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殊途同归------------------------------------------，在江陵城以东三百里。，一个时辰便到了山脚下。她收了剑，落在青石铺就的登山道上，仰头望去。，却险峻异常。三座主峰拔地而起，如三柄利剑直插云霄，峰顶云雾缭绕，隐约可见楼阁飞檐，仙鹤盘旋。山道蜿蜒如蛇，在绝壁间穿行，每隔百步便有一处亭台，有紫府弟子值守。，果然气象不凡。，抬步上山。，值守的弟子拦住她，客气地问道：“这位道友，不知来我紫府有何贵干？”，递了过去：“青云谷沈青鸾，奉师命前来交流剑道，烦请通禀。”，脸色顿时一变。。，在年轻一辈中，无人不知。“原来是沈仙子！”那弟子连忙躬身行礼，“久仰大名！仙子稍候，我这就去通禀！”，沈青鸾叫住他：“不必麻烦。你们紫府，最近可有客卿长老在？”：“客卿长老？有、有的。赵无极赵长老，这几天正好在山上。仙子认识他？”：“不认识。只是久仰大名，想请教一番。”，殷勤地引着她上山。
一路上，沈青鸾仔细观察着沿途的景象。
紫府的山道修得很整齐，两边种满了奇花异草，灵气浓郁得几乎要滴出水来。每隔一段路，就有弟子在打坐修炼，或是在切磋剑法，一派仙家气象。
可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那些弟子的眼神。
太冷了。
不是清冷孤高的冷，而是一种……麻木的冷。像是被抽走了什么东西，只剩下空壳。
她想起在镇魔司卷宗里看到的记载：紫府有一种丹药，叫延寿丹，需要用活人的生机炼制。
活人的生机，从哪里来？
沈青鸾的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那弟子把她引到一处客院，安顿好之后，便告辞离去。
沈青鸾在屋里坐了一会儿，等到天色渐暗，才悄悄起身。
她换了一身深色的衣裳，将青剑藏在袖中，推门而出。
紫府的夜晚，很静。
静得不正常。
没有虫鸣，没有鸟叫，连风声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只有远处主峰上，还亮着几点灯火，像是黑暗中睁开的眼睛。
沈青鸾沿着白天记下的路线，悄悄摸向藏书阁。
据她所知，紫府的藏书阁，收录了宗门所有的典籍、功法、密录。延寿丹的炼制方法，应该就在那里。
藏书阁在主峰半山腰，是一座三层的楼阁，飞檐斗拱，古朴典雅。门口有两名弟子值守，但都已昏昏欲睡。
沈青鸾屏住呼吸，身形一闪，从他们头顶掠过，无声无息地落在二楼的窗台上。
窗户虚掩着，她轻轻推开一条缝，钻了进去。
里面很黑，只有月光从窗外透进来，照出一排排高大的书架。书架上堆满了竹简、帛书、兽皮卷，散发着陈旧的纸墨气息。
沈青鸾从怀里取出一颗夜明珠，借着微光，开始查找。
丹药典籍，应该在……
她沿着书架一排排看过去，终于在三楼的一个角落里，找到了标着“丹道”的书架。
延寿丹、延寿丹……
她一本本翻找，忽然，手指停在一卷泛黄的兽皮上。
《紫府丹道**·卷七》。
她轻轻展开，就着夜明珠的光，一行行看下去。
“延寿丹，以活人为引，取其生机，炼而成之……”
“取生机之法，需以秘术封其心神，使其陷入幻境，面露微笑，生机自泄……”
“眉心一点紫烟，乃秘术之痕……”
沈青鸾的手，微微颤抖。
面含微笑，眉心紫烟。
一模一样。
她继续往下看。
“此术凶险，不可轻用。唯有心剑第五境以上者，方可施之……”
心剑第五境。
她合上兽皮卷，深深吸了一口气。
紫府。
果然是紫府。
可为什么？
为什么要杀那些散修？
那些散修，有什么值得他们动手的？
她正想着，忽然听见楼下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
沈青鸾迅速将兽皮卷放回原处，熄了夜明珠，闪身躲到书架后面。
脚步声越来越近，有人上了三楼。
透过书架的缝隙，沈青鸾看见一个人影。
是个老者，白发白须，穿着一身灰袍，面容慈祥，像个普通的邻家老人。他走到那个书架前，伸手取出那卷《紫府丹道**·卷七》，轻轻摩挲着封面，叹了口气。
“十五年……”他低声自语，“又来了……”
沈青鸾心中一震。
十五年？
他知道十五年前的事？
老者忽然转过头，看向沈青鸾藏身的方向。
“出来吧。”他说，语气平静，“小姑娘，藏不住的。”
沈青鸾沉默了一瞬，从书架后走出来。
月光下，两人相对而立。
老者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复杂的情绪——是愧疚？是悲伤？还是别的什么？
“你是青云谷的弟子。”他说，不是问句，“清虚的徒弟。”
沈青鸾点点头：“晚辈沈青鸾，见过前辈。”
老者苦笑了一声：“前辈？你叫我前辈？你知道我是谁吗？”
沈青鸾摇摇头。
老者看着她，沉默了很久，才说：“我叫赵无极。”
赵无极。
