蹙起，在枕头上蹭了蹭脸颊，迷迷糊糊地伸出手在床头柜上摸索了好几下，才终于抓到那个打扰她清梦的"罪魁祸首"。，只是凭着本能滑动了接听键，将手机贴到耳边，声音带着浓重的、黏糊糊的睡意："......喂？"、如同溪水流过卵石般清澈好听的男声，带着显而易见的笑意："天一？" 听到这边含糊的回应，对方立刻了然，语气里多了几分歉意，"欸，还没醒啊？抱歉啊，我打早了。""唔......没事......" 天一揉了揉眼睛，试图驱散眼前的迷雾，声音软糯，带着刚醒时的沙哑，"哥，我...这就起......" 她说着"这就起"，身体却像被床封印了一样，一动不动。，似乎能想象到妹妹此刻迷糊又挣扎的模样："那好，我跟你嫂子已经出发了，马上就到。记得等会儿给我们开下门啊，小懒虫。""嗯...知道了......" 天一含糊地应着，直到电话里传来"嘟嘟"的忙音，她才缓缓放下手机。但她并没有立刻起床，而是把脸深深地埋进了身旁胡桃玩偶柔软而带着她自身气息的怀抱里，像只寻求安慰的小兽，闷闷地深吸了两口气，仿佛要从这玩偶身上汲取一些面对这个清醒世界的勇气和力量。，天一才像是终于完成了某种"开机仪式"，鼓足勇气，一把掀开被子，坐了起来。，天一穿着印有小团雀图案的棉质睡衣，赤着脚，"哒哒哒"地走进了卫生间。她睡眼惺忪地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个头发乱得像被狂风蹂躏过的鸟窝、眼神迷离、脸颊上还带着枕头压痕的自己，呆住了。......这个样子...... 她的大脑缓慢地处理着眼前的影像，......等会儿要出门......见哥哥嫂子......还要去看奶奶...... 一想到要以这样一副尊容出现在家人面前，尤其是去祭拜奶奶，一种混合着尴尬和"这样不行"的念头占据了上风。，眼神放空，足足愣神了两秒半，最后，像是下定了决心，她默默地、坚定地伸手打开了热水器的开关。还是...直接洗个澡吧......这样最快最方便。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带走了最后一丝睡意。等到天一吹干那头柔软顺滑的长发，换上一套素净整洁的浅灰色运动服，将还有些湿漉漉的刘海用一枚简单的小**别到耳后时，整个人看起来清爽了不少，只是眼神依旧带着点沐浴后的朦胧和水汽。，"叮咚——" 门铃清脆地响了起来， timing 精准得仿佛计算过。
天一赶忙小跑着过去开门。门一打开，一道窈窕的身影就带着一阵香风扑了过来，不由分说地给了她一个结结实实、充满活力的拥抱，甚至顺势将她抱得脚尖微微离地。
"小天一！有没有想我呀～" 嫂子庭月明媚张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语气里满是亲昵和戏谑。
"！" 天一瞬间失去了重心，下意识地轻轻"呀"了一声，手本能地抓住了庭月的衣角以保持平衡。
她对于这种过于热情和外放的表达方式总是有点应对不来，脸颊微微泛红，小声地、老实地回答："可、可是...我们昨天不是...刚打过电话吗？"
"那怎么能一样！打电话是听声音，见面是抱到真人！感觉完全不同好吗！" 庭月理直气壮地说着，终于松开了手臂，让天一重新脚踏实地。但她显然没打算就这么"放过"天一，紧接着，又飞快地俯身，在天一光洁的额头上"啵"地印下了一个响亮的吻，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猫。
天一脸上的红晕瞬间加深，像染上了胭脂，她有些无措地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颤动。庭月却已经自然地揽住了她的肩膀，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一个印着知名早茶店logo的纸袋，在她眼前晃了晃："来，快吃早饭！你哥特意绕路去排了好久队给你买的，你最爱的虾饺和红豆沙糖糕！"
这时，天一才看到站在庭月身后，提着其他东西，正含笑看着她们的哥哥纪砚舟。他今天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休闲装，气质温文儒雅，和**浪长发、穿着时尚靓丽的庭月站在一起，形成鲜明对比，却又奇异地和谐。
天一对着哥哥，露出了一个比刚才自然许多的、甜甜的、带着依赖的笑容，声音也清亮了些："哥哥好。"
"哈哈，早啊，天一。" 纪砚舟走上前，温柔地揉了揉天一刚吹干的、蓬松柔软的发顶，"先吃饭，吃完饭，我们再去看奶奶。"
他的目光扫过天一干净清爽的衣着和别好的**，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他的妹妹，总是这样，看似迷糊，却在某些时候格外认真和体贴。
吃完温馨又美味的早餐，纪砚舟开车，载着两人驶向了市郊的一处陵园。秋日的陵园，松柏苍翠，带着一种肃穆的宁静。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
