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从那些零碎的对话里，他拼凑出一个难以置信的事实：在这里，武道似乎并非少数人的**，它像是一种更普遍的可能，弥漫在寻常巷陌的议论之中。，又续上，再凉透。，眼神里的不耐越来越浓。，只是坐着，听着，像一尊正在风化的石像。，一种更深的茫然包裹了他。、旋转，无法拼合成一幅完整的图景。，准备打烊，他才拖着有些麻木的双腿离开。，夜风带着凉意吹过街面。，望见几颗疏星，嵌在墨蓝的天幕上。“这里……太不寻常了。”，吐出这句话。，修仙者，妖族……这些词汇有了粗糙的轮廓。，追求着飘渺的名声；修仙者追寻长生大道，但那需要名为“灵根”；而妖族，据说是些难以完全驯化野性的存在，即便化作人形，也常会留下兽类的特征，易于辨认。，是关于修炼速度的零星信息。
在这个大明，武道似乎是更主流、更快捷的路。
同样资质的两个人，一个习武，一个修仙，一年苦功带来的进境，前者或许能抵后者十年**。
世界露出了它庞大而复杂的一角，与他所知的一切似是而非。
陈彬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肺叶微微刺痛。
路还很长，而第一步，是要先在这光怪陆离的缝隙里，找到立足之地。
晨光刚爬上东源寺斑驳的墙头，陈彬已经回到了老地方。
卖馄饨的王老头掀开锅盖，白蒙蒙的热气混着骨汤的咸香漫过来；旁边摆弄字画的李老头正用袖子拂去画卷上的灰，动作慢得像在数时辰。
“哟，这不是昨儿个那位半仙吗？”
李老头没抬眼，声音从画卷后头飘出来，“**的人还没来揪你，算你运气。”
王老头往沸腾的汤锅里撒了把葱花，嗤地一声响。”江湖人讲面子，官宦人家讲规矩。
你劝人弃科举，等于砸人家庙前的香炉——迟早要遭雷劈。”
陈彬只是笑。
他摊开那块洗得发白的布幌，手指抚过上面模糊的墨迹。
这个世界太大，修仙的能活成老松，练武的却像灶膛里的柴，烧得旺也灭得快。
至于妖族……他舌尖抵着上颚，把那个词又咽了回去。
昨日从两位老汉嘴里零碎听来的话，拼出了个比综武江湖更汹涌的天地：北边战事将起，妖族的影子在边境线上忽明忽暗，连京城脚下的石板缝里，都像藏着不安分的风。
“两位要不试试？”
他抬起眼，目光清亮，“不收钱，就当日行一善。”
“善？”
王老头勺子在锅边敲得叮当响，“我在这寺门口见了四十年人，真能掐会算的，早被供进宫里了。
剩下的……喏，去年秋后，衙役从这儿拖走了三个。”
李老头终于搁下画，叹了口气。”小陈啊，听句劝。
换个营生，哪怕跟我学裱画呢？”
陈彬摇摇头。
他需要声音，需要很多人带着各自的身份与命运坐到他面前，银钱落入陶碗的脆响，才是钥匙。
系统冷冰冰的规则刻在脑子里：必须交易，哪怕一枚铜板。
没有馈赠，只有交换。
日头慢慢爬到头顶，又斜斜滑向西墙。
馄饨摊前人影不断，字画摊前偶尔有人驻足品评。
只有他这块布幌子下面，空荡荡的，连影子都拉得孤单。
风卷过寺前落叶，沙沙的，像在窃窃私语。
不能这样。
他盯着对面茶馆飘扬的旗幡，心里那点模糊的念头忽然清晰起来。
东源寺的香客，多是攥紧钱袋的平头百姓。
真正一掷千金问前程、卜吉凶的，是城南大悲寺那些绫罗绸缎的身影，是轿帘后伸出的、戴着玉镯的纤手。
战场……他喉结动了动。
如果乱世真来了，妖族跨过防线， 的木牌**城门口，他这副身板，怕是连第一阵箭雨都躲不过。
李少爷那样家传武学的人尚且忧虑，何况他？江湖的险，还能躲；战场的命，由不得你选。
他忽然站起身。
布幌被利落地卷起，陶碗收入怀中。
王老头和李老头都停了动作，看着他。
“想通了？”
王老头问。
陈彬没答，只朝两位老者点了点头，转身走进渐浓的暮色里。
长街尽头，华灯初上，另一座寺庙的轮廓在檐角灯笼的映照下，隐约可见。
李老头望着那背影消失在人群，摇了摇头，又点点头。”走了也好。”
“是开窍了。”
王老头搅了搅锅底，热气模糊了他脸上的纹路，“这世道，光靠嘴皮子，活不长。”
晨雾还没散尽，巷口石板还凝着昨夜的湿气。
王老头把手里冷掉的半块饼搁在摊子上，朝着空荡荡的街角摇了摇头。”走了也好，”
他声音压得低，像是对自己说，“靠张嘴皮子混日子，迟早要惹祸上身。”
