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冒牌少主  |  作者:GrangeLio  |  更新:2026-04-04
万事堂的生意------------------------------------------,金陵城,三月。。“站住!你个杀千刀的骗子!骗你什么了?”陈七边跑边回头,气喘吁吁,“我说那块玉佩是唐门遗物,你信了,这能怪我?三百两!老子花了三百两!那玉佩本来就是假的,我卖你二十两,你自己转手卖了三百两,是你骗了别人,不是我!”陈七翻过一道矮墙,落地时崴了脚,疼得龇牙咧嘴,但脚步不敢停,“咱俩到底谁更缺德?”,似乎在琢磨这话的逻辑。,七绕八绕,钻进了一个半死不活的茶摊子后面,蹲下来,大口喘气。。,骂骂咧咧:“三百两又不是我赚的,追我干什么……因为你最好追。”。。,嘴里叼着根草,笑嘻嘻地看着他。“你怎么在这儿?”
“找你。”赵四跳下来,蹲在他旁边,从怀里掏出一张画像,展开。
画上是个年轻人,浓眉大眼,面容端正,看着像好人,像那种从小被教养大的世家公子。
“认识?”赵四问。
陈七看了一眼:“不认识。谁啊?”
“二十年前被灭门的苏家堡,唯一的遗孤。”
陈七明白了。这种事他干过。冒充死人的后人,骗吃骗喝,混几天走人。简单。
“要我冒充?”
“对。”赵四把画像收起来,“苏家堡找了二十年,最近放话出来,谁能找到遗孤,赏金一千两。我们找个合适的人,送去认祖归宗,事成之后,分你五百两。”
“五百两?”陈七眼睛亮了一瞬,随即警惕起来,“凭什么分我这么多?你什么时候这么大方过?”
“因为你长得像。”赵四又把画像展开,凑到他脸旁边,“你看看。”
陈七凑过去。
画上的人,确实和他有五六分像。眉眼像,鼻子像,连嘴角那颗痣的位置都差不多。
“就这?五六分?”
“够了。”赵四说,“苏家堡盼了二十年,就想找个遗孤回来。你只要有五六分像,他们就敢信。人有时候不是靠眼睛看的,是靠心看的。他们想信,你给他们一个理由,他们就信了。”
“他们不查?”
“查什么?二十年前的事,活着的没几个了。我们编好身世,你背熟,去了哭一场,五百两到手。”
陈七没吭声。他低头**脚脖子,脑子里在算账。
赌坊欠了一百四十两,利滚利,下个月就两百两了。师父的棺材铺半年没开张,房租还欠着三个月。要是有一千两,还完债还能剩不少,在金陵买个铺面,开个小茶馆,安生过日子。
“行。”他说。
“别急着行。”赵四表情忽然严肃起来,压低声音,“有件事我得跟你说清楚。”
“什么?”
“苏家堡当年被灭门,凶手一直没找到。你去了,可能会有人想杀你。”
陈七脸色变了:“那我不去。”
“五百两。”
“不去。”
“八百两。”
“不去。”
“一千两。最后一次。”
陈七沉默了。
一千两。够他还清所有赌债,够给师父交房租,够他安安稳稳过好几年。
“……再加五百两安家费。”
“你死了要什么安家费?”
“给我师父。他养我这么大,我死了总得留点钱。”
赵四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有点什么东西,说不清楚。像是意外,又像是早就知道他会这么说。
“行。”赵四说,“加五百。”
陈七接过画像,又看了一眼。
“这画像是谁画的?”
“苏家堡的老仆人,二十年前跟着遗孤一起逃出来的。她凭记忆画的,说是孩子满月时的样子。”
“满月?”陈七算了算,“那现在应该二十二了。我今年二十二。”他又看了一眼画像,“巧了。”
“是啊,”赵四说,“巧了。”
两人都没再说话。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卖糖葫芦的吆喝声。
陈七把画像揣进怀里,站起来,拍了拍**上的土。
“什么时候走?”
“明天。”
“行。”陈七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赵四。”
“嗯?”
“这笔生意,没什么猫腻吧?”
赵四沉默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短到陈七以为自己看错了。
“没有。”赵四说。
陈七信了。
他应该不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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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事堂在金陵城外的破庙里有个据点。
说是据点,其实就是一间不漏雨的偏殿,堆着些破布烂棉花,角落里有个泥灶,上头搁着半锅冷粥。
陈七到的时候,赵四已经把东西都准备好了。
一套半新不旧的绸缎衣裳,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上。一块成色一般的玉佩,用红绳穿着。还有一本写满字的册子,巴掌大小,封面泛黄。
“这是你的身世。”赵四把册子丢给他,“背熟。”
陈七翻开第一页。
上面写着一行端正的小楷:
“陈七,后改名为苏念安。父苏震岳,母柳氏。二十年前苏家灭门,被老仆沈忠救出,藏于深山……”
“苏念安?”陈七皱眉,“这名字谁起的?”
