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我是被冷醒的。
地板像一块冰,寒气从瓷砖里渗上来,先冻僵脊背,再冻进骨头。
我撑着供桌边沿站起来,眼前发黑,缓了很久才看清屋子。
这套房子,是晚意出事的地方。
三室一厅,客厅的窗户用木板封了一半,光线暗得像黄昏。
墙角有一片深色的印记,清洁公司来过三次都没弄干净。
我妈说,那是晚意的。
所以她把我送进来,让我住在这个印记旁边。
“陪陪她。”
咳嗽的时候,喉咙里带着一股铁锈味。我往手心里咳了一下,一小滩暗红色的痰。
我把手在裤子上擦了。
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母亲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脚边放着一袋水果和纸钱。
她没看我,径直走到晚意的遗像前,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好。
三个橘子,一碟桂花糕,一杯热牛奶。
晚意爱喝热牛奶,每天睡前一杯,从小到大没断过。
“晚意,妈妈来看你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我小时候听过的那种语气。
但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对我用过了。
摆完供品,她终于转过身。
看见我站在墙角,头上还有昨天磕的血痂,嘴唇干裂,脸色灰白。
她的目光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
“盆在卫生间,把脸洗洗,别脏了晚意的地方。”
我点头,往卫生间走。
路过餐桌的时候,我闻到了保温袋里飘出的桂花糕的香气。
肚子叫了一声。
我加快了脚步。
洗完脸出来,母亲不在客厅了,在厨房。
灶台上支着一口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我凑近一看,一锅海鲜粥,虾、蟹、扇贝,料给得很足。
“妈......”
“过来。”
她盛了满满一碗,放在桌上。
我愣住了。
她已经三个月没给我做过饭了。
“吃。”
我坐下来,端起碗。
筷子碰到第一只虾的时候,手抖了一下。
我对海鲜严重过敏。
小时候有一次吃了半只虾,直接送进了急诊,全身肿得像气球。
从那以后,家里再也没做过海鲜。
但那是“从前”的家。
现在的家里,只有晚意的口味才被记得。
母亲站在对面,看着我。
“晚意最爱喝海鲜粥,你替她喝。”
我咬着嘴唇,低下头,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滚烫的粥滑过喉咙,虾的腥气在口腔里炸开。
第二口。第三口。
皮肤开始发*,先是手臂,再是脖子,然后是脸。
红疹像烧开的水泡一样,一片一片地冒出来。
我放下碗,手撑着桌沿喘气。
“怎么了?吃不下?”母亲的声音冷下来。
“晚意要是活着,这一碗她能喝三碗。你连一碗都喝不完?”
我摇头,又端起碗。
把最后一口咽下去的时候,眼泪掉进了碗里。
不是因为难过,是过敏反应让眼睛肿得睁不开了。
母亲没注意。她在翻我丢在角落的帆布包。
我突然反应过来:“妈,别翻。”
太晚了。
她手里已经攥着一叠纸,是我画了半年的服装设计稿。
三十六张,每一张我都改了十几遍。
那是准备投参赛用的,奖金一万二。
我本来想用那笔钱,给晚意买她念叨了一整年的**手办。
她生日那天,我本来要亲手送给她。
“这是什么?”母亲翻了两页。
她的表情慢慢变了。
“你一直在忙这个?”
她把画稿捏得变了形。
“难怪你不接电话。**妹在求救,你在画这些破东西?”
“妈,不是的,我那天是因为——”
她打断了我。
从兜里摸出打火机,咔哒一声打着了。
火苗舔上第一张画稿的边角。
纸很薄,烧得很快。
半年心血。三十六张画稿。卷成黑色的灰烬,落进供桌前的铜盆里。
我扑过去,用手去捞那些还没烧完的残片。
手指碰到火苗,皮肉发出滋滋的声响。
我没缩手。
但纸烧得太快了,我只捞出一小片边角。
上面画着一条裙子的裙摆,那是按照晚意身材量的尺寸。
母亲没再看我。
她拎起保温袋,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蹲在铜盆前,手上全是水泡,红疹已经从脸蔓延到了全身。
胸口那颗心脏又开始乱跳,忽快忽慢。
我没有药了。
药被纪远踩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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