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陈塘关------------------------------------------，星斗低垂，陈塘关总兵府邸，死寂如坟。，昏黄灯火晃得人影斑驳，满府都浸着透骨的寒意，连廊下的灯笼都被一股无形气势压得不敢晃动。，脊背弯如弓矢，头几乎贴到青石板地，浑身冷汗浸透衣袍，簌簌发抖。万年修为的威压如洪荒巨岳，沉沉压在他心头，让他连喘口气都觉艰难。，青色道袍被夜风卷得猎猎作响，周身淡青光晕缭绕，太阿剑横于身前，剑身森寒，剑气内敛却逼得灯火明灭不定。她眸底凝着化不开的悲怒，万年石灵的冷硬尽数化作戾气，字字如冰，砸在李靖心头：“李靖，你亲子哪吒，以轩辕震天箭射杀我爱徒碧云，今日，该给个了结。娘娘息怒！娘娘息怒啊！” 李靖声音发颤，额头磕出红痕，“是微臣教子无方，微臣这就唤他出来，给娘娘磕头赔罪！”，朝着后堂颤声大喊：“孽障！还不速速出来认罪！”，一道红衣身影慢悠悠踱出。，眉清目秀，却满脸桀骜，一身红裳艳如烈火，脖间乾坤圈金光流转，脚下风火轮烈焰腾腾，火星四溅。他歪着头，打了个哈欠，瞥了眼跪地的李靖，又扫过石矶，眼底满是不耐与轻蔑，全无半分惧意。“父亲，大呼小叫作甚？扰了我戏耍。” 哪吒撇撇嘴，语气轻佻，“这老道姑，死死盯着我作甚？”，悲、怒、恨交织翻涌，指尖攥得剑柄发白。眼前不过是个稚童，可那股草菅人命的张狂，却让她恨不能立刻拔剑斩之，可心底终究念着他年幼，强压下滔天杀意。“你射震天箭，误杀我徒儿，还敢如此猖狂？” 石矶声音冰寒，“那是上古轩辕神兵，岂是你能随意妄射？伤人性命，一句无心，便可揭过？”，满不在乎地摊摊手：“不过随手一箭，谁让他偏偏挡在箭路上？命薄如此，怨得了谁？在我看来，跟踩死只蝼蚁没两样。放肆！” 石矶怒喝，周身青光暴涨，“我徒儿潜心修行，从未害生，不过山野稚童，何辜至此？你随我回骷髅山，拜祭碧云亡灵，磕头认错，这是我最后底线。磕头？” 哪吒昂起下巴，一脸倨傲，脚踏风火轮飘至半空，居高临下俯视石矶，“我乃灵珠子转世，奉玉虚符命下世，天命在身，凭什么给你一个妖族道姑磕头？我师父是乾元山金光洞太乙真人，阐教十二金仙，你敢动我，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又仗着灵珠子身份，向来目空一切，何曾将石矶这石灵放在眼里。
话音未落，哪吒眼底闪过不耐，不愿再多言，抬手便祭起乾坤圈。
金光乍起，直冲云霄！乾坤圈迎风便长，转瞬化作丈许大小，如金色山岳，带着摧枯拉朽之势，狠狠砸向石矶面门，金光万道，照亮整个陈塘关夜空，法宝威势，震得厅内梁柱簌簌落灰。
石矶岿然不动，神色冷然。
眼见金光将至，她缓缓抬手，轻描淡写一接，那威力无穷的乾坤圈，竟被她稳稳握在掌心，纹丝不动，全无半分威势。
哪吒脸色骤变，瞪大双眼，满是不可置信。这乾坤圈是师父亲传法宝，便是寻常金仙都不敢硬接，这老道姑竟如此轻易接住？
他刚想抬手扯混天绫，却只抓了个空 —— 石矶衣袖轻拂，混天绫已被尽数卷入袖中。
两件法宝尽失，哪吒瞬间慌了神，小脸惨白，脚下风火轮都乱了火势，连连后退，声音发颤：“你…… 你敢夺我法宝！”
“仗着法宝逞凶，毫无悲悯之心，今日便替你师父，管教你这顽劣孩童！” 石矶提剑上前，剑气微吐，逼得哪吒步步后退。
哪吒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半分停留，转身脚踏风火轮，化作一道赤色流光，直奔乾元山方向逃窜，边跑边撕心裂肺大喊：“师父救我！太乙师父快救我！”
