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佛山当搬运工

我在佛山当搬运工

喜欢甜豆的岳俊 著 都市小说 2026-04-02 更新
190 总点击
阿秀,阿秀 主角
fanqie 来源
都市小说《我在佛山当搬运工》,讲述主角阿秀阿秀的爱恨纠葛,作者“喜欢甜豆的岳俊”倾心编著中,本站纯净无广告,阅读体验极佳,剧情简介:我在佛山当搬运工:从负债到买房------------------------------------------ 揣着五百块,我走进了佛山的黑夜,我揣着兜里仅剩的五百二十块钱,踏上了开往佛山的大巴。,没有技术,没有背景,甚至连一件体面的衣服都没有。,父母身体不好,老婆孩子等着吃饭。。,车停在佛山汽车站。,风凉得刺骨。,站在陌生的街头,第一次感到——,却没有我的一寸落脚之地。。,都够我吃三天饭。,...

精彩试读

腰伤------------------------------------------ 腰伤复发与村口的招工牌,物流园的铁皮棚像个密不透风的蒸笼,才上午九点,水泥地就烫得能煎熟鸡蛋。我刚把两箱八十斤的五金配件扛上货车,直起腰的瞬间,一股钻心的刺痛从后腰窜上来,眼前猛地一黑,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两步,差点栽倒在货车的台阶上。,一脸紧张:“峰哥,你没事吧?是不是腰又犯了?”,死死攥住货车厢板缓了好半天,才把那股要瘫倒的劲压下去,摆了摆手,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沙哑:“没事,**病了,歇两分钟就好。”,已经过去了七天。那趟活干完,我在床上躺了整整两天,腰像断了一样,连翻身都费劲,贴了四片膏药,喝了**给的泡了半年的药酒,才勉强能下地。可我不敢多歇,在这个地方,一天不扛货,就一天没进项。我爸下周就要去医院复查,女儿的学费也催了两次,***里的钱,刚够凑个零头。,还是找上了门。前几天和**、张哥他们一起跑南庄到中山古镇的陶瓷货,出了货损——三箱通体砖崩了边角,货主刘老板一口咬定是我们装卸不当造成的,张口就要赔六千块。老周是中间人,不敢得罪这个长期大客户,最后只能认栽,五个干活的人平摊赔偿,一人一千二。,先帮我们垫了这笔钱,说以后每个月从工钱里慢慢扣,一人扣两百,不耽误日常吃饭。可这笔凭空多出来的窟窿,还是像块石头,死死压在我心上。,**前一天回**老家了。他老婆上山砍柴摔断了腿,要做手术打钢板,医院催着交两万块手术费。物流园的工友们你一百我五十地凑钱,我咬着牙,把给我爸留的四千块复查费,拿了三千递到了他手里。,只剩一千二百块,离我爸的复查费,还差整整两千。,掀起粘在身上的工服,后腰贴的膏药已经被汗水泡得发皱,底下的皮肤红了一**,轻轻一碰就疼得倒吸凉气。小李给我递了一瓶冰矿泉水,叹了口气:“峰哥,你这腰真不能再这么熬了,再干下去,迟早要垮。实在不行,你歇两天吧。”,一口气灌了半瓶,冰凉的水滑进喉咙,却压不住心里的焦躁。歇两天?歇两天就少挣两天的钱,我爸的复查费怎么办?女儿的学费怎么办?在佛山这座城市里,我们这些靠力气吃饭的搬运工,根本没有歇着的资格。,我和小李去物流园门口的隆**脚饭,我点了一份十块钱的素拼饭,连最便宜的猪脚都没舍得加。吃饭的时候,老周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下午有一趟去江门的活,四十吨五金配件,一吨五块钱,一趟下来能挣两百,问我去不去。。两百块,够我爸买两天的药了,哪怕要熬通宵,哪怕腰还在疼,我也得去。,后腰的刺痛又猛地窜了上来,我疼得额头直冒冷汗,拿着筷子的手都在抖。旁边桌的两个搬运工正在聊天,说**那边有个五金厂招长期搬运工,包吃住,一个月保底六千,加班另算,不用天天熬通宵,活也比物流园零散装卸轻松点。。来佛山快一年了,一直在物流园打日结零工,虽说自由,可活极不稳定,遇上淡季,一连两三天都没活干,还经常要熬通宵,对腰的伤害太大了。要是能找个正规工厂的长期岗,包吃住,至少能省掉房租和饭钱,活也稳定,不用天天睁眼就担心没活干。
下午干完手里的散活,我骑着那辆花两百块钱淘来的二手电动车,去了城中村村口的劳务市场。斑驳的砖墙上贴满了招工牌,红的白的,密密麻麻全是字,大多是佛山周边工厂的**信息,五金厂、家具厂、陶瓷厂,招普工、搬运工、装卸工,什么样的都有。
我扶着墙,一个牌子一个牌子地看,太阳晒得我头晕眼花,后腰的疼一阵接一阵,每走一步都像踩在针尖上。
有个乐从家具厂的招工牌,招长期搬运工,包吃住,一个月保底六千五,加班另算,要求能吃苦、身体好。我拿出手机,指尖刚触到拨号键,又猛地停住了。
乐从离我现在住的城中村太远,骑电动车要一个多小时,要是住厂里,我爸从老家过来复查,我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更何况家具厂的货,都是大件的沙发、床板、实木柜,比物流园的五金配件重得多,我这半残的腰,根本扛不住。
我又往前挪了几步,目光停在了一张大沥五金厂的招工牌上——招仓库搬运工,长白班,不用熬夜,包吃住,一个月保底六千,加班一小时二十块。我的心跳瞬间快了几分,长白班,不用熬通宵,对腰的负担能小很多,大沥离这里也近,骑电动车二十分钟就能到。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招工牌上的电话。响了好几声,电话才被接起来,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浓重的佛山本地口音。
我压着嗓子问,是不是招仓库搬运工,还招不招人。
对方说还招,问我多大年纪,有没有干过搬运,能不能吃苦。
我说,我31岁,在物流园干了快一年搬运,什么苦都能吃。
对方又问,身体好不好,有没有什么毛病,厂里要长期干的,不能干两天就跑了。
我顿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还在隐隐作痛的后腰,咬了咬牙,对着电话说:“身体好得很,没毛病,能长期干。”
对方说,那你明天早上八点,带***来厂里面试,地址就在大沥广佛路边的盛辉五金厂,到了给我打电话。
挂了电话,我靠在墙上,心里五味杂陈。来佛山之前,我最讨厌的就是进工厂,被人管着,天天在固定的地方熬时间,一眼能望到头。可现在,我却主动给工厂打了电话,巴巴地想去面试。
生活就是这样,把人逼到绝境的时候,你曾经讨厌的、不屑的东西,都会变成你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我骑着电动车往出租屋走,傍晚的风刮了起来,带着佛山的湿热气,吹在我的脸上。路边的摊贩已经出摊了,卖炒粉的、卖卤味的、卖应季水果的,烟火气裹着香味飘过来,可我一点胃口都没有。
路过村口药店的时候,我停下车,进去又买了一贴膏药,花了十五块。药店的老板娘看着我,叹了口气:“小伙子,你这腰,光贴膏药没用,得去医院好好看看,别拖成大病了,到时候挣再多钱都没用。”
我笑了笑,没说话。去医院?去医院一趟,随便拍个片做个检查,就要花几百块,我现在连我爸的复查费都没凑够,哪里有钱给自己看病。
回到出租屋,是城中村那间十几平米的单间,摆着一张上下铺,一张掉漆的桌子,连个风扇都没有,只有一扇小窗户,风根本吹不进来,又闷又热。**回老家之后,下铺就空着,整个屋子静得可怕。
我脱了工服,把新的膏药贴在后腰上,躺在床上,看着发黄的天花板,心里乱成一团麻。
手机突然响了,是我妈打来的。我深吸了一口气,赶紧抹了把脸,接起电话,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点,不带一点疲惫。
我妈在电话里问我,钱凑得怎么样了,**下周就要去复查了,医院那边已经约好了。
我对着电话,笑着说:“妈,你放心,钱凑得差不多了,下周我就把钱打回去,保证爸能顺利复查。”
挂了电话,我再也忍不住,把脸埋进枕头里,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我骗了我妈。我卡里只有一千二百块,离我爸的复查费,还差整整两千。明天还要去五金厂面试,不知道能不能面上,人家会不会要我这个腰上带伤的人。腰上的疼一阵比一阵厉害,我不知道自己这副身子,还能在佛山的物流园里扛多久。
在这座遍地是工厂和商铺的城市里,我拼了命地干活,拼了命地挣钱,可还是赶不上家里花钱的速度。我就像一只被蒙上眼睛拉磨的驴,只能不停地往前走,不敢停,一停,身后的整个家就垮了。
不知道躺了多久,手机又响了,是老周打来的,说晚上去江门的活提前了,下午六点就要出发,问我还能不能去。
我抹了把脸上的泪,咬了咬牙,对着电话说:“去,怎么不去。”