停好车，庭月从后备箱拿出一个准备好的竹篮，里面放着叠得整整齐齐的纸钱和香烛。她将一叠厚厚的**纸钱郑重地递给天一。
天一默默地接过，触手是一种粗糙而熟悉的质感。她捧着纸钱，一步步走向那个她无比熟悉、此刻却永远沉睡在此的亲人——***墓碑。
墓碑上，***照片依旧带着慈祥温和的笑容，仿佛从未离开。
天一在墓前缓缓蹲下，单薄瘦削的背影在空旷的墓园里显得格外娇小，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
纪砚舟上前，用打火机帮忙点燃了纸钱。橘红色的火苗倏地窜起，在微风中跳跃、摇曳，将一张张纸钱吞噬，化为灰烬，那跃动的光芒倒映在天一、纪砚舟和庭月三人的瞳孔深处，闪烁着复杂的光。
天一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地蹲在那里，低着头，长长的刘海垂下来，遮住了部分表情。她伸出手，动作轻柔而缓慢，一张、又一张，小心翼翼地将新的纸钱添入火中，看着它们被火焰卷曲、变黑、最终化作带着余温的灰烬，随着热气轻轻旋舞上升，仿佛承载着无声的思念，飘向远方。她做得那么专注，那么认真，仿佛在进行一场重要的仪式，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火焰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
她那过分安静和隐忍的样子，让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纪砚舟和庭月看着，心里都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泛起细细密密的疼。
庭月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身旁的纪砚舟，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后悔和埋怨："喂，我说你，当初我们刚谈恋爱那会儿，你要是直接告诉我天一的情况，我肯定不那样‘欺负’她了。" 她回想起自己当初“热情”过头的黑历史。
纪砚舟闻言，无奈地笑了笑，也压低声音回护自家妹妹："谁让你当初跟个‘女**’似的，也得亏是我们天一性子好，换个别家的小孩，早就被你吓哭，留下心理阴影了。"
"你！" 庭月被噎了一下，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但回想起来，自己当初确实有点"强人所难"。她撇撇嘴，决定不跟这个护妹狂魔一般见识，转而有些小得意地扬起下巴，"算了算了，好女不提当年挫！过程不重要，结果才是关键！现在不还是一样到手了？" 她说着，炫耀似的挽住了纪砚舟的胳膊。
纪砚舟看着她这副样子，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顺从地点点头，语气带着纵容："是是是，你说得对。"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天一那孤单的背影，语气轻柔了下来，带着一丝感慨，"不过，话说回来，奶奶她老人家...起码走得很安详，没受什么罪，睡梦中就去了。对我们这些还在的人来说，这已经是很不错的安慰了。"
庭月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轻轻"嗯"了一声，眼神里多了几分怅惘和认同："是啊...我奶奶当年就是死于肺癌，最后那段时间被病痛折磨得...看着都心疼。相比之下，老年人能无病无灾，平平安安地走到生命尽头，就是最大的福气了。"
就在这时，天一起身，转了过来。她的眼眶微微有些泛红，但并没有泪水滑落，表情很平静，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有着沉静和通透。她轻轻拍了拍沾上一点灰烬的裤脚，声音平稳地说："哥，嫂子，我好了。"
纪砚舟立刻走上前，像小时候一样，极其自然地伸出手，轻轻替她拂去发梢间不小心沾上的一点点纸灰，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他的脸上重新挂起让人安心的温暖笑容，声音朗润："好了就好。走，" 他揽过天一的肩膀，语气轻松而宠溺，"哥带你吃好吃的去！市中心新开了家不错的淮扬菜馆，你嫂子早就想去打卡了，我们今天一起去尝尝鲜！"
庭月也立刻换上明媚的笑容，凑到另一边，挽住天一的手臂："对对对！祭拜完了，奶奶肯定也希望我们好好生活，开心吃饭！今天必须让我们小天一多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