石矶眸色一沉，身形化作一道青色长虹，紧追而去。
青红两道流光划破夜空，疾驰冲撞，流光溢彩，所过之处，云层碎裂，狂风大作，山间古树被气流掀得连根拔起，山石滚落，隆隆作响，尽显仙佛斗法之威。
而此刻，骷髅山通往陈塘关的荒路上，一道魁梧憨拙的身影，正迈着大步狂奔。
龙须虎虎首人身，周身覆着淡褐兽毛，四肢粗壮，跑起来震得地面微微颤动，额间满是汗水，嘴里喘着粗气，一副憨厚焦急模样。
他本在骷髅山后山修行，听闻彩云哭诉说师父去陈塘关寻仇，当即急得抓耳挠腮。他生性质朴笨拙，不善言辞，却最重情义，当年受石矶娘娘搭救活命，早已将娘娘视作至亲，此刻满心都是：师父孤身前去，那些阐教仙人向来霸道，万一师父吃亏可怎么办？俺笨，帮不上大忙，可拼了命也要护着师父！
“师父等等俺！俺来帮你！” 龙须虎憨声大喊，脚步不停，跑得气喘吁吁，“坏娃娃害了碧云小师弟，俺绝不饶他！阐教仙人要是不讲理，俺就跟他们拼了！俺笨，可俺忠心！”
他不懂什么教派纷争，不懂什么天命因果，只知道谁欺负师父，谁就是坏人，谁害了碧云，他就要护着师父讨公道，憨厚的眸子里，满是执拗与血性。
与此同时，乾元山已在眼前。
此山乃阐教仙山，钟灵毓秀，古木参天，千年苍松遮天蔽日，山间仙气氤氲，瑞气千条，山顶金光洞外，罩着一层金色光幕，神圣庄严，与骷髅山的蛮荒阴冷，判若两界。
哪吒一头扎进金光洞，躲在太乙真人身后，探着脑袋，满脸后怕。
石矶紧随而至，青虹落地，太阿剑直指洞口，周身悲怒之气更盛，刚要迈步，便被一道身影拦在光幕之前。
太乙真人手持拂尘，身着白道袍，外罩金纹鹤氅，仙风道骨，面容平和，双眼半睁半闭，仿若洞悉天地万物，周身仙气淡然，却自有一股金仙威严。
“石矶，追至我金光洞，未免太过咄咄逼人。” 太乙真人声音平缓，无悲无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太乙！” 石矶横剑而立，声音铿锵，“你徒弟射杀我徒儿，夺我法宝，仗着阐教势力**于我，今**必须给我一个公道！”
太乙真人轻轻摇头，语气淡然：“哪吒乃灵珠子转世，奉玉虚法旨下世，辅佐明君，安定三界。他所杀之人，皆是天数注定，因果轮回，不可违逆。”
“天数？因果？” 石矶怒极反笑，泪水在眼眶打转，却强忍着不落，“我徒儿碧云，不过是个懵懂童儿，潜心修行，从未害生，何辜死于震天箭下？就因为他是妖族，就因为你们阐教高高在上，他的命便一文不值？”
她修的是石性自然，顺天而生，不扰众生；阐教讲的是顺应天命，修己渡世，执天地规矩。二者理念相悖，此刻尽显，她不懂，为何所谓天命，要以无辜孩童的性命为代价。
“你修行万年，本该勘破天地法则，莫要执着于一己私情。” 太乙真人拂尘轻摆，语气带着几分漠然，“哪吒身负三界使命，你徒儿之死，不过是天道轮回的一环，成全大因果罢了。你速速离去，贫道可念及洪荒修行之谊，不予追究。”
“私情？” 石矶笑得悲凉，握紧太阿剑，指节发白，“我不管什么三界使命，什么大因果！我只知道，我爱徒枉死，我要为他讨回公道！你们阐教讲修己顺天，却纵容弟子滥杀无辜，这便是你们的道？”
“冥顽不灵。” 太乙真人轻叹一声，目光渐冷，“既然你不肯退，休怪贫道不客气。”
石矶再也压抑不住悲怒，猛地拔剑出鞘！
“铮 ——！”
一声龙吟剑鸣，直冲九霄，太阿剑剑光如虹，滔天剑意席卷乾元山，震得洞口山石簌簌碎裂，古树摇晃。她修行万年，石灵剑意尽显，剑气化作青色青龙，张牙舞爪，带着无尽悲愤，直扑太乙真人！
太乙真人面色不变，拂尘轻挥，金色仙光乍现，化作一道光墙，稳稳挡住青龙剑气。