挂了电话,我从床上爬起来,穿上已经洗得发白的工服,灌了一口凉白开,拿起墙角的安全帽,转身走出了出租屋。
夕阳已经彻底落下去了,天边只剩下一点残红。物流园的方向,货车的轰鸣声、叉车的喇叭声、工友们的吆喝声,又顺着风传了过来。那是我挣钱的地方,也是我熬了无数个通宵、流了无数汗水的地方。
腰上的膏药传来一阵温热,可还是压不住那股钻心的刺痛。我骑上二手电动车,拧动油门,往物流园的方向开去。
不管明天的面试能不能成,不管这腰还能扛多久,今天的活,我必须去干。多挣一分钱,家里就多一分希望。
晚风刮在我的脸上,电动车的灯光,刺破了傍晚的暮色,一路往前,开进了渐渐沉下来的夜色里。
三千块的踏实
货车的发动机发出沉闷的轰鸣,驶离物流园的时候,佛山的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我挤在副驾后面的窄小空位里,身边的小李和另外两个工友已经靠着车厢壁睡着了,此起彼伏的鼾声混着车窗外的风声、轮胎碾过路面的哗哗声,吵得人脑子发胀。我却一点睡意都没有,后腰的刺痛一阵接一阵地往上窜,像有无数根针在扎,刚贴的膏药被体温焐得发烫,却压不住那股钻心的疼。
我摸出兜里的老年机,屏幕亮起来,映出我满是疲惫的脸。翻到短信里的***余额,1246.38元,数字后面的零头,还是昨天中午买素拼饭,老板抹掉的两毛钱。离我爸三千块的复查费,还差整整一千七百多。
“峰哥,你还没睡?”小李迷迷糊糊地醒过来,压低声音问我,“腰又疼了?要不待会卸货你少扛点,我们三个多跑两趟,没事的。”
我扯了扯嘴角,摇了摇头:“不用,都拿一样的钱,哪能让你们多干。我没事,贴了膏药,缓过来了。”
话是这么说,可我心里比谁都清楚,这腰已经到了强弩之末。从上个月雨夜的通宵活开始,就没好好歇过一天,每天扛着几十上百斤的货,弯腰起身重复几百上千次,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可我没得选,家里的窟窿像个无底洞,我停一步,就可能填不上了。
手机震了一下,是**发来的微信,只有短短两行字:阿峰,你嫂子手术很顺利,医生说养三个月就能下地了。钱我记着,等我回佛山,拼了命也先还你。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的腰,别硬撑。
我盯着屏幕看了好久,指尖在屏幕上摩挲了半天,回了一句:安心照顾嫂子,钱不急。人没事就好。
回完消息,我把手机揣回兜里,鼻子有点发酸。在佛山这个地方,我们这些从外地来的搬运工,无亲无故,能互相搭把手的,只有一起扛过货、熬**的工友。**是,小李也是。
凌晨十二点刚过,货车终于驶进了江门鹤山的五金工业园。雨又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不大,却把水泥地浇得溜滑。货主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撑着伞站在仓库门口,脸上满是焦急,一看见货车停下,就快步走了过来:“可算到了!这批货凌晨四点要发去湛江,你们两个小时之内能不能卸完?卸完我再加两百块加急费!”
加两百块,平摊到我们四个人头上,一人能多拿五十。
我眼睛亮了一下,几乎是立刻就应了下来:“能!嫂子你放心,保证不耽误你发货!”
旁边的工友拉了我一把,低声说:“峰哥,四十吨货,两个小时卸完,太赶了,你这腰……”
“没事。”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抓起墙角的雨衣就往身上套,“多五十块,够我爸买两天的止疼药了,干!”
仓库的卷帘门哗啦一声拉到顶,我们四个钻进车厢,就开始马不停蹄地卸货。一箱不锈钢配件,八十斤,我弯腰抱住,腰上瞬间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我咬着牙,闷哼一声,把货死死扛在肩上,踩着滑溜溜的地面,一步一步往仓库里走。
雨丝顺着雨衣的领口往里面灌,里面的工服很快就湿了,贴在身上,又冷又沉。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流,流进眼睛里,涩得睁不开,我只能腾出一只手胡乱抹一把,脚下不敢有半点停顿。
一趟,两趟,三趟……
不知道跑了多少趟,我的胳膊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腿像灌了铅一样沉,每一次弯腰,都感觉后腰的骨头要断了一样。有一次脚下打滑,我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两步,肩上的货差点摔在地上,小李眼疾手快冲过来扶住我,才没出意外。
“峰哥!你歇会!”小李急得脸都白了,“你这样下去要出事的!剩下的我们来!”
我扶着墙,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缓了好半天,才摇了摇头:“没事,还有最后一点,一起干完。”
我知道小李是好心,可在这个地方,谁的力气都不是大风刮来的。大家都是出来挣钱养家的,我少干一趟,他们就要多扛一箱,我不能这么做。
凌晨一点四十,我们终于把四十吨货全部卸完,码得整整齐齐。女货主检查完,脸上终于露出了笑意,当场就把加急费转给了我们,还额外给我们买了四瓶热红茶。
我拧开瓶盖,一口气喝了半瓶,温热的茶水滑进喉咙里,暖了暖冰凉的身子,也压了压腰上的疼。就在这时,货车司机接了个电话,转过头跟我们说:“兄弟们,有个回佛山大沥的单,二十吨五金配件,现在装货,早上七点到,一趟一人两百块,干不干?”
干!怎么不干!
我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这一趟来回,连卸带装,我能拿到四百五十块,离我爸的复查费,又近了一大步。
装货又花了两个多小时,等货车驶离江门工业园,已经是凌晨四点多。天蒙蒙亮,远处的天边泛起了一点鱼肚白,车厢里的工友们都累瘫了,东倒西歪地睡着。我靠在车厢壁上,迷迷糊糊地闭了会眼,梦里全是一箱箱的五金配件,还有我爸躺在病床上的样子。
早上七点刚过,货车准时回到了佛山物流园。我们卸完货,拿到了工钱,我攥着手里的四百五十块现金,手都在抖。加上卡里的一千二百多,我已经有一千七百块了,还差一千三百块,就凑够三千了。
就在我盘算着去哪找个短活的时候,老周的电话打了过来:“**,你在哪?大沥这边有个仓库,要搬一批配件,两个小时的活,三百块,就缺一个人,你能不能来?”
“能!我马上到!”
我挂了电话,连口水都没顾上喝,骑上那辆二手电动车,拧动油门就往大沥的方向冲。晨风刮在脸上,带着清晨的凉意,后腰的疼已经麻木了,可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干完这趟活,就凑够钱了。
两个小时后,我拿着三百块现金,走出了仓库。
我找了个路边的ATM机,把手里的七百五十块现金全部存进了***里。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余额——1996.38元,我靠在ATM机的玻璃门上,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来佛山快一年了,我熬了无数个通宵,流了无数桶汗水,扛过数不清的货,被货主刁难过,被工头克扣过工钱,摔过跤,受过伤,从来没掉过一滴泪。可这一刻,看着***里不到两千块的余额,我哭得像个孩子。
我终于凑够我爸的复查费了。
我抹了把脸上的泪,拿出手机,给我妈转了三千块。转完账,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电话接通的那一刻,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点:“妈,钱我转过去了,三千块,你收到了吗?下周带我爸去复查,别舍不得花钱,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我妈在电话那头愣了半天,声音带着哽咽:“收到了收到了。峰儿,你在那边别太拼了,身体要紧,**这边你不用担心,我们能照顾好自己。”
“知道了妈,我好得很,这边活不累,挣钱也容易。”我笑着说,挂了电话,再也忍不住,蹲在路边,捂着脸又哭了一场。
我骗了我妈。我一点都不好,我的腰快断了,我每天累得像条狗,我住十几平米的出租屋,吃十块钱的素拼饭,可我不能跟她说。我是家里的顶梁柱,我不能让他们担心。
哭够了,我抬起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八点四十分。
糟了!面试!
