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白骨洞------------------------------------------，漫卷骷髅。，白骨嵯峨，如林如戟，铺陈数万里，望不见涯。枯骨相叠，风穿骨缝，呜咽如诉，似万古亡魂泣血。山巅常年锁着阴冷薄雾，那雾非水非烟，乃是亡魂怨气所凝，贴骨生寒，百年不散。雾中磷火浮荡，绿幽幽一点，明灭不定，恰如无数鬼目，在昏暗中窥伺世间。，阴风卷着碎骨片旋舞，却在洞口骤然凝滞。，却是另一番乾坤。七颗拳大夜明珠，嵌于石壁，一字排开，珠光温润如月华，将洞内照得通明如昼，无半分幽暗。角落处，宝物堆积如山：玉简堆叠如砖，灵石莹白如霜，丹丸流光溢彩，法宝隐现灵光。这些凡间视若珍宝的物事，在此处随意堆放，竟如路边石子，毫不起眼。，悬着一柄长剑。剑鞘古朴苍劲，刻满上古符文，符文流转间，隐隐有龙气盘绕 —— 此乃轩辕黄帝神兵，太阿剑。剑气内敛于鞘，却有滔天威压漫溢，压得洞内灵气都为之俯首。，一方青石榻上，石矶娘娘盘膝而坐。，如瀑垂落，青丝间沾着几点山岚，更添仙韵。面容清秀，却凝着冷冽之气，眉心一点朱砂，鲜红如血，似燃不灭之火。身着青色道袍，衣袂轻扬，周身淡青光晕缭绕，那是万年修为凝化的灵力护体，坚如顽石，稳如磐石。，周身灵气流转如环，呼吸绵长，万籁俱寂中，唯闻灵气吞吐之声。万年石灵化形，她骨子里仍留着石的本性：冷冽、坚硬、不屈，如万载寒岩，经洪荒风霜而不朽。“师父！师父！”，破洞而出，如晨钟惊梦，打破了洞府的宁静。碧云童儿蹦跳着奔入，一身青布短打沾着草屑，脸上挂着灿若朝阳的笑，手里捧着一束野花，红、黄、紫、蓝，斑斓夺目。“师父，山下的野花开了！我采来给您！”，眼眸如深潭凝冰，却在看向碧云时，漾开一丝柔波。她抬手接过野花，指尖轻触花瓣，将其簪于鬓边。青丝衬着野花，冷冽容颜竟添了几分温婉。“好孩子，有心了。”，却裹着化不开的宠溺，如寒冰遇春阳。，身子探得极近，眼睛亮晶晶的，像藏了两颗星子，满脸神秘。
“师父，您猜我刚才在山下瞧见了什么？稀奇得很！”
“哦？” 石矶眉梢微挑，声音依旧清冷，却多了几分好奇，“什么稀奇物事？”
“有个小娃娃！踩着两个火轮子，在天上飞来飞去，可威风啦！”
碧云童儿手舞足蹈，双臂画着圈，比划着飞行的模样，声音雀跃：“那轮子红通通的，冒着火光，亮得晃眼！小娃娃站在上面，飞得比山雀还快，翻了好几个跟头，跟戏文里的仙童似的！”
石矶眉头微蹙，冷冽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凝色。能让稚童驾驭自如的飞行法宝，绝非凡品，至少是中阶以上的灵宝，寻常修士都未必得手。她沉吟片刻，指尖轻扣青石榻，声音沉了几分：
“踩着火轮的小孩？瞧清模样了吗？”
“没太记清呀。” 碧云挠了挠头，小眉头皱起，满是懊恼，“就知道是个跟我差不多大的小孩，穿红肚兜，扎着两个小揪揪。我看了好一会儿，想着给师父采花，就赶紧跑上来了。”
石矶眸色稍缓。骷髅山地处洪荒边陲，偏远少有人至，即便有好奇的凡人幼童，或是低阶妖兽误入，也不足为惧。许是哪个散修的孩子，贪玩至此。
“去吧，去玩吧。” 她轻声道，语气温柔，“莫跑太远，早些回来。”
碧云童儿脆生生应了一声，蹦蹦跳跳转身离去，青布短打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微风，很快消失在洞口。
洞府重归寂静。
石矶缓缓闭眼，继续吐纳修炼。可心神却难再安宁，脑海里反复回荡着碧云的话 ——“踩着两个火轮的小孩”。
她不知，这偶然一见的稚童，将如惊雷破云，彻底改写她的命途。
日薄西山，暮色四合。
残阳坠于山巅，将骷髅山的白骨染成暗红。山雾渐浓，磷火愈发炽盛，绿幽幽的光点在雾中飘荡，如鬼火森然。洞外阴风呼啸，卷着骨片呜咽，听得人心头发寒。
陡然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跌跌撞撞，夹杂着恐慌的啜泣，撞碎了洞外的死寂。