旁边李老头正往炉子里添炭，火星子噼啪溅出来。”早点醒过神，早点找条踏实路，比什么都强。”
“二位又在劝人回头呢？”
一道带笑的声音 来。
穿月白长衫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站在摊子前，袖口沾着些许墨迹。
“哟，刘掌柜！”
王老头直起身，脸上堆起熟络的笑，“什么风把您吹到这城东小庙来了？”
“可别这么叫，”
男人连忙摆手，笑容里带着无奈，“在您二位面前，我算什么掌柜。
当年初到京城，要不是得您二位指点一口热饭、一处落脚，如今还不知在哪个角落呢。”
“店里不忙？”
李老头递过去一碗热茶。
男人接过，热气熏着他下巴。”犬子今年要下场试试。”
他眼角细纹舒展开来，“心里总不踏实，过来拜一拜，求个安稳。”
“那倒是巧了，”
王老头嘴角撇了撇，“没撞见陈彬那小子。
他昨儿还给李尚书家的二公子算命，硬说人家不宜科考。”
“什么？”
男人端碗的手顿在半空。
听完前后缘由，他脸色渐渐沉下去，指节捏得发白。”荒唐！”
他声音陡然拔高，惊起檐下几只灰雀，“寒窗苦读为的什么？**那样的门第，子弟前程何等要紧！这……这是要断人 ！”
他胸口剧烈起伏着，额角血管突突地跳。”我听过那位二公子的才名，书院里先生们都说是**的苗子。
若真因此误了……那真是万死难赎！”
炭火在炉子里发出细微的爆裂声。
两个老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后知后觉的惊惶。
这已不是寻常**或驱逐能了结的事——这是毁人一生的大仇。
“刘掌柜，”
王老头喉咙发干，“您既与李府相熟，能否……能否赶紧递个话？千万劝住二公子，科考大事耽误不得！”
李老头在一旁连连点头：“至于陈彬这边……我们立刻寻他，叫他速速离京。
唉，早先只当是寻常胡诌，谁料竟这般严重！”
“还请在李尚书面前美言几句，”
王老头声音发紧，“那孩子……终究只为混口饭吃。
望尚书高抬贵手，饶他这回。”
男人望着两张焦虑的脸，长长叹了口气。”我尽力。”
他放下茶碗，碗底与木桌碰撞出沉闷的响。
晨光终于刺破雾气，照亮摊子上浮动的尘埃。
两个老头望着男人匆匆远去的背影，许久没说话。
次日已近午时，那个熟悉的身影始终没出现在巷口。
李老头往街角张望了最后一眼，收回视线。”算他机灵，”
他低声说，不知是庆幸还是惋惜，“知道该走了。”
李伯从鼻子里哼出一声：“逃命？现在不走，怕是没机会了。
那可是李府上的少爷，连他们都敢糊弄，你是真嫌自己命太长。”
两人早料到陈彬胆子不小，却万万没料到能大到这般田地——这哪叫胆大，分明是自寻死路。
挣钱的门路多得是，偏要挑这种毁人前程的勾当。
**在京中可不是寻常门户，祖辈里出过穿绯袍的官老爷。
得罪了他们，京城这地方，往后怕是容不下你这号人了。
话音未落，一道影子擦着两人衣角掠过。
待定睛再看，陈彬已端坐在他那摊子后头，脸上挂着笑，模样却与往日大不相同。
他心里揣着股稳当——昨日天未亮便收了摊，专程跑到香火鼎盛的寺里求了支签，顺道细细打量了同行们的做派。
这一看，便瞧出自己缺了****。
譬如那副皮相。
别人往那儿一坐，便是须发皆白、道骨仙风的架势，一看便是历经沧桑的方外之人。
陈彬年纪轻，这是改不了的。
但改不了岁数，总能在打扮上费些心思。
今日的他换了身素白长衫，嘴角噙着似有若无的笑意，目光沉静得像深潭里的水。
就连那杆算命幡子也重新置办过，布料上手一摸，滑得跟缎子似的，上头“问卜”
二字写得筋骨分明。
为这杆幡，他足足花了五两雪花银——够在外头酒楼吃上五顿好酒好肉了。
自然，银子花得不冤。
一切准备停当，他才匆匆赶到这庙门外头重新支起摊子。
不是没想过挪去城里那些热闹的寺院，说到底，还是囊中羞涩。
想在那种地方摆摊，得先孝敬一笔“香火钱”。
陈彬向来不屑进那种只认银子的庙门，倒未必真是嫌贵，只是觉得……气味不对。
“王伯、李伯，瞧我今日这身行头，还入眼么？”
陈彬声音里带着轻松的调子，“有没有也想算上一卦的念头？”
“你竟还在这儿？”
过了半晌，两人才像是醒过神，盯着还在那儿招摇的陈彬，只觉得一股火气往脑门上冲。
“不在这儿，我能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