我猛地想起来,昨天约了早上八点,去大沥盛辉五金厂面试仓库搬运工。我赶紧拍了拍身上的灰,骑上电动车,拧动油门就往五金厂的方向冲。身上的工服还没换,沾满了汗水和泥点,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泪痕,可我顾不上了,这是我唯一能抓住的稳定活路。
二十分钟后,我终于冲到了盛辉五金厂门口。门卫大爷拦住我,说什么都不让我进,我赶紧给昨天联系我的刘主管打了电话。没过两分钟,一个穿着蓝色工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个子不高,皮肤黝黑,手上全是老茧,一看就是常年干体力活的人。
“你就是**?”他看着我,眉头皱了起来,“约的八点面试,现在快九点了,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对不起对不起刘主管,”我赶紧道歉,腰弯得很低,“早上临时有个活耽误了,实在不好意思,您能不能给我个机会?”
刘主管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看着我满是疲惫的脸,通红的眼睛,还有沾满泥点的工服,没说话,过了好半天,才摆了摆手:“跟我进来吧。”
我赶紧跟在他身后,走进了工厂。厂区很大,很干净,不像物流园那样乱糟糟的,仓库里的货码得整整齐齐,地面干干净净,连个积水都没有。我的心跳得飞快,既紧张,又有点期待。
到了办公室,刘主管给我倒了一杯热水,坐在桌子后面,问我:“之前在物流园干了多久?都干过什么活?”
“快一年了,”我捧着热水,手还在微微发抖,“什么活都干过,五金、陶瓷、家具,装卸货、长途跟车,都能干,能吃苦,不偷懒。”
“身体怎么样?”刘主管看着我,眼神很锐利,“我们这里是长白班,不用熬通宵,但是每天要搬的货也不少,要长期干的,身体不好可不行。”
我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后腰,咬了咬牙,抬头看着他:“身体好得很,没毛病,能长期干。”
刘主管笑了笑,没说话,站起身:“跟我来仓库,试个活。”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跟着他走到仓库里。他指着地上一箱封好的配件,说:“这箱八十斤,你扛起来,绕着这个仓库走一圈,放回来,就算过了。”
我看着那箱货,手心全是汗。我的腰已经熬了整整一个通宵,又干了两个小时的短活,早就到了极限,别说扛八十斤的货走一圈,就是弯腰,都疼得钻心。可我不能放弃,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我深吸了一口气,走到箱子前,弯下腰,双手死死抱住箱子,腰上的刺痛瞬间窜了上来,像被刀割一样,我咬着牙,脸憋得通红,闷哼一声,硬生生把箱子扛在了肩上。
那一刻,我感觉整个后腰的骨头都要碎了,眼前一阵阵发黑,腿也在微微发抖。我死死攥着箱子,一步一步地往前走,每走一步,都像踩在针尖上。我不敢停,不敢晃,甚至不敢大口喘气,生怕一松劲,就摔下去,丢了这个机会。
仓库不大,一圈也就一百多米,可我走得像一个世纪那么长。终于,我走回了原地,慢慢弯下腰,把箱子轻轻放在了地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直起身的那一刻,我后背的衣服已经完全被冷汗浸透了,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扶着墙,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刘主管站在旁边,看着我,没说话。过了好半天,他才开口:“你腰不好,是不是?”
我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张了张嘴,想辩解,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干了二十年搬运,从**老家来佛山,从扛货的小工做到仓库主管,”刘主管看着我,语气很平静,“你这点事,我一眼就看出来了。刚才扛货的时候,你腿都在抖,脸都白了,不是熬了通宵那么简单。”
我低下头,心里满是绝望,以为这份工作彻底泡汤了。
“不过,你够拼,也够稳。”刘主管突然话锋一转,“刚才那么难,你没把货摔了,也没喊一声苦,是个能干活的人。”
我猛地抬起头,看着他,眼里满是不敢相信。
“我们这里,比物流园轻松,长白班,早上八点到晚上六点,加班另算,不用淋雨,不用熬通宵,都是仓库里的活,对腰的负担小一点。”刘主管说,“试用期一个月,保底六千,加班一小时二十块,包吃住,宿舍有空调热水器,不用你挤城中村的出租屋。但是有一条,不能硬撑,身体不舒服就说,别到时候在厂里出了事,大家都麻烦。”
我的眼泪一下子又涌了上来,赶紧抹了一把,连连点头:“谢谢刘主管!谢谢!我一定好好干,绝对不偷懒,不惹麻烦!”
“不用谢我,”刘主管拍了拍我的肩膀,“都是出来打工讨生活的,不容易。明天早上八点,带***和两张复印件过来办入职,别再迟到了。”
“好!好!我一定准时到!”
走出五金厂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明晃晃地晒在身上,暖洋洋的。我骑上二手电动车,慢慢往出租屋的方向走,广佛路上车水马龙,路边的商铺都开了门,人声鼎沸,烟火气十足。
来佛山快一年了,我第一次觉得,这座城市不是那么冰冷,不是那么遥不可及。我终于有了一份稳定的工作,不用再天天睁眼就担心没活干,不用再熬通宵伤身体,不用再怕货损赔钱,包吃住,每个月还有保底工资。
我靠在电动车的红绿灯路口,看着远处的高楼大厦,摸了摸还在隐隐作痛的后腰,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老周打来的。
“**,面试怎么样?成了吗?”老周的声音从电话里传过来。
“成了刘哥,明天就入职。”我笑着说。
“那太好了,恭喜你啊。”老周笑了笑,话锋一转,“不过,我这有个大活,佛山到湛江,六十吨货,今晚出发,明天早上回来,一趟下来一人一千二,干不干?就缺你一个熟手,别人我不放心。”
我脸上的笑意一下子僵住了。
一千二百块。
这相当于我在五金厂小半个月的保底工资,只要熬一个通宵,就能拿到手。可我的腰,已经快撑不住了,再熬一个通宵,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而且明天早上八点,还要去五金厂办入职。
我握着手机,指尖微微发抖,看着眼前川流不息的车流,又摸了摸自己的后腰,陷入了两难。
一边是刚到手的稳定活路,一边是一千二百块的现钱。
在佛山这座城市里,我们这些靠力气吃饭的人,从来都没有两全其美的选择。
十字路口的选择
红绿灯跳成了绿灯,身后的电动车喇叭响个不停,我猛地回过神,拧动油门,把车骑到了路边的树荫下。
“刘哥,”我对着电话,声音有点犹豫,“这活,今晚必须走吗?”
“必须走,货主那边催得急,明天一早要到湛江的港口,晚了就误了船期,赔不起。”老周的语气很肯定,“我知道你明天要入职,可这活就一个通宵,明早六点多就能回佛山,绝对耽误不了你八点半入职。一千二啊兄弟,你在厂里干三天都挣不到这个数。”
我咬了咬牙,心里像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声音说:别去。你的腰已经快废了,再熬一个通宵,万一彻底垮了,别说进厂,连扛货都扛不了了,到时候家里怎么办?好不容易有个稳定的工作,别为了一千多块钱,把后路都断了。
另一个声音却说:去。一千二百块,不是小数目。女儿的学费还差两千八,下个月房租也要交了,还有腰上的膏药,一盒就要十五块,到处都要花钱。就一个通宵,咬咬牙就过去了,耽误不了入职,还能多一笔进项,何乐而不为?