石矶猛地睁眼，周身灵气瞬间凝固，如冰封寒潭。她霍然起身，青色光晕骤然暴涨，一步踏至洞口，目光锐利如刀，心尖猛地一沉。
只见彩云童儿踉跄着奔入，一身青衣被汗水浸透，贴在身上。她脸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双腿发软，几乎是爬着进来的，浑身抖得像风中残叶。
“师…… 师父……”
彩云童儿声音发颤，牙齿打颤，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落下，死死咬着唇，模样凄惨至极。
“碧云…… 碧云他……”
石矶心头 “咯噔” 一下，一股不祥预感如冰水浇头，瞬间浇透四肢百骸。她快步上前，双手扶住彩云童儿的肩膀，指尖触到一片冰凉，声音急促，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怎么了？慢慢说！碧云他怎么了？”
彩云童儿张了张嘴，喉咙像被堵住，半晌才挤出几个字，手指颤抖着指向洞外：
“碧云他…… 他躺在洞口…… 一动不动…… 没气了……”
话音未落，眼泪终于决堤，大颗大颗砸落在地，碎成几瓣。
石矶浑身一震，扶住她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她松开手，踉跄着快步走出洞府，青色光晕在周身缭绕，却压不住翻涌的惊惶。
夜明珠的光芒洒向洞外，照亮了门前的青草地。草地上，一道瘦小的身影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一般，安静得诡异。
是碧云。
石矶的脚步陡然沉重，每一步都似坠了千钧巨石，踩在心上，踩得血肉生疼。她一步步挪过去，每一步都带着颤意，指尖冰凉，几乎握不住力气。
碧云躺在草地上，双手平放在身侧，摆放得整整齐齐，一如他平日的乖巧。眼睛微睁，瞳孔涣散，仿佛还凝着方才看飞行法宝的好奇。
而他的胸口，插着一支箭。
箭身漆黑如墨，泛着幽幽冷光，箭镞尖锐，没入心口半寸，鲜血顺着箭身**流淌，染红了身下的青草，洇进泥土里，触目惊心。箭杆上，刻着三个古篆大字 ——
“震天箭”。
那字古朴苍劲，笔锋锐利，带着轩辕神兵的滔天煞气。
碧云的脸上，还凝着未散的笑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两颗小虎牙，似在做着甜美的梦。可这笑容，此刻却像一把钝刀，狠狠割在石矶心上，疼得她几乎窒息。
她缓缓蹲下，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想要触碰碧云的脸庞。可指尖即将触到的刹那，又猛地顿住，悬在半空，抖得厉害。
她不敢碰。
怕一碰，这仅存的温度就会消散。
石矶深吸一口气，胸腔里堵着一团火，烧得喉咙发疼。她轻轻抬手，指尖拂过碧云微睁的眼，缓缓将那双眼眸合上。
“睡吧，好孩子…… 睡吧……”
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撕心裂肺的悲伤，在空荡的洞府前回荡。一滴滚烫的泪，从她眼角滑落，砸在碧云的脸上，瞬间晕开，又被晚风拂去。
她缓缓站起身，脊背挺得笔直，可周身的气息，却冷得像万年寒冰。目光死死钉在那支震天箭上，眸中怒火翻涌，几乎要将理智焚毁。
太阿剑乃轩辕黄帝神兵，威力无穷，凡人持之，可射穿山岳，裂金石。这般神兵，怎会射中碧云？
碧云不过是个修行不足百年的童子，心性纯良，从未与人结怨，更不曾伤害分毫生灵。他只是贪玩下山，看了一眼新奇的飞行法宝，何至于遭此横祸？
为什么是他？
石矶的目光冰冷如霜，恨意如毒藤，缠得心脏寸寸断裂。
“震天箭…… 陈塘关…… 李靖……”
每个字，都似从牙缝中挤出，带着血沫，带着滔天戾气。
彩云童儿跪在一旁，哭得声嘶力竭，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师父！碧云他只是在山下玩…… 那支箭突然飞来…… 快得看不清…… 就…… 就射中他了……”
