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安不渡

今安不渡

主神俯视 著 悬疑推理 2026-04-03 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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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阶,苏晚 主角
fanqie 来源
《今安不渡》中的人物徐阶苏晚拥有超高的人气,收获不少粉丝。作为一部悬疑推理,“主神俯视”创作的内容还是有趣的,不做作,以下是《今安不渡》内容概括:人间小暖------------------------------------------,五月的光景,栀子花便开满了窗台,一朵朵白花簇在绿叶间,香气一阵阵地漫过来,不浓,却恰好够得着鼻尖。苏晚躺在病床上,侧过头就能望见那几丛花,刚生完孩子,人还虚着,眼皮沉沉地往下坠,却舍不得合上——徐阶抱着孩子立在床边,那双手抖得跟筛糠似的,一颤一颤的,看得她心里又好笑又发紧。“你坐下。”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精彩试读

暴雨------------------------------------------,徐阶说要带她们去露营。,他提前两天开了回来,里里外外擦得锃亮;苏晚装了一袋子零食,又把徐今安那只小熊塞进行李里。徐阶问带小熊做什么,徐今安便把小熊抱出来,认认真真地给它系上围巾,说它也要看星星——出发那天早上,天很好,太阳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她抱着小熊趴在车窗上,一朵一朵数外面的花,数到九十九便乱了,又重新来过,一路上嘴就没停过,一会儿喊“妈妈快看,那只牛”,一会儿又叫“爸爸慢点开,那朵花好漂亮”。苏晚给她扎辫子,扎好了散开,散了再扎,反反复复的,倒也半点不嫌烦。,天突然阴了。,沉甸甸地坠下来,仿佛一伸手就能够到;没过多久雨便落了地,豆大的雨点砸在车顶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徐阶把车停在路边,说等雨小些再走,苏晚望着窗外皱了眉头,说这雨下得邪乎,他便宽慰她:“夏天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话音刚落,就瞧见前面路边停着一辆黑色轿车,一个男人站在车头前,弯着腰不知道在看什么——雨势正猛,那人半边身子都湿透了,白衬衫贴在身上,瞧着颇为狼狈。,推开车门就要下去。苏晚一把拉住他,问他做什么去,他说那人车坏了,过去看看;苏晚说雨这么大,他说没事,就喊他上来避避雨,撑开伞便下了车,只丢下一句“你们在车上等着”。苏晚张了张嘴,到底把话咽了回去。,伞根本挡不住什么,他小跑过去的时候裤腿已经全湿透了。他敲了敲那人的车窗,提高声音喊:“师傅!雨太大了,先上我车避避吧!”那人抬起头来,是个戴眼镜的男人,长得斯斯文文的,冲他笑了笑,说不用了谢谢,再修修就好。“修什么呀,雨这么大,上来喝杯热水,等雨小了再修也不迟。”徐阶回头指了指自家的房车,“我一家三口出来玩的,车上有干毛巾,你上来换换衣服,别感冒了。”男人犹豫了一下,到底点了点头,说那麻烦您了,徐阶便爽快地应了声“不麻烦”,又说“出门在外,谁还没个难处”,跟着报了自家姓名;男人说,我叫宋明。,苏晚已经备好了干毛巾,又倒了杯热水递过去。宋明接过来客气地道了谢,目光在车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角落里抱着小熊的徐今安身上——小姑娘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瞧他,有几分好奇,又有几分怯生生的意思。苏晚让她叫叔叔,她便小声叫了一声,宋明笑笑,语气很是温和,说了句“小朋友好”。。宋明跟徐阶聊了几句,瞥见茶几上摆着套茶具,眼睛微微一亮,问徐阶是不是也喜欢喝茶;徐阶说平时没事喝点,解解乏,他便笑着说巧了,自己车里刚好买了盒新茶,明前的还没拆封,去拿来一起尝尝。