我靠在电动车上,看着远处的盛辉五金厂,厂房的蓝色屋顶在太阳底下格外显眼。那是我盼了好久的稳定,是不用再颠沛流离的活路。可口袋里空空的***,家里等着花钱的窟窿,又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拽着我。
“峰哥,你想啥呢?”老周在电话里催了一句,“去不去给个准话,我这边还要找人,好多人等着抢这个活呢。要不是看你干活稳,能吃苦,我才不找你。”
“刘哥,你等我十分钟,我想想,待会给你回电话。”我挂了电话,蹲在树荫下,双手**乱糟糟的头发里,脑子乱成一团麻。
我掏出手机,翻到女儿的照片。那是出来打工前拍的,女儿扎着羊角辫,笑得一脸灿烂,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她今年七岁,上小学一年级,正是花钱的时候,学费、书本费、校服费,还有她心心念念了好久的新书包,****。
还有房租,我住的那间十几平米的单间,一个月三百五十块,下个月就要交房租了,押一付一,就是七百块。还有水电费,上个月的水电费还没交,加起来快一百块了。还有膏药,我这腰,一天要换一贴,一盒五贴七十五块,只能用五天。
一千二百块,刚好能把这些窟窿都填上,还能给女儿买个新书包,给我爸再买点止疼药。
可我的腰……
我掀起工服,摸了摸后腰,皮肤红了一**,轻轻一碰就疼得倒吸凉气。昨天熬了一整个通宵,又扛了几十吨的货,现在连弯腰系鞋带,都疼得钻心。再熬一个通宵,从佛山到湛江,来回六百多公里,还要装卸六十吨货,我这腰,能不能撑得住?
就在我纠结的时候,手机又响了,是小李打来的。
“峰哥,你面试成了没?”小李的声音很开心,“我跟老周他们说了,你要是成了,我们晚上去沙县小吃,给你庆祝一下,我请客!”
我心里一暖,苦笑了一下:“成了,明天入职。对了小李,老周说有个去湛江的活,一趟一千二,今晚走,你知道吗?”
“知道啊,我没接。”小李说,“峰哥,你不会想接吧?你疯了?你这腰都什么样了?昨天熬了一整晚,今天又干了半天活,你不要命了?不就一千二百块吗?你都进厂了,以后稳定挣钱,还差这点?”
“我知道,”我叹了口气,“可是家里到处都要花钱,女儿的学费,房租,都等着呢。”
“钱可以慢慢挣,身体垮了,就什么都没了。”小李的语气很认真,“峰哥,你忘了**怎么跟你说的?忘了药店老板娘怎么跟你说的?你这腰,再硬撑下去,迟早要躺进医院,到时候花的钱,比这一千二百块多十倍都不止!”
小李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我的头上。
是啊,万一腰彻底垮了,躺进了医院,别说挣钱,连自己都照顾不了,家里的父母和女儿,怎么办?我是家里的顶梁柱,我不能倒。
就在这时,手机震了一下,是刘主管发来的微信,只有一句话:小陈,明天入职,记得带***复印件,今晚好好休息,别再熬夜干活了,身体是本钱。
我看着这条微信,愣了半天。刘主管明明知道我腰不好,还是给了我这个机会,还特意叮嘱我好好休息。我要是今晚去熬通宵,明天顶着一脸疲惫、连路都走不稳去入职,他会怎么看我?万一在干活的时候出了意外,这份工作,是不是就黄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终于下定了决心。
我给老周回了个电话,电话接通的那一刻,我说:“刘哥,对不起,湛江的活,我不去了。”
老周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我会拒绝:“你想好了?一千二啊,就一个通宵,真不去?”
“不去了刘哥。”我笑了笑,语气很坚定,“我明天要入职,今晚得好好休息,养养身体。以后有白天的短活,你再找我吧。”
“行吧,”老周叹了口气,“既然你决定了,我也不劝你。以后在厂里好好干,要是干得不开心,随时回来,物流园永远有你一口饭吃。”
“谢谢刘哥。”
挂了电话,我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浑身的疲惫瞬间涌了上来,我骑上电动车,慢慢往出租屋的方向走。路过村口的菜市场,我咬了咬牙,买了十块钱的猪肉,一把青菜,还有两个鸡蛋。
来佛山快一年了,我天天不是吃猪脚饭就是沙县小吃,从来没自己做过一顿饭。今天,我想好好吃一顿热乎的,然后睡个安稳觉,明天精神饱满地去入职。
回到出租屋,已经是中午了。我把买回来的菜洗干净,用房东留下的那个小电饭锅,煮了米饭,炖了一锅猪肉青菜汤,煎了两个鸡蛋。饭菜的香味飘满了整个十几平米的小屋子,我坐在小桌子前,吃着热气腾腾的饭菜,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
这是我来佛山之后,吃得最踏实的一顿饭。
吃完饭,我把碗洗干净,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躺在床上。后腰的疼一阵一阵的,我换了一贴新的膏药,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我穿着干净的工服,在亮堂堂的仓库里干活,不用淋雨,不用熬通宵,每个月按时发工资。我给我爸寄了好多药,给女儿买了新书包,还把我妈和女儿接到了佛山,带她们去了祖庙,去了西樵山,吃了好多好吃的。
梦里的阳光很暖,女儿笑得很开心。
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窗外的城中村灯火通明,楼下的摊贩吆喝声、炒菜声、小孩子的打闹声,顺着窗户飘进来,满是烟火气。
我拿出手机,看到小李发来的微信,问我在哪,说他们在沙县小吃,让我过去一起吃饭,给我庆祝。我笑了笑,回了句马上到,换了鞋,走出了出租屋。
沙县小吃里,小李、老周,还有几个一起干过活的工友都在,桌子上摆着好几碟小菜,还有几瓶啤酒。看见我进来,他们都笑着招手,让我坐。
“峰哥,恭喜你啊,终于熬出头了!”小李给我开了一瓶啤酒,递到我手里,“以后就是厂里的正式工了,不用跟我们一样风里来雨里去了。”
我接过啤酒,笑了笑:“什么正式工,还是个扛货的,只不过换了个地方而已。”
“那可不一样。”老周拍了拍我的肩膀,“在物流园打零工,是吃了上顿没下顿,进了厂,有保底,包吃住,那是有了根了。我们这些人,出来打工,不就图个安稳吗?”