“沈婆婆起的。她是苏家的老仆人,当年跟着遗孤一起逃出来的。这次就是她出钱让我们找人。你以后就叫苏念安,记死了,别叫错。”
“她不知道遗孤长什么样?”
“知道。但她说,二十年了,孩子长什么样她也不知道。只要年纪对得上,有信物,她就认。”
“信物?”陈七把玉佩拿起来,对着破洞照进来的光看了看,“这个?”
“对。苏家当年给每个孩子都打了一块玉佩,刻着名字。遗孤那块丢了。我们找人仿了一块。”
陈七翻到玉佩背面,刻着两个字——“念安”。
“这字刻得不错。”
“花了二十两。你要是搞砸了,这二十两从你份钱里扣。”
陈七撇撇嘴,继续翻册子。
册子写得很细。从“幼年在山中长大,与老仆相依为命”,到“老仆沈忠临死前说出身世”,再到“千里寻亲来到苏家堡”,每一个细节都编好了。甚至连苏家旧宅的样子、父亲苏震岳的长相、苏家的族谱排辈,都写得清清楚楚。
“这谁写的?这么详细。”
“沈婆婆。她把自己记得的所有事都写下来了。苏家堡的事,苏震岳的事,二十年前的旧事,全在里头。你背熟了,比苏家堡里的人还像苏家的人。”
陈七翻到中间,看到一段:
“苏震岳,大堡主苏震天之长兄,性温厚,善书法,尤爱画梅。妻柳氏,江南柳家之女,知书达理,育一子,取名念安。苏震岳于灭门之夜为护妻儿,身中十七刀而亡……”
陈七盯着“身中十七刀”这几个字,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他合上册子,喝了口冷粥。
“这沈婆婆,可信吗?”
“她是苏家的人,盼了二十年,就盼着遗孤回来。你说她可信吗?”
陈七想了想,也对。
他继续翻,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写着一行字,比前面的字都大,像是特意强调:
“苏家遗孤右手掌心有一颗红痣,生来便有,形如米粒。”
陈七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掌心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这个怎么办?”他把手伸到赵四面前。
赵四瞥了一眼:“沈婆婆说了,二十年前的婴儿,手上的痣可能会褪。你就说小时候被药水泡过,褪了。”
“药水?什么药水?”
“你就说老仆怕人认出你,用药水把痣消了。合情合理。”
“行吧。”陈七合上册子,“明天出发?”
“明天。一早走,骑马,三天能到。”
“我不会骑马。”
“那就坐牛车。”
“牛车三天到不了。”
“那就走路。”
陈七瞪了他一眼,把册子揣进怀里,在**上躺下来。
破庙的屋顶有个洞,能看见几颗星星。
“赵四。”
“嗯。”
“你说苏家灭门那事儿,到底是谁干的?”
赵四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二十年了,没人查出来。”
“武林盟主呢?不管?”
“管了。查了三年,没查到。后来就不了了之了。”
“不了了之?”陈七翻了个身,“一家三十七口人,说杀就杀了,然后不了了之?”
“你**个心干什么?”赵四的声音从墙角传来,“你是去骗钱的,不是去查案的。”
陈七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说:“我就随便问问。”
“睡吧。明天早起。”
那天晚上,陈七做了个梦。
梦里有个小孩,看不清脸,一直叫他“哥哥”。
“哥哥……哥哥……”
声音很小,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像是隔着一层水。
陈七想走过去,但脚像被钉住了,动不了。他想说话,但嘴张不开。
“哥哥……你在哪儿……”
小孩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陈七猛地醒了。
天还没亮。破庙里黑漆漆的,只有赵四在墙角打呼噜的声音。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
湿的。
哭了?
他愣了一会儿,在衣服上擦了擦手,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胳膊里。
梦里那个孩子,再没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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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陈七换上了那套绸缎衣裳。
料子不错,就是大了点,袖子长了一截。他把袖口挽了两道,把玉佩挂在腰间,在破庙的积水坑里照了照。
水坑里的倒影,看着像个人了。
“记住,”赵四帮他整了整衣领,“你是大户人家的孩子,从小被教养大的。走路要稳,说话要慢,眼神要正。”
“眼神要正?”
“对。别像平时那样东张西望的,一看就是贼。”
“我不是贼,我是骗子。”
“有区别吗?”
陈七想了想:“……没有。”
赵四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递给他。
“这是什么?”
“盘缠。路上用。”
陈七打开,里面是几块碎银子,加起来大概二十两。
“你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沈婆婆给的。她说不能让‘遗孤’在路上吃苦。”
陈七把布包揣好,忽然想起什么。
“赵四,你说这沈婆婆……她到底为什么非要找个假遗孤?真的找不到,假的也行?”