紫府客卿长老。
也是——
十五年前，那七个同门惨死时，唯一在场的紫府之人。
沈青鸾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同一时刻，三百里外的边城。
萧凌站在城门口，望着这座破败的小镇。
城墙是土坯垒的，已经坍塌了好几处，缺口处用木栅栏胡乱堵着。城门只剩两个门洞，门板早不知去向，只留几根铁钉，在风里锈成暗红。
城门口没有守军，只有一个卖茶水的摊子，搭着破旧的布棚，棚下坐着几个歇脚的脚夫。
萧凌走过去，在摊前坐下。
“来碗茶。”
摊主是个老汉，手脚麻利地端上一碗粗茶。茶是劣等的碎末泡的，颜色浑浊，但热气腾腾。
萧凌端起碗，喝了一口。
烫，苦，还有一股土腥味。
但他没皱眉，又喝了一口。
“老人家，”他放下碗，随口问道，“这城里有客栈吗？”
老汉看了他一眼：“有是有，就一家。往前走到街心，有棵老槐树，树对面就是。客官是外地来的？来边城做什么？”
萧凌笑了笑：“找人。”
“找谁？”
“一个叫张福生的。三个月前来过江陵城，听说他是从这里出去的。”
老汉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那变化很细微，但萧凌看见了。
“张福生……”老汉喃喃重复了一遍，然后摇摇头，“不认识。边城穷地方，来来往往的人多，记不住。”
萧凌没有追问，喝完茶，付了钱，往城里走去。
边城很小，一条主街从城门直通到底，两边是低矮的土房，偶尔有几间铺子，卖的是最粗糙的日用品。街上人不多，大多衣衫褴褛，脸上带着一种麻木的疲惫。
但奇怪的是，这些人眼里，没有恐惧。
萧凌走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穷苦人。穷苦人眼里最常见的，是对未来的恐惧，是对生存的绝望。可这里的人，眼里没有这些。
他们很平静。
平静得不像是在魔道的地盘上讨生活。
萧凌走到街心，果然看见一棵老槐树。
树很老，树干要三四个人才能合抱，枝叶却依然繁茂，在暮色里投下一**阴影。树对面，是一家客栈，门楣上挂着块褪色的招牌：悦来客栈。
和江陵城那家同名。
萧凌走进客栈，店里只有一个年轻伙计在打瞌睡。他敲敲柜台，伙计惊醒过来，**眼睛问：“客官住店？”
“住。”萧凌说，“一间上房。”
伙计看看他身上破旧的青衫，欲言又止。
萧凌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放在柜台上。
伙计眼睛一亮，连忙收了银子，殷勤地引他上楼。
上房很简陋，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窗户糊着纸，已经破了好几个洞。萧凌不以为意，在椅子上坐下，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他没有急着出去查。
他在等。
等天黑。
紫府藏书阁。
月光从窗外透进来，照在赵无极苍老的脸上。
他看着沈青鸾，目光里有一丝怜悯。
“孩子，”他说，“你不该来。”
沈青鸾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十五年前，”她一字一句地问，“我那些同门，是怎么死的？”
赵无极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青鸾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像风吹过枯叶。
“是我杀的。”
沈青鸾的剑，瞬间出鞘。
剑光如雪，直指赵无极的咽喉。
赵无极没有躲，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你不问我为什么？”他说。
沈青鸾的剑尖，离他的喉咙只有一寸。
“为什么？”
赵无极苦笑：“因为……我不得不杀。”
“什么叫不得不杀？”
赵无极看着她，忽然问：“孩子，你知道什么是‘灵种’吗？”
沈青鸾心中一凛。
灵种。
她当然知道。那是正道仙门豢养凡人的称呼——把有灵根的凡人圈养起来，像种庄稼一样，等到他们长成，就抽取灵根，用来炼丹炼器。
可那只是传说，是魔道对正道的污蔑。
难道……
“是真的。”赵无极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紫府，一直都有灵种。不止紫府，青云谷也有，凌霄宗也有。三大仙门，没有一个干净。”
沈青鸾的剑，微微颤抖。
“你胡说！”她厉声道，“青云谷不可能……”
“不可能？”赵无极打断她，“你知道你师尊清虚真人，今年多少岁了吗？”
沈青鸾愣住了。
师尊的年龄，她从未问过，也从未想过。
“三百岁。”赵无极说，“一个金丹修士，寿元最多两百载。你师尊能活三百岁，靠的是什么？”