我举起啤酒瓶,跟他们碰了一下:“谢谢各位哥哥弟弟这一年来的照顾,我**能在佛山站稳脚跟,全靠你们帮衬。这杯酒,我敬你们。”
说完,我仰头喝了一大口啤酒,冰凉的酒液滑进喉咙里,带着淡淡的苦涩,却又暖乎乎的。
我们几个人,一边吃,一边聊,聊这一年来在物流园熬的通宵,聊遇到的奇葩货主,聊家里的老婆孩子,聊未来的打算。他们都替我开心,说我终于有了个好去处,也有人劝我,进厂了也别太拼,身体要紧。
那天晚上,我们聊到很晚才散。我走在回出租屋的路上,晚风刮在脸上,带着佛山特有的湿热气,一点都不觉得冷。城中村的路灯昏黄,照着我脚下的路,我走得很稳,心里也很踏实。
回到出租屋,我把***找出来,放在桌子上,又找了个复印店,打印了两张***复印件,小心翼翼地放进兜里。然后我把明天要穿的干净工服找出来,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枕头边。
一切都收拾妥当,我躺在床上,却一点睡意都没有。
我看着天花板,心里既期待,又有点忐忑。来佛山快一年了,我终于要结束颠沛流离的零工生活,有一份稳定的工作了。我不知道进厂之后会遇到什么,不知道能不能适应厂里的规矩,不知道这份工作能不能长久。
可我知道,我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我摸了摸后腰的膏药,那里还是隐隐作痛,可我心里却充满了希望。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准时醒了过来。洗漱干净,换上了干净的衣服,把***和复印件揣进兜里,骑上电动车,往盛辉五金厂的方向去。
早上的佛山,空气很清新,太阳刚升起来,暖洋洋地照在身上。广佛路上的车渐渐多了起来,都是赶着去上班的人,有骑着电动车的,有坐着公交的,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对生活的期盼。
我也是其中的一员。
七点五十分,我准时到了盛辉五金厂门口。刘主管已经在门口等我了,看见我,笑着招了招手:“小陈,挺准时啊,没迟到。”
“刘主管早。”我笑着打招呼,心里的紧张少了几分。
“跟我来吧,去办入职手续。”
我跟在刘主管身后,走进了工厂。阳光照在干净的厂区里,照在整齐的仓库上,也照在我的身上。我攥了攥兜里的***,深吸了一口气,一步一步,稳稳地往前走。
我知道,从踏进这个厂区的这一刻起,我的生活,就要翻开新的一页了。
在佛山这座城市里,我这个从外地来的搬运工,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一席之地。
亮堂的宿舍与食堂的热饭
人事办公室的空调吹着凉风,我捏着笔的手微微有点抖,一笔一划地在劳动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纸上的黑字清清楚楚:试用期一个月,基本工资6000元,加班费按**规定结算,包吃住,每月15号准时发薪。我反复看了三遍,确认没有坑人的条款,才在落款处按上了红手印。
长这么大,这是我第一次签正式的劳动合同。以前在物流园打零工,都是口头约定,干完活结钱,从来没有什么保障,说扣钱就扣钱,说没活就没活。此刻手里捏着这份一式两份的合同,我心里像揣了一块温热的石头,踏实得很。
“好了,手续办完了。”人事小姑娘把其中一份合同递给我,笑着说,“刘主管会带你去仓库熟悉环境,宿舍已经给你安排好了,4人间,下铺,待会带你过去领被褥和工服。”
“谢谢,麻烦你了。”我接过合同,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像揣着什么宝贝。
走出办公室,刘主管正靠在门口抽烟,看见我出来,把烟摁灭在垃圾桶里,拍了拍我的肩膀:“手续办完了?走,先带你去仓库认认门,再去宿舍放东西。”
我跟在他身后,走进了仓库。和物流园露天的铁皮棚不一样,这里的仓库是全封闭的,水泥地面擦得干干净净,没有一点积水和油污,一排排货架整整齐齐,上面的货按型号码得方方正齐,连标签都朝同一个方向。通风系统开着,没有物流园那种闷热的铁锈味,连阳光都透过高窗,安安稳稳地洒在地上。
“我们这里主要做不锈钢五金配件,大到板材,小到螺丝,都有。”刘主管边走边跟我介绍,“你的活很简单,就是入库的时候卸货码货,出库的时候捡货装车,每天的单量都是固定的,不用像物流园那样风里来雨里去,也不用熬通宵。”
他停在一堆码好的箱子前,指着箱子说:“这些都是标准箱,一箱50斤,比你之前扛的80斤、100斤的清多了。但是有一条,必须清拿轻放,不锈钢件磕了碰了,客户就不收了,到时候要按价赔偿。还有,每一笔货都要对数,入库多少,出库多少,账实要对得上,不能出一点差错。”
我认真地听着,把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这是我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我不能出一点错,更不能丢了这份工作。
“对了,”刘主管看着我,补充了一句,“之前跟你说的,身体不舒服就说,别硬撑。我们这里不缺干活的人,但是缺稳当的人。你腰不好,搬不动就喊人搭把手,别一个人硬扛,出了事,厂里担不起,你自己也担不起。”
我的鼻子一酸,连忙点头:“知道了刘主管,谢谢您。”
在佛山快一年了,除了**和小李,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过这样的话。以前在物流园,工头只关心你能不能按时干完活,货主只关心你有没有弄坏他的货,没人会管你累不累,身体好不好。刘主管明明知道我腰不好,还是给了我这份工作,还特意叮嘱我别硬撑,这份情,我记在心里。
转完仓库,刘主管带我去了员工宿舍。宿舍楼就在厂区后面,是一栋崭新的四层小楼,楼道里干干净净,没有一点异味。我的宿舍在302,四人间,**下桌,有独立的卫生间和阳台,空调、热水器、衣柜一应俱全。
我推开门的时候,宿舍里只有一个人。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皮肤黝黑,个子不高,正坐在桌子前擦劳保鞋,看见我们进来,抬了抬头,没说话。
“老王,这是新来的**,跟你一个宿舍,以后你多带带他。”刘主管对着男人说,又转头跟我介绍,“这是王建军,老王,在厂里干了八年了,老资历了,仓库的活没有他不熟的,以后有什么不懂的,你就问他。”
“王哥好,以后麻烦您多照顾。”我连忙弯了弯腰,笑着打招呼。
老王点了点头,语气淡淡的:“嗯,来了就找个铺位放东西吧,左边那个下铺是空的。”
刘主管又交代了几句,就去忙了。我把手里的东西放在空床上,看着这个亮堂堂的宿舍,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来佛山快一年了,我一直住在城中村那间十几平米的小黑屋里,没有空调,没有热水器,夏天热得像蒸笼,冬天冷得像冰窖,连窗户都只有一扇小的。而现在,我有了一张干净的下铺,有空调,有热水器,有独立的卫生间,不用再挤在那个逼仄的小屋里了。
我把被褥铺好,把带来的几件换洗衣服放进衣柜里,又把那份劳动合同小心翼翼地放进桌子的抽屉里,锁好。收拾完的时候,老王已经擦完了鞋,正坐在那里喝水,看着我忙前忙后,突然开口了:“以前在物流园干的?”
“嗯,干了快一年了。”我笑着回答。
“物流园自由,挣得也多,怎么想到进厂了?”老王问,语气里带着点好奇。
我摸了摸后腰,苦笑了一下:“腰不行了,熬不动通宵了,物流园的活太伤身子,想找个稳当的地方,长长久久地干下去。”
老王点了点头,没再追问,只是指了指墙角的饮水机:“那里有热水,自己接。厂里规矩不多,但是有几条要记住:第一,仓库里不能抽烟,抓到一次罚五百,第二次直接开除;第二,上下班必须打卡,迟到一分钟扣十块,早退直接算旷工;第三,货不能乱碰,每一笔都要扫码登记,少了一件,自己赔。”
我连忙拿出手机,把这些规矩一一记下来,连连点头:“谢谢王哥提醒,我记住了。”
“不用谢,都是出来打工的,不容易。”老王摆了摆手,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十一点半了,食堂开饭了,走吧,去吃饭,厂里包吃住,不用自己花钱。”
我跟着老王走出宿舍,往食堂走去。食堂就在宿舍楼旁边,很大,很干净,一排排桌椅擦得锃亮,打饭窗口排着不长的队,菜香飘得老远。我跟着老王排队,看着窗口里的菜,眼睛都直了。
四菜一汤,两荤两素,***、清蒸鱼、炒青菜、番茄炒蛋,还有冬瓜排骨汤,都是不限量的,想吃多少打多少。
来佛山快一年了,我天天不是吃十块钱的素拼饭,就是沙县小吃的拌面,连猪脚饭都舍不得多加一份肉,从来没吃过这么丰盛的、免费的热饭。我拿着餐盘,手都有点抖,打了一勺***,一勺鱼,还有青菜和炒蛋,盛了满满一碗米饭。
找了个位置坐下,我扒了一口米饭,又吃了一口***,肥而不腻,香得我差点掉眼泪。这是我来佛山之后,吃得最香、最踏实的一顿饭,不用算计着花钱,不用怕吃完这顿没下顿,安安稳稳的,像在家里吃饭一样。
老王坐在我对面,看着我狼吞虎咽的样子,笑了笑:“慢点吃,没人跟你抢,以后天天都有。”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放慢了吃饭的速度,问他:“王哥,咱们食堂天天都这么好吗?”