徐阶说那怎么好意思,他说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您让我上车避雨,我还得谢谢您呢——说着便下了车,冒雨跑回自己车里,很快拿着个茶叶盒回来了。他动作娴熟,洗茶、泡茶,一气呵成,茶香飘出来,确实比徐阶平日喝的那些香多了。徐今安凑过来闻了闻,皱着小眉头缩回去,说了句“苦”,苏晚便给她拿了盒牛奶,让她喝那个;她抱着牛奶盒坐回角落,把小熊放在身旁,一口一口慢慢地喝,喝两口便抬头看一眼那个叫宋明的叔叔,总觉得他笑起来怪怪的,却又说不上哪里怪,便悄悄用手指蘸了一点茶舔了舔,确实是苦的,赶紧吐了吐舌头。,说尝尝,味道应该不错。徐阶抿了一口,连连点头,夸清香回甘,真是不错;苏晚也跟着喝了几口,笑了笑说挺好喝的。可没过几分钟,她便抬手按了按太阳穴,说怎么有点晕——徐阶刚想说什么,也愣住了,只觉得手脚发软,使不上劲,眼前的东西开始晃晃悠悠地转。他猛地看向宋明。,脸上那点笑意一点一点收了起来,最后什么表情都没有了。他从身后的背包里缓缓抽出一把短刀,刀不算长,刃口却闪着细细的寒光。“徐先生,徐**,”他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像在聊家常,“我是个脑科医生,做实验需要人的头颅。杀了十几个了,一直没成功,今天运气好,碰**们一家。”徐今安手里的牛奶盒掉了,奶洒了一地,她想哭,嗓子却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哭不出声来,只能拼命往角落里缩,把小熊抱得死紧。徐阶想站起来,腿根本不听使唤,只能哑着嗓子骂了一句“***疯了吧”;宋明没理他,目光落在角落里的徐今安身上,那眼神不像在看一个人,倒像在看一件东西。“小孩子的最好,”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找了很久了。”,挡在她前面,声音发着抖求他,说你要什么我们都给你,钱、车、什么都行,只求你放过她。宋明笑了一下,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只是嘴角动了动:“钱?我不缺钱。”他站起来,朝徐今安走过去——就在这一刻,徐阶猛地扑了上去,死死抱住他的腿,用尽了最后那点力气,指甲都嵌进宋明的裤腿里,抬头朝徐今安嘶声吼出来:“跑!今安快跑!往树林里跑!别回头!”徐今安傻在了那里,他又吼了一声“跑啊”,嗓子都劈了,“听话!快跑!”,抬起手里的刀。苏晚扑过去想拦,刀落下去,她身子一软,倒在徐今安脚边——血溅出来,溅到徐今安脸上,是热的。她低下头,看见妈妈也在看她,嘴张了张,没有发出声音,但那口型她看懂了:跑。徐阶还抱着宋明的腿,声音越来越弱,却还在喊:“快跑……活下去……”刀又落了下去。。她只记得爸爸最后那声喊,记得妈妈倒在面前的样子,记得脸上的血是热的,而雨是冷的。她拼命往树林里跑,跑不动了还跑,摔倒了爬起来再跑,雨越下越大,浇得她睁不开眼,她不敢停,不敢回头,一直跑,一直跑,跑到腿软得像两根面条,跑到摔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趴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气。身后什么声音都没有,只有雨,只有雨一直在下。,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分不清是冷还是怕。天黑透了,什么都看不见,她抱着自己,不敢出声,眼泪和雨水混在一起淌进嘴里,咸的。,她没有了爸爸,没有了妈妈。
她不记得自己在草丛里趴了多久。雨是什么时候停的,天是什么时候亮的,她统统不记得——只记得后来有人声,远远的,模模糊糊的,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水。她想喊,嗓子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整个人蜷在那里,手指还死死攥着小熊的一只耳朵,指节泛白,怎么都松不开。
