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清明节，我在公墓门口碰见了陈予深的妈妈。
她身边站着个年轻女人，怀里抱着个两三岁的小男孩。
婆婆看见我，脸色变了一瞬，很快堆起笑："哟，巧了，也来看你公公？"
我点了点头。
可公公的墓在东区。
她们，是从西区方向走过来的。
那个女人自始至终没说话，只是抱着孩子往后退了半步。
男孩在她怀里不安分地扭来扭去，突然伸手朝婆婆喊了声：
"奶奶——"
婆婆整个人僵住了。
我站在原地没动，看着那个孩子的眉眼。
像陈予深。
特别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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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宜，你别多想啊。"
婆婆拽住我的手腕。笑容还挂在脸上，但眼神已经在找退路。
"我一个老姐妹的外孙女，离了婚，带着孩子来给她过世的妈上坟。我看人家孤零零的，就陪着走了一趟。"
解释得太顺了，每个字都像提前背过。
我没接话。
目光还停在那个孩子脸上——眉骨的弧度，笑起来嘴角微微上扬的弧线。不需要什么鉴定，光看一眼就知道跟谁有关系。
年轻女人抱着孩子又退了一步，声音轻轻的。
"阿姨，我先带阿循走了。"
阿循。
不是随口叫的名字。
婆婆飞快松开我，拍拍我的手背："行了，风大，你赶紧回去。你身子弱，少往这种地方跑。"
这话我听了四年。每次流产之后她都这样说，好像我不争气的身体才是一切问题的根源。
我笑了一下："妈，那我先走了。"
回家的路上给陈予深打电话。
响了七声才接。
"嗯？"
"今天没来给爸上坟？"
那边停了一拍。
"公司临时开会，让我妈替我去了。她跟你说了吧？"
"嗯。碰到她了。"
我在等他主动提那个女人和孩子。
他没有。
"冰箱里还有妈炖的汤，你记得热了喝完。"
又是那碗汤。
第二次流产之后，婆婆每周雷打不动送一次，说是托了老中医要的偏方，补气暖宫。味道苦得发涩，我每次都皱着眉灌下去。
"知道了。"
"那我先挂了，这边还忙。"
手机屏暗了。
进了家门。
弯腰换鞋的时候，手指碰到沙发底下一个硬东西。
拽出来——蓝色乐高积木，拇指大小，边角有新鲜的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