“差不多,每天都不重样,逢年过节还会加菜。”老王喝了一口汤,说,“老板是本地人,心不坏,不克扣我们这些打工的,工资准时发,吃住也不糊弄,不然我也不会在这里干八年。”
我点了点头,心里更踏实了。以前总听人说,进厂就是进牢笼,被人管着,不自由,吃的也差。可现在才知道,对于我们这些没文化、没技术,只能靠力气吃饭的人来说,一个不克扣工资、包吃包住、按时发薪的工厂,已经是难得的好去处了。
下午上班,刘主管安排老王带着我干活。入库一批不锈钢螺丝,一共二十吨,都是五十斤的标准箱。老王教我怎么用液压叉车,怎么码货才稳,怎么弯腰搬货才不费腰,怎么借力,而不是硬扛。
“你腰不好,就别学那些年轻人硬扛,能用叉车就用叉车,能两个人搭把手就搭把手,别死要面子活受罪。”老王一边示范,一边跟我说,“我们干搬运的,腰就是本钱,腰垮了,就什么都没了。我干了二十年搬运,见过太多年轻的时候拼命干,老了腰直不起来的人,不值当。”
我认真地学着,按照老王教的方法,弯腰的时候屈膝,用腿的力气把货抬起来,而不是用腰硬拽,果然,后腰的刺痛轻了很多。以前在物流园,为了赶时间,都是硬扛硬拽,从来没想过什么方法,只想着快点干完活拿钱,才把腰伤成了这样。
一下午的活,干得很轻松,没有物流园那种催命一样的工期,也不用淋雨晒太阳,累了就歇两分钟,喝口水,没人催你,没人骂你。下班的时候,我看了一眼手机,六点整,刚好到下班时间,货也全部码完了,整整齐齐,一点差错都没有。
走出仓库,夕阳正落在厂区的围墙上,金灿灿的,暖乎乎的。我伸了个懒腰,虽然也有点累,但是和之前在物流园熬通宵、扛完货浑身像散了架一样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晚上,我给小李打了个电话,跟他说了入职第一天的情况,说了宿舍和食堂,小李在电话那头替我开心,说等周末休息,过来找我喝酒。我又给我妈打了个电话,跟她说我找了个稳定的工作,包吃包住,工资准时发,让她和我爸放心。
挂了电话,我躺在干净的床铺上,吹着空调,听着窗外厂区里的虫鸣,一点睡意都没有。
我摸了摸后腰的膏药,那里还是隐隐作痛,可我心里却满是希望。
我终于不用再颠沛流离,不用再天天睁眼就担心没活干,不用再风里来雨里去熬通宵了。我有了一份稳定的工作,有了一个安身的地方,每个月有固定的收入,能给家里寄钱,能给女儿交学费,能给我爸买药。
在佛山这座偌大的城市里,我这个从外地来的搬运工,终于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落脚点。
虚惊一场的货单与老王的心里话
上班第三天,我就遇上了麻烦。
那天上午,一个合作了很久的经销商来提货,要两百箱304不锈钢合页,我和老王负责捡货装车。我按照出库单上的型号和数量,一箱一箱地扫码,捡出来码在托盘上,老王在旁边核对,确认数量没错,才让叉车拉去装车。
忙活了半个多小时,货全部装完了,经销商的货车刚要开出厂区,仓管小张突然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把货车拦了下来,脸色煞白:“等一下!货不对!少了一箱!”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连忙跑了过去。小张拿着出库单和扫码记录,手都在抖:“出库单上是两百箱,扫码记录只有199箱,少了一箱!货车上点了三遍,也是199箱!”
经销商的脸一下子就沉了下来,看着我们说:“我这边等着这批货回去给客户交货,晚了要赔违约金的,你们赶紧找,找不到我可就找你们老板了!”
刘主管也闻声赶了过来,看着小张问:“怎么回事?怎么会少一箱?”
小张指着我,语气很冲:“是**捡的货,扫码也是他扫的,肯定是他捡漏了,或者扫错了!他刚来没几天,对仓库不熟,我早就说不能让新人碰大单!”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我的身上,我脑子一片空白,脸瞬间就白了。
我明明记得,我一箱一箱地扫的,数了好几遍,明明是两百箱,怎么会少一箱?那一箱合页,价值一千多块,要是真的找不到,就要我自己赔。更重要的是,我刚来没几天就出了这么大的差错,刘主管会不会觉得我不靠谱,会不会把我开除?
好不容易得来的稳定工作,难道就要这么丢了?
“不可能啊刘主管,”我声音都在抖,急得额头直冒冷汗,“我捡货的时候,数了三遍,扫码也扫了两百次,绝对没有漏,也没有扫错!”
“那货呢?货去哪了?”小张翻了个白眼,“总不能自己长腿跑了吧?不是你漏了,难道是我丢了?”
“你先别吵。”刘主管皱了皱眉,对着我说,“小陈,你别慌,好好想想,捡货的时候有没有放错地方?有没有扫了码没放到托盘上?”
我拼命地回忆,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一遍一遍地回放着刚才捡货的场景。我记得清清楚楚,每扫一箱,就放到托盘上,两百箱,不多不少,绝对没有放错地方。可现在,扫码记录只有199条,货车上也只有199箱,那一箱货,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我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后腰的刺痛也跟着窜了上来,腿都在微微发抖。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老王突然开口了:“先别慌,出库单给我看看,扫码记录也给我。”
小张不情不愿地把出库单和扫码记录递给了老王。老王拿着单子,眯着眼睛看了半天,又抬头看了一眼仓库里的货架,突然问小张:“这批合页,昨天是不是入了一批新货?批次号是不是不一样?”
小张愣了一下,点了点头:“是,昨天下午入了五百箱,批次号是新的,但是型号是一样的,不影响。”
“怎么不影响?”老王皱了皱眉,指着扫码记录说,“你看,小陈扫的,全是昨天新入库的批次号,出库单上,没写要新批次还是旧批次。我刚才看了,旧批次的合页,在最里面的货架上,是不是你开单的时候,没写清楚,系统默认扫旧批次?”
小张的脸一下子就白了,连忙拿起扫码枪,跑到电脑前,点开系统一看,瞬间就蔫了。
果然,系统里的出库单,默认绑定的是旧批次的合页,而我扫的,全是昨天新入库的新批次,虽然型号一模一样,但是批次号不对,系统根本没录进去。也就是说,我扫的200箱里,只有199箱是系统认可的,还有一箱,因为批次号不对,没录上,不是少了货,是系统没识别到。
“对不起对不起刘主管,是我的错,我开单的时候没注意批次号,给忘了改了。”小张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脸涨得通红。
刘主管的脸沉了下来,狠狠瞪了小张一眼:“干了三年了,还出这种低级错误!差点冤枉了人!赶紧给人家小陈道歉!”
小张连忙转过头,对着我,一脸愧疚:“**,对不起,是我搞错了,冤枉你了,你别往心里去。”
我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我摆了摆手,笑了笑:“没事没事,搞清楚就好,没耽误客户提货就行。”
经销商也松了口气,笑着说:“没事就好,那我就先走了,下次开单注意点,别再出这种乌龙了。”
一场风波,终于平息了。货车开出了厂区,仓库里又恢复了平静。刘主管又批评了小张几句,就去忙了。我靠在货架上,腿还有点软,刚才那十几分钟,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谢谢你啊王哥,刚才要不是你,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我走到老王面前,一脸真诚地道谢。
要是没有老王,我今天就算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不仅要赔一千多块钱,还可能丢了这份工作,后果不堪设想。
老王摆了摆手,笑了笑:“谢什么,这点小事。小张那个人,就是毛手毛脚的,经常出这种乌龙,以前也冤枉过老员工,我见得多了。”
他递给我一瓶矿泉水,说:“以后在厂里干活,不光要把手头的活干好,还要多留个心眼。开单的、仓管、叉车司机,哪个环节出了错,都可能赖到我们头上。我们干搬运的,没权没势,最容易背黑锅,凡事多留个凭证,多核对几遍,没坏处。”
我接过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把老王的话牢牢地记在了心里。以前在物流园,只要把货扛完,不出货损,就没事了,从来没想过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进厂不只是换了个地方干活,还要学的东西太多了。
从那天起,我和老王就熟了起来。
老王是**玉林人,今年42岁,来佛山已经十八年了,前十年在物流园打零工,后来进了这个五金厂,一干就是八年。他老婆在老家带孩子,两个儿子,一个上高中,一个上初中,正是花钱的时候。他每年只回一次家,就是过年的时候,平时省吃俭用,挣的钱大部分都寄回了家里。
我们两个很像,都是家里的顶梁柱,都是靠力气吃饭,都是为了老婆孩子,在佛山这座城市里拼命。
每天一起上班,一起干活,一起去食堂吃饭,一起回宿舍休息。老王教了我很多东西,怎么和仓管打交道,怎么应付难缠的客户,怎么用最省力的方法干最多的活,怎么保护自己的腰,甚至连食堂哪个窗口的菜给得多,哪个师傅打饭不手抖,他都告诉我。
我也把我之前在物流园的经历,家里的情况,都跟他说了。他听了之后,叹了口气,说:“都不容易,我们这些从农村出来的,没文化,没技术,只能靠卖力气吃饭,能有个稳当的地方,就已经很好了。”
有天晚上,下班之后,我们两个在宿舍里,一人买了一瓶啤酒,一碟花生,坐在阳台上聊天。晚风刮过来,带着佛山的湿热气,远处的城中村灯火通明,厂区里安安静静的。
老王喝了一口啤酒,看着远处的灯火,突然说:“小陈,你知道我为什么在这个厂里干八年吗?”