被人发现的时候,她已经烧得滚烫。是一个护林员,大清早巡山,瞧见草丛里缩着个小人儿,浑身湿透,嘴唇发紫,怀里抱着一只沾满了泥和血的小熊。那人吓了一跳,赶紧脱下外套裹住她,一边往山下跑一边打电话叫救护车。她在半路上就昏了过去,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过来的时候,眼前是一片白,白的墙,白的床单,白的灯,空气里飘着消毒水的味道,冷冰冰的,刺得人鼻子发酸。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脑子里空空的,像被什么东西挖去了一大块,只剩下一个模模糊糊的念头悬在那里,抓不住,也放不下。她慢慢转过头,看见床头柜上放着小熊,被擦过了,但还是脏兮兮的,耳朵上那一块深色的印子怎么都洗不掉——她知道那是什么,目光落在上面,很久没有动。
病房的门被人轻轻推开,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走进来,看见她睁着眼,脸上露出一点如释重负的表情,说小朋友你终于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她不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空荡荡的,什么表情都没有。医生又问了几句,她还是不答,他便叹了口气,回头朝门外喊了一声:“她醒了,你们进来吧。”
进来的是一男一女,都穿着警服。女的很年轻,扎着马尾,走过来的时候步子放得很轻,像是怕惊着她似的,在床边蹲下来,声音也放得又低又柔:“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呀?”她还是不说话,手指慢慢摸到小熊身上,攥住了那只脏兮兮的耳朵。女**又问了几句,问她家在哪里,爸爸妈妈叫什么,她一概不答,只是攥着小熊,越攥越紧。
两个**对视了一眼。男**走到外面去打电话,女**留在病房里,给她倒了一杯水,插了一根吸管,递到她嘴边,说喝口水好不好,嗓子干了吧。她木然地张开嘴,**了吸管,吸了一口,水是温的,顺着喉咙淌下去,胃里却翻上来一阵恶心——她猛地想起那杯茶,想起那个男人泡茶时慢条斯理的样子,想起妈妈说“挺好喝的”,然后一切都变了。她把吸管吐出来,别过头去,再也不肯喝了。
女**没有再勉强,只是在床边坐着,安安静静地陪她。
后来她才知道,是那个护林员报的警,**赶到那辆房车旁边的时候,一切都已经结束了。车里没有人,只有****的血迹,干涸了,变成暗褐色的,在车壁上、座椅上、地板上,到处都是。徐阶苏晚的**在车外的树林里被找到,相隔不远,一个面朝下趴着,一个侧躺着,身上都有多处刀伤。那个叫宋明的男人不见了,连同他的那辆黑色轿车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
警方查了那辆车的牌照,是**,查了“宋明”这个名字,也是假的。这个人像一滴水落进了大海里,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这些事情她当时都不知道,是后来慢慢拼凑起来的,像一块碎掉的镜子,被人一片一片捡回来,却再也拼不回原来的样子。
在医院住了三天,各项检查都做了一遍,除了高烧和几处擦伤,身体上没有大碍。但医生跟**说,这孩子不怎么说话,喂饭就吃,不喂就不吃,问她什么都不答,眼睛老是盯着一个地方发呆,叫她也没有反应——这是受了太大的刺激,得慢慢来,急不得。
**天,医院来了一对中年夫妇。男的姓苏,苏远山,是苏晚的哥哥,徐今安的舅舅;女的姓刘,刘芸,是苏远山的妻子。苏远山长得跟苏晚有几分像,眉毛浓,眼睛大,但比苏晚壮实很多,站在病房门口的时候,整个人把门框都挡住了。他往里看了一眼,看见床上那个小小的人影,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来,眼眶先红了。
刘芸在旁边推了他一把,说进去呀,愣着干什么。他这才迈开步子走进去,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徐今安。徐今安也看着他,目光平平的,不认生,也不亲近,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今安,”苏远山的声音有点哑,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跟她平齐,“我是舅舅,****哥哥。你还记得我吗?你小时候我抱过你,你满月的时候我还给你送过一对银手镯……”他说着说着就说不下去了,别过头去,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眼睛。刘芸在旁边轻轻叹了口气,从包里掏出那对银手镯,放在床头柜上,挨着小熊摆好,说今安你看,舅舅一直给你留着呢。