沈青鸾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十五年前，”赵无极继续说，“你那七个同门，无意中发现了灵种的秘密。他们太年轻，太天真，以为可以揭发真相，可以改变这一切。他们来找我，因为我是紫府里唯一一个，还保留着一点良知的人。”
他的声音，越来越沙哑。
“可他们不知道，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监视之下。他们来找我的那天晚上，有人跟来了。”
“谁？”
赵无极看着她，目光里满是悲悯。
“你师尊。”
沈青鸾的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师尊怎么会……
“她不是来杀他们的。”赵无极说，“她只是来看着。看着别人动手。”
他看着沈青鸾惨白的脸，轻声说：“动手的人，是我。你师尊说，如果我杀了他们，她可以保我一命。如果我不杀，她会杀了所有人，包括我。”
“所以我杀了。”他闭上眼，“一剑一个，七个。他们临死前，都看着我，眼睛里全是困惑——他们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他们信任的人，会杀他们。”
沈青鸾跌坐在地，浑身发抖。
十五年的噩梦，十五年的追问，十五年的执念。
真相，竟是如此。
“你……你骗我……”她喃喃道。
赵无极睁开眼，看着她，目光里没有辩解，只有深深的疲惫。
“你可以不信。”他说，“但你可以回去问问你师尊。问她，十五年前那晚，她在哪里。”
沈青鸾沉默了。
她想起下山前，师尊看着她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悲伤，有愧疚，还有……
一丝恐惧。
夜深了。
萧凌坐在客栈窗前，望着外面的夜色。
边城的夜，和江陵城完全不同。
江陵城的夜，有万家灯火，有江风渔火，有烟火人间。边城的夜，却是一片漆黑，连月亮都显得格外暗淡。
只有远处，隐约有一点灯火。
是城北的方向。
萧凌站起身，推开窗，翻身跃下。
他踏着夜色，往那点灯火摸去。
近了才发现，那是一处破旧的庙宇。庙门已经塌了，只剩下几根歪斜的木柱，支撑着半边屋顶。庙里供着一尊泥塑的神像，神像的面容已经模糊不清，不知是哪路神仙。
那点灯火，就是从神像前的油灯里发出来的。
灯下，坐着一个人。
一个老者，衣衫褴褛，白发披散，正闭目打坐。
萧凌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
老者睁开眼，看着他。
那眼神，清澈得像山间溪水，没有半分浑浊。
“你来了。”老者说，语气平静，像是在等一个老朋友。
萧凌在他对面坐下，也不嫌地上脏。
“你知道我会来？”
老者点点头：“张福生走的时候，我就知道，会有人来找他。”
萧凌看着他：“你是谁？”
老者微微一笑：“心魔宗，前任宗主。”
萧凌的眼神微微一凝。
心魔宗前任宗主。
那个叛出正道、带着追随者来到边城、收留凡人的传奇人物。
“张福生是你的人？”
老者摇摇头：“他不是我的人。他是自己来的。三年前，他被人追杀，逃到边城，我救了他。他在边城住了一年，学了一些东西，然后走了。”
“学什么？”
老者看着他，目光深邃。
“学做人。”
萧凌沉默了一会儿，问：“他为什么要去江陵？”
老者没有直接回答，反问：“你知道他为什么叫张福生吗？”
萧凌摇头。
老者说：“他本名不叫这个。他本姓赵，叫赵福生。十五年前，他有个姐姐，在紫府做杂役。***长得好看，被一个紫府的长老看中，强行收了做侍妾。***不从，自尽了。”
萧凌的眼神，冷了下来。
“那个长老，叫什么？”
老者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悲凉，有嘲讽，也有欣慰。
“你果然是个好人。”他说，“和福生一样。”
他顿了顿，轻声说：“那个长老，叫赵无极。”
赵无极。
萧凌记住了这个名字。
“所以张福生去江陵，是去报仇的？”
老者点点头：“他以为十五年过去，他已经够强了。可他不知道，赵无极这十五年，也没闲着。”
“他死了。”萧凌说，“和另外七个散修一样，死在江陵城。”
老者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他说，“他死的那天晚上，我看见了。”
萧凌一怔：“你怎么看见的？”
老者睁开眼，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奇异的光。
“因为我也在江陵城。”
紫府藏书阁。
沈青鸾慢慢站起来，捡起地上的剑。
她看着赵无极，眼神复杂。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赵无极看着她，目光里满是悲悯。
“因为你和她不一样。”他说，“你眼睛里，还有光。”