我摇了摇头:“不是说老板人好,工资准时,吃住也好吗?”
“这是一方面。”老王笑了笑,语气里带着点感慨,“更重要的是,在这里,我能看到头。”
他转过头,看着我说:“以前在物流园打零工,今天不知道明天有没有活,这个月不知道下个月能挣多少钱,天天颠沛流离,心里慌得很。在这里不一样,每个月工资准时到账,干得好,每年还能涨工资,交社保,等我干到六十岁,退休了,还能领养老金,不用老了还在物流园扛货。”
我愣了一下,从来没想过这么远的事情。我只想着,能有个稳定的工作,能给家里寄钱,能把女儿养大,从来没想过退休,没想过养老的事情。
“我们这些人,年轻的时候能扛货,能挣钱,可老了呢?扛不动了怎么办?”老王喝了一口啤酒,继续说,“我年轻的时候,也跟你一样,拼命干,一天干两个通宵,挣得多,花得也快,没攒下什么钱,还把腰伤了。后来才明白,人这一辈子,不是只活年轻那几年,后面还有几十年要过。稳当,比什么都重要。”
老王的话,像一块石头,砸在了我的心上。
来佛山快一年了,我满脑子都是挣钱,多挣一块钱,家里就多一分希望,从来没想过以后,没想过老了怎么办。我总以为,只要肯吃苦,肯拼命,就能挣到钱,就能让家里过上好日子。可老王说得对,我总有扛不动货的那一天,到时候,我该怎么办?
“王哥,那你说,我以后,能不能也像你一样,在厂里长久干下去?”我看着老王,问出了心里的话。
“怎么不能?”老王笑了笑,拍了拍我的肩膀,“你干活稳当,不偷懒,人也实在,刘主管很看好你。等你过了试用期,转了正,交了社保,就在这里好好干,不比在物流园风里来雨里去强?干个几年,攒点钱,把老婆孩子接到佛山来,一家人在一起,不比什么都好?”
把老婆孩子接到佛山来。
这句话,像一道光,照进了我的心里。
我从来不敢想,能在佛山安家,能把女儿接到身边来。我总觉得,佛山是别人的城市,我只是个过客,挣够了钱,就要回老家。可老王说得对,要是能在这里稳定下来,把女儿接过来,让她在城里上学,接受好的教育,不用再当留守儿童,不比什么都强?
那天晚上,我们聊到很晚,聊家里的孩子,聊老家的父母,聊未来的打算。我喝了点啤酒,有点晕乎乎的,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心里充满了希望。
我好像,终于在佛山这座城市里,看到了未来的样子。
第二天早上,我刚到仓库,刘主管就把我叫到了办公室,脸上带着笑意:“小陈,跟你说个事。厂里接了个大单,给广州的一个装修公司供配件,接下来一个月,每天都要赶货,可能要天天加班,加班费按**标准,1.5倍工资,你能不能干?”
我想都没想,立刻点头:“能!刘主管,我能干!”
加班有加班费,一个月下来,能多挣不少钱,不仅能把女儿的学费凑够,还能给她买个新书包,给我爸再买点好的膏药。
刘主管笑着点了点头:“好样的!但是记住,加班可以,别硬撑,身体不舒服就说,别把腰累坏了,知道吗?”
“知道了刘主管!谢谢您!”
走出办公室,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我的身上,暖乎乎的。我走到仓库里,拿起劳保手套,看着一排排整齐的货架,心里充满了干劲。
我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会很忙,会很累,可我不怕。
我有稳定的工作,有靠谱的工友,有看得见的未来。我只要好好干,踏踏实实的,日子总会越来越好的。
在佛山这座城市里,我这个搬运工的日子,终于有了奔头。
老周的面试与宿舍的新面孔
第二天一早,老周就穿着一身干净的衣服,提着一个磨破了边的公文包,准时出现在了五金厂门口。
我去门口接他的时候,看见他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连平时不离手的烟都没敢带。认识他快一年了,我从来没见过他这么紧张的样子。以前在物流园,他管着十几个搬运工,多大的货主、多难搞的场面都见过,从来都是从容不迫的,可今天,一场面试就让他慌了神。
“峰儿,你说我能行吗?”他**手,看着我,语气里满是忐忑,“我今年都45了,厂里会不会嫌我年纪大?我没读过多少书,只会干活,电脑什么的都不会,刘主管会不会不要我?”
“刘哥,你放心,绝对没问题。”我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干了二十多年搬运,什么货没见过,什么场面没经历过,比我经验丰富多了。刘主管就想要你这样稳当的老资历,电脑那些简单的扫码、录单,我教你两天就会了,不难。”
我带着他走进厂区,一路上,老周眼睛都看直了,看着干净的厂房、整齐的仓库、亮堂堂的宿舍楼,嘴里不停念叨:“真好,真好,比物流园那破铁皮棚强太多了。”
到了刘主管的办公室,我给两人做了介绍。刘主管很客气,给老周倒了杯水,坐下来跟他聊了起来。没聊几句,老周的紧张就消了大半,说起物流园的装卸经验、货损管控、应急处理,头头是道,眼里都放着光。
毕竟是在物流园摸爬滚打了二十多年的**湖,这些东西,早就刻进了他的骨子里。
刘主管越听越满意,当场就拍了板:“周哥,你这经验,完全没问题。明天就可以来办入职,试用期一个月,基本工资6000,跟小陈一样,加班费按**标准,包吃住,你看行不行?”
老周一下子就站了起来,激动得脸都红了,连连点头:“行!行!太谢谢您了刘主管!我一定好好干,绝对不辜负您的信任!”
走出办公室,老周紧紧攥着我的手,手都在抖:“阿峰,谢谢你!真的谢谢你!哥这辈子都记着你的情!”
