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终是没忍住，低声嘀咕了一句：“你这人，怎么总想着把家底送出去？”，如今又轮到自己。，莫非是刻在骨子里的？，对方仍觉不足，竟还打算将……咳，那件东西也一并奉上。“若先生认为酬劳尚浅，还需在下如何行事，但请直言。”，郑重其事地深施一礼，嗓音压得极低：“求先生为**指一条生路。”，陈彬心中已隐约有了轮廓。，语速缓慢：“要破这绝境，说难不难，说易却也不易。文试取士，文章优劣全凭考官与天子心意裁断。三篇皆是佳作，主审官、朝中重臣、圣上各有偏好，谁也不敢断言哪篇必能夺魁。”：“家父与兄长才学俱佳。，可那科举……每年考题变幻莫测，应试者无不揣摩上意，无人能够免俗。”，便等同于无人迎合。，但最终位列何处，已非才学所能决定，还需三分天意成全。——事到临头，终究想求个转机。
“令尊所求是状元及第，光耀门楣，却未曾言明，要的是文状元，还是武状元。”
“小李飞刀之名遍传江湖。
以你之能，文试夺魁并无十足把握，武试登顶……却是触手可及。”
“既然文路难通，何不转向武途？只看你是否有此决断。”
此言既出，年轻人倏然睁大双眼，唇瓣微张似欲辩驳，半晌却寻不出片语可驳。
确是如此！
父亲只说要中状元，何曾指定过文武？
近年边关战事频仍，武举开科次数远多于文试。
只要烽火未熄，武科选拔便不会停止。
文章高低并无铁尺衡量，主考官与朝臣虽有评议之权，最终定夺仍系于君王一念。
圣心究竟倾向哪篇，无人能料。
天威难测，谁也不敢担保必能独占鳌头。
武状元却不同。
弓马骑射、拳脚功夫，皆有明确尺度可循。
孰强孰弱，凭实力便能分晓。
一股热流自胸中涌起，年轻人长长吐息，神色肃然：“谢先生点破迷障，是在下眼界狭隘了！归去后便禀明父亲，弃文从武。”
“正是！我们回去便劝姑父。”
身旁少女眸光清亮，敛衽行礼，“姑父要的只是**出一位状元，从未限定文武。
多谢先生指点。”
年轻人自怀中取出一袋银钱，掂了掂似觉不足，又摸索周身，将值钱物件尽数置于案上，面露窘迫。
“这些俗物不足以报先生恩情于万一。
眼下……在下身无长物，唯有这些金银。
先生若另有需求，尽管开口，在下必倾力相报。”
陈彬只拈起那袋银子，嘴角微扬：“收回去吧。
我虽俗，却不贪。”
“卦金全看心情。
平民来问，收一文钱讨个彩头。”
“你**是名门，收百两足矣。
且回吧。”
他话音稍顿，声线沉下几分：“可要我再为你卜一卦姻缘？”
李公子怔了怔，目光与身旁女子相碰，随即摇头失笑。”先生莫要戏弄在下。”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的纹路，“姻缘之事早有定数。
不过……先生确是妙人。”
他从袖中取出一只锦囊置于桌上，丝缎在昏光下泛着幽蓝。”百两纹银，还请笑纳。
这份情，李某记下了。”
“宅邸所在，先生是知晓的。”
他起身时衣摆带起微风，“若有需要，递个话便是。”
那女子亦微微欠身，青黛色的裙裾如静水漾开。”先生之恩，不敢忘。”
陈彬只是摆了摆手，视线掠过窗外渐沉的暮色。”且先料理府上之事罢。
至于前程——”
他话音顿了顿，“且看造化。”
道别声散在渐起的晚风里。
望着那对身影转过街角，檐角铜铃正叮当作响，陈彬喉间逸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探花郎的才学品性自是无可指摘，偏偏生了副琉璃心肝。
日后种种纠葛，此刻竟已能窥见端倪。
“酬劳呢？”
他忽然回神，掌心空无一物。
劫数未消，事犹未了
“法子无效？”
金榜未题名
原来如此。
陈彬捻了捻指腹，化解之法不过是个引子，须得尘埃落定才算**。
“小陈啊……”
卖馄饨的老汉攥着油腻的抹布，指节泛白，“你这是捅了马蜂窝！李府的门楣也是你能诓骗的？速速离去方是正经！”
邻摊画师搁下秃笔，压着嗓子道：“劝人弃考，等同断人 。
那银子烫手，你怎就敢接？”
陈彬听着那些发颤的劝诫，嘴角却弯了弯。
他解开钱袋，两锭银子在粗木案上叩出闷响。”这些时日，多亏二位照拂。”
“使不得！快走罢！”
“年纪轻轻，何苦寻死路！”
他没有辩解，只将银锭朝摊内推了推，转身没入渐浓的夜色。
初来这世间那三日，腹中空空倚在墙角时，是这两碗飘着葱末的清汤，与那些絮絮的叮咛，让他尝到几分人间的暖意。
江湖险恶，到底存着星火微光。
他甩开杂念，腹中轰鸣催着脚步。