石矶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支箭，盯着箭杆上的三个字。脑海里一片空白，唯有 “李靖” 二字，反复盘旋，如魔咒般聒噪。
李靖。
陈塘关总兵李靖，道门正宗，元始天尊座下弟子，早已位列仙班，修为深不可测。他有一子，名唤哪吒，天生异禀，三岁闹海，手持乾坤圈，脚踏风火轮，生性顽劣，是洪荒中赫赫有名的混世魔王。
难道…… 那个踩着火轮的小孩，竟是哪吒？
若是如此，一切便豁然开朗。哪吒顽劣成性，随手射出震天箭，箭矢破空千百里，恰如流星坠地，正中碧云。
不过是孩童间的玩闹，不过是一时兴起的失手，一条鲜活的性命，便就此殒命。
在他眼中，妖族的命，就如此轻贱？就如此不值一提？
石矶的心，在滴血，在燃烧。
愤怒、悲伤、悔恨、恨意，如洪荒洪水，席卷而来，将她彻底淹没。她恨自己没有看住碧云，恨自己没有下山查清那小孩的来历，恨自己竟让无辜的徒儿，枉死在一场荒唐的玩闹里。
可世上，从无后悔药。
碧云再也不会笑着喊她 “师父”，再也不会采来野花送给她，再也不会蹦蹦跳跳地跟她讲山下的趣事了。
石矶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眼底的悲伤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冷冽与决绝。
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
是复仇的时候。
她转身，快步走回洞府，目光落在墙上悬挂的太阿剑上。脚步坚定，每一步都踏碎了洞内的寂静，也踏碎了过往的温柔。
她抬手，握住太阿剑的剑柄。
冰凉的触感瞬间传遍全身，剑身微微震颤，似有灵性。
“铮 ——”
一声龙吟般的剑鸣，响彻整个洞府。太阿剑出鞘，剑身乌黑如墨，雷光流转，剑气纵横交错，割裂了洞内的空气，一股滔天威压席卷而出，压得角落的宝物都微微震颤。
石矶提着太阿剑，缓步走出洞府。剑光一闪，剑气如练，斩向洞口的藤蔓。
“咔嚓 ——”
藤蔓应声断裂，切口平滑如镜，连一丝碎屑都无。
她回头，看向跪在地上的彩云童儿，声音冰冷，没有半分温度，字字如冰：
“彩云，守好洞府，守好碧云的遗体。我去去就回。”
彩云童儿猛地抬头，泪眼婆娑，声音哽咽，带着哀求与期盼：
“师父！您一定要替碧云报仇啊！他死得太冤了！”
石矶没有回答，只是微微颔首，青色流光骤然暴涨。
她身形一动，如一道青色闪电，冲天而起，直刺夜空。
流光划破夜幕，如一把青色利剑，劈开沉沉黑暗。骷髅山上的阴风为之退散，云雾为之翻卷，所过之处，风云变色，鬼神皆惊。
彩云童儿跪在草地上，看着那道越来越远的青色流光，哭得昏天黑地。晚风卷着她的哭声，飘向荒山深处，与白骨的呜咽交织在一起，凄楚动人。
而石矶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夜空中。
夜风呼啸，流光如电，在洪荒的夜空里疾驰。
她的速度越来越快，身后的流光拖出长长的青色尾焰，如燃烧的长虹，直指陈塘关的方向。眼底的怒火越烧越旺，心中的执念愈发坚定。
“李靖…… 哪吒……”
“你们欠碧云一条命。”
“今日，我便取你们性命，偿我徒儿之债！”
流光一闪，石矶的身影化作一道青虹，消失在天际。
陈塘关的轮廓，已隐约出现在远方。
城墙上，灯火通明，万家灯火映照着城墙的巍峨。士兵们来回巡逻，甲胄铿锵，脚步声沉稳，却不知，一场席卷洪荒的风暴，正朝着他们而来。
石矶的周身，青色光晕缭绕如火焰，万年修为疯狂涌动，灵力如江海倒灌，在体内奔腾呼啸。
她的眼中，只剩复仇的火焰。
她的心中，只剩碧云的笑容。
下一刻。
她将降临陈塘关。
下一刻。
陈塘关，将染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