金光与青气轰然碰撞，巨响震天，气浪翻滚，周遭百米内的山石尽数震碎，尘土飞扬，古树连根拔起，乾元山都为之震颤！
一青一金两道身影缠斗在一起，剑光纵横，仙光激荡，招式快如闪电，每一次碰撞都引得天地变色。石矶拼尽全身修为，招招带刺，满是决绝；可太乙真人乃阐教十二金仙，修为深不可测，拂尘轻挥间，便将她的攻势尽数化解，渐渐占据上风。
数十回合过后，石矶气息渐乱，额间渗出汗珠，握剑的手微微发抖，已然落了下风。她心中清楚，自己绝非太乙对手，可让她就此放弃，绝无可能！
她抽身欲退，想再寻机会，可太乙真人怎会给她退路。
“既然来了，便留下吧。” 太乙真人声音平静，抬手祭出一件上古法宝。
那法宝状如铜钟，通体赤红，上有九条火龙盘旋，鳞爪分明，栩栩如生，正是九龙神火罩！神火罩从天而降，金光一闪，瞬间将石矶牢牢罩在其中，不留半分空隙。
“太乙！你好狠！” 石矶在罩内怒喝，声音满是不甘。
太乙真人双手结印，沉声低喝：“起！”
刹那间，神火罩内烈焰腾腾，九条火龙翻腾飞舞，齐齐喷出三昧真火，火舌肆虐，温度高得骇人，连空气都被烧得扭曲，红光冲天，将整个乾元山夜空映成血色。
石矶被困火中，道袍燃起明火，长发被烧焦，肌肤被烈火灼烧，剧痛钻心，可她依旧死死盯着罩外，眸中满是悲愤与不屈，嘶声大喊：“太乙！我只为徒儿讨公道，何错之有？你今日仗势欺我，来日必有人替我讨回公道！”
太乙真人立于罩外，神色淡然，语气带着几分悲悯：“你修行万年，却始终勘不破执念。修道者，当顺天命，守规矩，三界之内，尊卑有序，天规森严，你想要的肆意而为，本就不存在。你若肯放下执念，往玉虚宫拜谒元始天尊，自有公道，何必咄咄逼人，落得如此下场？”
“我没有错！” 石矶在火中挣扎，泪水混着烟灰滑落，在脸上冲出两道泪痕，“我只想护着我的徒儿，只想为他报仇，这何错之有！”
火焰越烧越旺，九条火龙齐齐喷吐真火，神火罩被烈焰完全吞没。石矶的身影在火光中越来越模糊，最终，光芒散尽，神火罩内，只剩一块青灰顽石，静静躺在那里，石身布满裂纹，却隐隐泛着微光，那是她万年修行的本体，终究回归石形。
太乙真人收了九龙神火罩，弯腰捡起顽石，收入袖中，神色平静无波。
哪吒从洞内探出脑袋，小声问道：“师父，她…… 她没了？”
太乙真人看了他一眼，语气平缓：“这是她的劫，亦是她的缘，五百年后，或有造化。”
哪吒低下头，心里莫名发堵，往日的张狂尽数消散，竟生出几分愧疚，却不知该如何言说，默默缩回洞中。
乾元山重归平静，山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似是低语悲鸣。
而此刻，狂奔而至的龙须虎，刚跑到乾元山脚下，便感受到山顶那股滔天火气与石矶娘**气息消散，憨厚的虎脸上满是茫然，随即化作无尽悲痛，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放声大哭：“师父！师父！俺来晚了！俺没用！俺护不住你！”
他哭得撕心裂肺，拳头狠狠砸在地上，砸得山石碎裂，满心都是自责与不甘。
远处，骷髅山上，彩云依旧守着碧云的**，哭声凄厉，在夜风中飘荡。石矶娘娘鬓间那朵野花，早已枯萎凋零，散落尘土。
洪荒天地，苍茫无言，一场仙门纷争落幕，却留下无尽悲怆。而龙须虎抱着满腔执念，跪在乾元山脚下，死死盯着山顶金光洞，憨厚的眸子里，燃起了一丝不屈的火光，他不知道未来如何，只知道，他要等师父回来，要替师父和碧云，守着这份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