赵四看着他,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说:“因为她快死了。”
陈七愣了一下。
“她今年七十三了,一身病,撑不了几个月了。她想在死之前,看到苏家的后人回来。真的找不到了,假的……也行。”
陈七低下头,看着腰间那块玉佩。
“念安”两个字在晨光里泛着微光。
“走吧。”他说。
两人出了破庙,沿着官道往南走。
金陵城在身后越来越远,苏家堡在前面,还有三天的路。
走到晌午,赵四忽然开口:“陈七。”
“嗯?”
“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什么?”
赵四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画像上那个人——不是沈婆婆凭记忆画的。”
“那是谁画的?”
赵四沉默了一瞬。
“苏家遗孤满月时,请画师画了一张像,留在了苏家堡。沈婆婆手里的,是那张画像的摹本。”
“所以呢?”
“所以你长得像他,不是因为巧合。”
陈七皱眉:“你到底想说什么?”
赵四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摇了摇头。
“没什么。走吧。”
他转身继续走。
陈七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心里有点发毛。
他摸了摸怀里的画像,快步跟了上去。
“赵四,你把话说清楚。”
“没什么好说的。就是觉得巧。”
“你刚才那个表情,不像是说巧。”
“那像什么?”
“像你瞒了我什么事。”
赵四没回头:“我瞒你的事多了。哪件不是为你好?”
陈七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两人沉默着走了一段路。
陈七忽然说:“赵四,你不会害我吧?”
赵四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认真,认真到陈七从来没见过他这副表情。
“不会。”赵四说,“这辈子,我谁都能害,不会害你。”
“为什么?”
“因为你欠我钱。你死了我找谁要去?”
赵四转过身,继续走。
陈七愣了两秒,笑骂了一句,追了上去。
官道很长,两边的柳树刚抽了新芽,风吹过来,带着泥土的腥气。
远处有人在唱小曲,听不清词,调子倒是好听。
陈七走在路上,摸着腰间的玉佩,心里想着那一千两银子。
他想,等拿到钱,先还了赌债,再给师父买两坛好酒,剩下的开个茶馆。
茶馆不用大,能摆四五张桌子就行。卖些粗茶,卖些点心,再养只猫。
安生过日子。
这辈子,就安生了。
他不知道,他这辈子,再也安生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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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家堡在皖南,依山而建,灰墙黛瓦,像一座小城。
陈七到的时候是下午,日头偏西,堡门前的石狮子被照得金灿灿的。
他在路上走了四天——牛车太慢,后来换了一头骡子,骡子又不听话,把他摔了一跤,绸缎衣裳蹭破了袖口。
赵四帮他补了两针,看着还行。
“记住,”赵四最后交代了一遍,“你叫苏念安,父亲苏震岳,母亲柳氏。你在山里长大,老仆沈忠去年死了,临死前告诉你身世。你千里寻亲,来到苏家堡。”
“记住了。”
“哭的时候别太假。先忍着,忍到见了堡主再哭。眼泪要慢慢掉,别嚎。”
“知道了。”
“还有——”赵四看着他,“不管谁问你什么,记住一句话:你是真的。你不是在骗人,你就是苏念安。你要是自己都觉得自己是假的,别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陈七深吸一口气。
“我就是苏念安。”
赵四点头:“去吧。”
陈七整了整衣领,朝堡门走去。
身后,赵四的声音追上来:“陈七。”
他回头。
赵四站在路边的柳树下,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活着回来。”
陈七笑了一下:“一千两银子呢,死不了。”
他转过身,朝堡门走去。
堡门口站着两个家丁,看到陈七,警惕地打量他。
陈七按照排练好的,从怀里掏出那封信——沈婆婆写的,说找到遗孤了,让他来苏家堡认亲。
他把信递过去。
“麻烦通报苏堡主,就说……”
他顿了顿,喉结动了动。
“就说苏念安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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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丁接过信,看了一眼,脸色大变,转身飞奔入堡。
陈七站在门口等,心跳如鼓。
片刻后,堡门大开,一个身形高大的老者疾步走出,身后跟着乌泱泱一群人。
老者走到陈七面前,盯着他的脸,看了很久。
然后,老人的眼眶红了。
“像……像极了我大哥……”
陈七的鼻子忽然一酸。
不是因为演得好。
是因为老人看他的眼神——那种等了二十年、盼了二十年、终于等到的眼神——让他想起了自己从没见过的父亲。
他跪下去,磕了三个头。
“大伯,念安回来了。”
身后的人群里,一个年轻女子抱着剑,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她的目光像刀,从陈七的脸上一寸一寸地刮过去,最后落在他的右手上。
掌心,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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