经脉虽损，体魄犹在，习武之人耗空的肠胃岂是清汤能填满的。
如今既有了银钱，总该祭一祭五脏庙。
……
酒楼二层临窗处，油灯将人影拉得摇晃。
陈彬盯着陶钵中颤巍巍的酱肉，喉结滚动。
筷子探入的瞬间，浓香混着热气扑面而来。
肉质在齿间化开时，他眯起眼，满足感从胃底漫上四肢百骸。
咀嚼的间隙，思绪却飘远了。
闯荡江湖？他摇了摇头，筷尖蘸着酱汁在桌面无意识地划着——这副失了内力的身子，怕连第一道坎都迈不过。
晨光刺破窗纸时，陈彬在硬板床上睁开了眼。
昨夜残留的寒意还缠在骨缝里。
他坐起身，揉了揉发僵的脖颈，一些破碎的画面在脑中闪过：一个青衫落拓的背影，一柄薄如柳叶的刀，还有一位女子模糊的侧影，衣角绣着淡淡的兰草。
这些画面不属于他，或者说，不完全属于现在这个他。
三天前，他在这个身体里醒来。
原主的记忆像被水浸过的字迹，大半已模糊不清，只留下几个灼烫的印记：名字叫陈彬，一个挣扎在温饱线上的普通人，以及……一股强烈的不甘，仿佛有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未来得及看清就永远失去了。
他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走到街上。
空气里飘着炊烟和某种牲口粪便混合的气味。
街角，两个身影正低声交谈。
其中一人身形颀长，即便穿着半旧的布衣，也掩不住那股书卷气，只是眉宇间锁着化不开的郁结。
另一人是位女子，素衣素裙，安静立在旁侧，像一株晨雾里的白梅。
陈彬的脚步顿住了。
心脏毫无征兆地重重一跳。
李 。
林诗音。
名字自己从记忆的残片里浮了上来，带着某种确凿无疑的关联。
不是巧合。
这个世界，并非他最初以为的那样，只有贫瘠的土地和麻木的面孔。
有些东西，那些只存在于遥远记忆文字里的波澜，是真实存在的。
他甚至隐约听见旁人低语，提到“百晓生”
和“兵器谱”
之类的字眼。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江湖。
这个词意味着刀光，意味着血，也意味着数不尽的算计与陷阱。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双因为连日劳作而粗糙起茧的手，里面没有握住过任何比锄头更重的东西。
在这里，一个不留神，或许连怎么死的都不会知道。
“不对……”
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和我知道的，不一样。”
记忆里的碎片告诉他，那位姓李的探花郎，该是仕途失意，归隐江湖，在一段刻骨情伤里耗尽余生。
可眼下，空气里弥漫的不仅仅是江湖的草莽气，还有一种更紧绷、更铁锈的味道——战争的味道。
原主零碎的记忆里，丝毫没有关于大规模征战的痕迹，但此刻，街市上行人匆匆的神色，偶尔掠过城墙的、穿着制式皮甲的身影，都在无声地诉说着截然不同的现实。
必须知道更多。
像在黑暗的洞**摸索，他需要光。
午后，他走进了城里最喧闹的一家酒楼。
汗味、酒气、烹煮食物的油腻香气，还有各种高低起伏的嗓音，混成一片嗡嗡的**。
他拣了个角落的位置，只要了一碗最便宜的粗茶，便像块石头般沉在那里，耳朵却张开了，捕捉着每一丝可能有用的声浪。
“……消息确凿，北边的妖国，又在调集兵马了。
用不了几个月，**肯定又要加开武科，征募好手。”
“那些长毛的**，就没个消停！前年跟大乾打得头破血流，去年又来挠咱们的边关，今年不知又要祸害谁去！”
“单对单，老子苦练二十年的拳脚，未必怕了同阶的妖物！可它们……多得跟蝗虫似的！”
“陛下眼里可揉不得沙子，能让它们一直这么蹦跶，里头的水，深着呢。”
“听说……大乾那边，有意派位公主过来和亲，想跟咱们联手对付妖族。”
“联手？嗤！那帮修仙的，眼睛长在头顶上，自诩餐风饮露，瞧得起我们这些打磨筋骨的武夫？仙武之争，自古就没停过，合作？怕是背后插刀还差不多！”
陈彬捏着粗陶茶碗的手指，一点点收紧，指节泛出青白色。
妖国？妖族？大乾？修仙？
他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
这和他预想的“武侠”
世界，偏差得未免太远。
那些飞檐走壁、快意恩仇的想象，被这些突兀而庞大的词汇冲击得摇摇欲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