徐今安看了看那对手镯,又看了看苏远山,没有说话,但也没有把目光移开。
出院那天,苏远山来接她。他带了一件新的外套,大红色的,说是给她的礼物,蹲下来给她穿上,袖口长了,折了两道才露出手指头。他把她抱起来,一只手托着她,另一只手拎着那袋东西——小熊在里面,银手镯也在里面——往外走。徐今安趴在他肩膀上,看着身后的走廊一点一点退远,退到尽头拐了个弯,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苏远山家在隔壁市,开车要三个多小时。他把徐今安放在后座,系好安全带,又把小熊塞进她怀里,说困了就睡,睡醒了就到了。刘芸坐在副驾驶上,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说今安你饿不饿,渴不渴,要不要听故事。徐今安一律不答,只是抱着小熊,看着窗外的树一棵接一棵地往后退,退得很快,模模糊糊的,连成一片绿色的影子。看着看着,她就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车已经停了,停在一个小区楼下。苏远山打开后车门,轻声说今安我们到了,以后这就是你的家了。她揉了揉眼睛,没有动,他又伸手把她抱出来,她也没有挣扎,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让他抱着,进了电梯,上了七楼,进了一扇深棕色的防盗门。
房子不大,两室一厅,收拾得还算干净。客厅的茶几上摆着一盘水果,苹果、香蕉、葡萄,洗得干干净净,码得整整齐齐,显然是提前准备好的。刘芸把她领到一间小卧室前,推开门,说这是你的房间,舅舅特意收拾出来的,你看看喜不喜欢。
房间不大,但布置得很用心。床单是淡粉色的,上面印着小兔子,窗帘是白色的,绣着几朵小花,书桌上放着一盏台灯,灯罩是月亮形状的,旁边还摆了几本图画书,叠得整整齐齐。窗户开着一半,风吹进来,窗帘轻轻晃了晃,像有人在那里呼吸。
徐今安站在门口,抱着小熊,看着这个陌生的房间,看了很久。刘芸蹲下来,笑着说你要是不喜欢这个颜色,咱们明天去换,你自己挑,喜欢什么颜色就换什么颜色。她摇了摇头,走进去,爬**,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是新的,有一股洗衣粉的味道,白白的,干干净净的,什么别的气味都没有。
她就这样在舅舅家住了下来。
苏远山和刘芸没有孩子——不是不想要,是要不上,跑了好几年医院,偏方、试管都试过了,刘芸的肚子始终没有动静。苏远山嘴上说不急,但每次看见别人家的小孩,眼神里总有一闪而过的东西,像是羡慕,又像是别的什么,说不清楚。刘芸比他更急,有一阵子天天喝中药,喝得脸色发黄,后来实在是熬不住了,才慢慢放下了这个念头。徐今安来了之后,刘芸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安放这些心思的地方,对她格外上心,一日三餐变着花样做,衣服一周七天不重样,连头发都学会了三种扎法——可徐今安始终淡淡的,不抗拒,也不亲近,像一杯温吞的水,不烫手,也不暖手。
她很少说话。该叫人的时候叫,该吃饭的时候吃,该睡觉的时候睡,一切都按部就班,像个被设好了程序的小人偶,每一步都走得对,但每一步都没有温度。刘芸有时候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在房间里一个人玩,把小熊摆在面前,给它梳毛,梳完了再梳,一遍又一遍,也不说话,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心里就一阵一阵地发酸。
“这孩子,”她跟苏远山说,“心里头装着事儿,就是不说。”
苏远山闷声抽烟,抽完了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说慢慢来吧,急不得。