他转过身，走向窗口，望着外面的月色。
“十五年来，我每天都在做噩梦。梦见那七个孩子，梦见他们临死前的眼神。他们问我，为什么？为什么？”
他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老。
“今天你来了，我终于可以说了。说完之后，你想杀我，就杀吧。我等这一天，等了十五年。”
沈青鸾握剑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她想起那七个同门。
想起师姐塞给她的糕点，想起师兄教她练剑时认真的样子，想起师弟总喜欢跟在她身后叫“师姐师姐”，想起最小的师妹，睡觉时喜欢攥着她的衣角。
她想起她们死后的样子。
面含微笑，眉心紫烟。
十五年。
十五年。
她深吸一口气，将剑收回鞘中。
“我不杀你。”她说。
赵无极转过身，看着她，眼里有一丝惊讶。
沈青鸾说：“杀你的，不该是我。是那些被紫府圈养的凡人，是那些被你们当作灵种的无辜者。等我把这一切查清楚，等我把真相公之于众，会有人来讨这笔债的。”
她转身，往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问了一句：
“十五年前那晚，我师尊……她真的只是看着？”
赵无极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沈青鸾没有再说什么，推门而出。
月光下，她的背影，孤绝如剑。
边城破庙。
萧凌站起身，看着面前的老者。
“你在江陵城看见了什么？”
老者说：“我看见福生去找赵无极。他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可他不知道，他一进紫府，就被盯上了。赵无极没有杀他，只是在他身上种了一道禁制。”
“什么禁制？”
“心魔禁制。”老者说，“这是心魔宗的秘术，可以控制人的心神，让人在不知不觉中，成为施术者的傀儡。”
萧凌眼神一凝。
心魔禁制。
他想起江陵城那些死者——面含微笑，眉心紫烟。那不是被杀，而是……
“他们不是被杀的。”老者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他们是自己死的。赵无极在他们身上种下禁制，让他们陷入幻境，然后……”
他顿了顿，轻声说：“然后，让他们自己**自己。”
萧凌沉默了。
好毒的手段。
“那另外七个散修呢？”他问，“他们和赵无极有仇？”
老者摇摇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那七个散修，都曾经去过紫府。有的求药，有的求法，有的只是想碰碰运气。他们身上，都被种下了同样的禁制。”
萧凌忽然想起张福生的房东老**。
张福生临死前，遇见过一个人。一个从紫府来的人。
那个人，应该就是赵无极。
“前辈，”他看着老者，“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老者笑了笑，笑容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悲凉。
“因为福生临死前，托梦给我。他说，有一个穿青衫的人，会来找他。他说，让我把知道的一切，都告诉这个人。”
他站起身，走到萧凌面前，伸出枯瘦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说，这个人，能替他报仇。”
萧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也有坚定。
“他看错人了。”他说，“我不是什么大侠，只是个多管闲事的散修。”
老者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看透一切的睿智。
“多管闲事，”他说，“就是最好的侠。”
江陵城。
悦来客栈。
沈青鸾推**门，走进屋里。
她点上灯，坐在桌前，望着跳动的烛火，脑子里一片混乱。
赵无极的话，像一把刀，狠狠刺进她心里。
师尊……
她真的，只是看着吗？
看着那七个孩子被杀，看着自己的弟子倒在血泊里，却袖手旁观？
她想起师尊这些年对她的好。教她练剑，护她周全，替她挡下无数风雨。那些好，都是假的吗？
她不知道。
她不敢想。
窗外的风吹进来，吹得烛火摇曳。
她忽然想起萧凌的话。
“边城风大，紫府水深，各自珍重。”
她轻轻叹了口气。
那个人，现在在边城，查到了什么？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望着远方的夜空。
月亮很圆，很亮，照着江陵城，也照着边城。
他们虽然隔了三百里，却看着同一轮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