时间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去了。春天过了是夏天,夏天过了是秋天,院子里的树叶黄了又落,落了又被扫走,来来回回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徐今安长高了一些,脸上也多了点肉,但眼睛还是那样,不大爱笑,不大爱说话,安安静静的,像一个被遗忘在角落里的东西,落了灰,也没有人注意到。
转眼就到了九月,该上小学了。
苏远山给她报了附近的一所小学,普通的那种,不是什么重点学校,好处是离家近,走路十分钟就到,不用过马路。开学前一天晚上,刘芸给她准备书包,粉红色的,新的,里面装了文具盒、铅笔、橡皮、卷笔刀,一样一样码好,又检查了两遍,确认没有落下什么东西,才把拉链拉上,放在门口的鞋柜上,说明天背上就能走,可方便了。
徐今安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个粉红色的书包,不知道在想什么。刘芸又问了一遍,明天妈妈送你去好不好——她管自己叫妈妈,管苏远山叫爸爸,是徐今安来的第一天就说好了的,说既然住在这里,就是一家人,叫什么都一样,怎么顺口怎么来。徐今安从来没有叫过**妈,也没有叫过苏远山爸爸,一直叫舅舅、舅妈,他们也不勉强,只是每次听见的时候,眼底会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好。”徐今安说。
第二天一早,刘芸送她去学校。校门口很热闹,到处都是家长牵着孩子,有的在拍照,有的在叮嘱,有的孩子在哭,抱着家长的腿不肯撒手,家长又急又笑,蹲下来哄了半天才哄好。徐今安背着书包站在人群里,安安静静的,不哭不闹,也不东张西望,就那么站着,像一棵小小的、孤零零的树。
刘芸蹲下来给她整了整衣领,说今安你要是不习惯就给妈妈打电话,舅**手机号你记住了吗。徐今安点了点头,说记住了,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了什么东西似的。刘芸还想说什么,她已经转身往校门里走了,背着那个粉红色的书包,一步一步的,走得很稳,没有回头。
刘芸站在原地看了很久,直到那个小小的背影混进人群里,再也找不到了,才慢慢转过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校门口已经空了,只剩下几个迟到的家长拉着孩子匆匆往里赶。她站了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什么,最后轻轻叹了口气,走了。
徐今安被分在一年级三班,教室在一楼,窗户对着操场,能看见外面的旗杆和一棵老槐树。班主任姓周,是个年轻的女老师,扎着马尾辫,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说话声音也好听,脆生生的,像咬了一口苹果。周老师在***点名,点到“徐今安”的时候,她举了举手,说了一声“到”,声音不大不小,刚刚好。
周老师看了她一眼,笑着说徐今安同学,你的名字真好听,是谁给你起的呀。
她愣了一下,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不知道怎么说。教室里安静了一瞬,所有的小朋友都转过头来看她,几十双眼睛亮晶晶的,像一颗一颗的小灯泡,照得她无处可藏。
“我爸爸。”她说。
声音很轻,轻得像一根针掉在地上,但周老师听见了,点了点头,说这个名字真好,希望你以后平平安安的,说完就继续往下点名了。没有人注意到她的眼眶红了一下,又迅速地恢复如常——她低下头,看着桌面上贴着的课程表,上面的字她大多不认识,只认得“数”和“体”,一个是数学,一个是体育,妈妈以前教过她。妈妈。
她把这两个字在心里默默地念了一遍,然后合上了嘴巴,再也没有出声。
下课的时候,有小朋友来找她玩。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女孩跑过来,笑嘻嘻地拉着她的手,说徐今安我们一起跳皮筋吧。她摇了摇头,说不去了,我想坐一会儿。那个女孩有些失望,又去找别人了。她就那么坐着,看着窗外的那棵老槐树,树叶还是绿的,但边缘已经开始泛黄,风一吹,沙沙地响,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听不清说的是什么,但那个声音一直在那里,断断续续的,怎么都停不下来。
她在课桌下面摸到了书包的侧袋,里面有一样东西鼓鼓的,硬硬的,是她早上偷偷放进去的——小熊的一只耳朵,那只洗不干净的,沾着暗色印子的耳朵。她把它从家里带了出来,剪下来了,用舅**针线缝了个边,丑丑的,歪歪扭扭的,但她不在乎。她把手指伸进去,摸到了那个印子,粗糙的,涩涩的,像干涸的泥土。
她的手指在那里停了很久,很久。
上课铃响了,她把手指抽出来,把耳朵塞回侧袋里,坐直了身体,看着黑板。老师在前面写字,粉笔吱吱地响,白色的粉末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落在老师的袖口上,落在那道还没写完的笔画上。她看着那些粉末,觉得它们像雪,又不像——雪是冷的,这些不是,这些什么都不是,只是灰,只是掉下来就再也回不去的灰。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个冬天,爸爸把她裹在大衣里跑,妈**眼泪掉在她脸上,热的,一滴一滴的,像雨,又不是雨。她想起妈妈说眼睛进沙子了,她信了,她什么都信,那时候她什么都信。
现在她什么都不信了。
她只是把手指攥得紧紧的,指甲嵌进掌心里,有点疼,但她没有松开。
放学的时候,刘芸在校门口等她,远远地就朝她挥手,手里举着一根棉花糖,粉红色的,云朵一样大,说今安今天开学第一天,辛苦了,舅妈给你买了棉花糖,高兴不高兴。徐今安走过去,接过来,咬了一口,甜的,黏糊糊的,沾了一嘴。刘芸拿纸巾给她擦嘴,说慢点吃,又没人和你抢。
她嚼着棉花糖,走在刘芸旁边,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高一矮,歪歪扭扭地印在地上,像两个不相干的人被强行拼在了一起。她低头看了一眼,又把目光移开了,看着前面的路,看着路边的树,看着远处楼顶上的天空——天空很高,很蓝,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
她忽然停下脚步,刘芸也跟着停下来,低头看她,问怎么了。她没有回答,只是站在那里,手里捏着那根棉花糖的竹签,站了好几秒,然后又迈开步子继续走了,什么也没说。刘芸愣了一下,赶紧跟上去,牵起她的手——她的手很小,很凉,指节分明,像冬天还没过去的时候就冒出来的树枝,细细的,脆脆的,一折就会断。刘芸把她的手握紧了一些,想给她一点温度,但她没有回握,就那么松松地让她牵着,像一根漂在水面上的树枝,不挣扎,也不靠岸。
晚上睡觉之前,刘芸给她掖好被角,说晚安,今安,做个好梦。她闭上眼睛,没有说话。刘芸关了灯,带上门,走了。房间里暗下来,只剩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细细的一道,落在地板上,像一条白色的线,把房间分成了两半——一半是亮的,一半是暗的,她躺在暗的那一半里,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她把小熊从枕头底下摸出来,抱在怀里,脸贴上去,贴在那只少了耳朵的地方,粗糙的,涩涩的,什么味道都没有了——没有洗衣粉的味道,没有太阳的味道,没有妈**味道,什么味道都没有了。她把脸埋进去,埋得很深很深,呼吸急促了一瞬,又慢慢平复下来,像潮水退了,海滩上空空荡荡的,只留下一些细细的泡沫,一个一个地破掉,无声无息的。
她想起爸爸说,从今往后,平平安安。
她想起妈妈说,我生的。
她想起那只攥住她手指的小手,紧紧的,热热的,怎么都不肯松开。
她把眼睛闭上了,睫毛湿湿的,但没有眼泪掉下来——她已经不太会哭了,好像那个东西被人拿走了,连同别的很多东西一起,全部拿走了,一样都没有剩下。
窗外的月光慢慢地移,从地板移到墙上,从墙上移到天花板上,最后消失在某个看不见的角落里。夜很深了,楼下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叫,远远的,很快就没了。她把小熊抱得更紧了一些,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又像是在叫谁,但没有声音发出来,什么都没有。
只有呼吸,轻轻的,细细的,像风穿过一片很远的树林,穿过来,穿过去,怎么也找不到出口。
那一年,她六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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