“刘哥,跟我还客气什么。”我笑着说,“以后我们就在一个厂里干活了,互相照应,多好。”
老周当天就回物流园收拾东西,办了交接,第二天一早就来厂里办了入职,宿舍刚好分到了我们302,和我、老王住在一起。
看着老周把被褥铺在空着的下铺上,我心里满是感慨。一年前,我刚到佛山,是老周给了我第一份活,给了我一口饭吃。现在,我把他带进了厂,给了他一个稳当的去处。我们这些出来打工的人,情义就是这样,你帮我一把,我拉你一下,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互相靠着取暖。
老周入职之后,很快就适应了厂里的节奏。他毕竟干了二十多年,经验比老王还丰富,仓库里的活,不管是装卸货、码托盘,还是处理异形件、管控货损,都干得漂漂亮亮的,连刘主管都经常夸他,说找对了人。
他也改掉了以前在物流园的一些习惯,不再随手抽烟,不再随口说脏话,每天准时打卡上下班,干活认认真真,一点都不含糊。晚上下班,我们三个坐在阳台上,一人一瓶啤酒,聊以前在物流园的趣事,聊家里的老婆孩子,聊未来的打算,日子过得踏实又热闹。
半个月后,小李也出院了,虽然还不能干重活,但是可以拄着拐杖慢慢走路了。我和老周去出租屋看他,给他带了不少营养品,跟他说了厂里招工的事,等他养好了伤,随时可以去入职。
小李当时就哭了,拉着我和老周的手,说:“峰哥,周哥,你们就是我的亲哥。等我好了,我一定好好干活,报答你们。”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五月,我的试用期也结束了。
刘主管说话算话,给我转了正,基本工资涨到了6500,还帮我交了社保。拿到转正合同的那天,我拿着合同,看了一遍又一遍,手都在抖。
从今天起,我不再是一个颠沛流离的零工,我是这个厂的正式员工,有社保,有保障,哪怕老了,干不动了,也有养老金可以领。我终于在佛山这座城市里,有了真正的归属感。
转正那天晚上,我做东,请老王、老周,还有仓库的几个工友,去厂区外面的川菜馆吃了一顿饭。
饭桌上,大家都举杯恭喜我,老王笑着说:“小陈,我就说你是个靠谱的,好好干,以后前途无量。”
老周也端着酒杯,看着我,眼睛红红的:“阿峰,哥啥也不说了,都在酒里。要不是你,哥现在还在物流园风吹日晒,不知道哪天就出了事。这杯酒,哥敬你。”
我端起酒杯,和他们碰了一下,仰头喝了一大口,酒液辛辣,可心里却暖乎乎的。
我说:“各位哥哥,我**能有今天,全靠大家帮衬。没有刘哥当初给我找活,没有王哥教我干活护着我,我早就撑不下去了。以后,我们就在一个厂里,好好干活,互相照应,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那天晚上,我们都喝了不少酒,聊了很多。聊我们从老家出来,背着蛇皮袋,站在佛山汽车站的迷茫;聊我们在物流园熬的通宵,受的委屈,吃的苦;聊我们家里的父母孩子,聊我们对未来的期盼。
我们都是从农村出来的,没文化,没**,没技术,只能靠一身力气,在这座城市里讨生活。我们见过太多的冷眼,受过太多的欺负,可我们从来没有放弃过。我们就像路边的野草,哪怕被踩进泥里,也能凭着一股劲,重新长出芽来。
吃完饭,我们走在回厂区的路上,晚风刮在脸上,带着五月的花香,很舒服。老周突然说:“阿峰,你说,我们以后,能不能真的在佛山安家?”
我愣了一下,看着远处的万家灯火,笑了笑:“能,怎么不能。我们好好干,攒点钱,以后在这里买个小房子,把老婆孩子接过来,一家人在一起,不就是安家了吗?”
老王点了点头,笑着说:“对,能。我在佛山干了十八年,以前从来不敢想能在这里安家,现在,我也敢想了。等我大儿子考上大学,我就把老婆孩子都接过来,在这里扎根。”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想起了老家的女儿,想起了她收到新书包时,在电话里开心的样子;想起了我爸复查的时候,医生说他的病情稳定了,不用再住院了;想起了我妈在电话里,跟我说家里的麦子熟了,收成很好。
我拿出手机,翻到女儿的照片,看着她笑得一脸灿烂的样子,心里暗暗下定决心:明年,我一定要把她接到佛山来,让她在这里上学,让她看看这座城市的样子,不用再当留守儿童,不用再一年只能见我一次。
就在我满心憧憬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是我妈打来的。我笑着接起电话,想跟她说我转正了,涨工资了,可电话刚接通,就传来我妈带着哭腔的声音:“峰儿,你快回来吧!**他晕倒了,现在在医院抢救呢!”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老家的急电与两难的抉择
我冲出宿舍,骑上电动车,疯了一样往佛山火车站赶。
路上的车水马龙,路边的商铺叫卖,我全都看不见、听不见了。脑子里只有我妈带着哭腔的声音,还有我爸躺在病床上的样子。我爸的肺病有十几年了,平时靠吃药维持,时好时坏,我出来打工,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他。
我一边骑车,一边给我妈回电话,手都在抖,电话打了好几次才接通。我带着哭腔问:“妈,怎么回事?我爸怎么会晕倒?医生怎么说?严不严重?”
“**早上起来去地里干活,突然就晕倒了,邻居帮忙送到了县医院,医生说是肺心病急性发作,还有心衰,现在在重症监护室里,还没醒过来。”我妈在电话那头哭得喘不上气,“医生说,情况很不好,让我们做好心理准备,还说,要是县里治不好,就要转到市医院去,要花很多钱……”
“钱的事你别担心!我有钱!我马上就买票回去!”我打断了我**话,声音抖得厉害,“妈,你别慌,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我马上就回去,明天一早就到!”
挂了电话,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往下掉。
我来佛山快一年了,从来没回过家。不是不想回,是舍不得路费,舍不得耽误干活挣钱。我总想着,多挣点钱,给我爸买好药,等过年的时候再回去,一家人好好过个年。可我没想到,还没等到过年,就出了这样的事。
我赶到火车站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我冲到售票窗口,问有没有今天晚上到**商丘的火车票,售票员说,今天的票早就卖完了,只有明天早上的**,下午能到商丘。
我咬了咬牙,买了明天早上七点的**票,又给我妈打了个电话,跟她说了车次,让她别担心,我明天下午就能到医院。
买完票,我骑着电动车往厂里赶,心里乱成一团麻。
我必须马上回老家,可厂里的活怎么办?我刚转正,广州的大单还没结束,每天都要赶货,我这个时候请假走了,仓库的人手肯定不够。还有,我爸在医院抢救,要花很多钱,我手里只有不到一万块钱,根本不够。
回到厂里,已经快十二点了。宿舍里,老王和老周还没睡,看见我失魂落魄的样子,脸色煞白,连忙问我出什么事了。
我把我爸晕倒进重症监护室的事,跟他们说了,话没说完,眼泪就掉了下来。
老王和老周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老周拍了拍我的肩膀,叹了口气:“阿峰,别慌,别着急。叔叔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你明天就回去,这里的事,有我们呢。”
“是啊,”老王也连忙说,“厂里的活你不用担心,我和老周多干点,就顶过来了。我明天一早就去跟刘主管说,他肯定会准假的。你安心回老家照顾叔叔,别的事都别想。”
我看着他们,心里暖乎乎的,可又满是愧疚:“可是广州的大单还没结束,每天都要赶货,我这个时候走,肯定会耽误事的。我刚转正,就请这么久的假,刘主管会不会……”
“不会的。”老王打断了我的话,语气很肯定,“刘主管不是那种不通情理的人,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他肯定能理解。再说了,我们两个在这里,活绝对不会耽误,保证按时出货,不出一点差错,你放心。”
老周也点了点头:“阿峰,你就放心回去。钱的事,你够不够?不够的话,我们这里有,你先拿着,给叔叔治病要紧。”
他说着,就掏出手机,要给我转钱。老王也跟着掏出了手机。
我连忙拦住了他们,鼻子一酸,眼泪又掉了下来:“不用,不用,我手里还有点钱,够先用的。要是不够了,我再跟你们开口。真的谢谢你们,哥。”
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在我最无助、最慌乱的时候,是他们两个,像亲哥哥一样,站在我身边,给我撑腰,帮我兜底。这份情,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我就起来收拾东西。老王和老周也跟着起来了,帮我收拾行李,给我装了不少路上吃的面包、牛奶、矿泉水,还塞给我两盒好的膏药,让我路上带着。
老王把我送到厂门口,说:“我已经跟刘主管说了,他准假了,让你安心回老家照顾叔叔,假期给你算事假,不扣全勤,什么时候叔叔好了,你什么时候回来。他还让我给你转了五千块钱,说是他的一点心意,给叔叔买点营养品。”
我愣住了,连忙说:“不行,这钱我不能要。刘主管已经够照顾我了,我怎么能要他的钱。”
“你就拿着吧。”老王拍了拍我的肩膀,“刘主管也是农村出来的,知道家里老人出事的难处。他说了,钱不急着还,等你以后回来了,慢慢再说。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照顾好叔叔,别的都不重要。”
老周骑着电动车过来了,说要送我去火车站。我坐在电动车的后座上,看着路边飞速倒退的风景,心里五味杂陈。
我来佛山快一年了,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委屈,可也遇到了很多好人。刘主管、老王、老周、小李,他们都是我在这座城市里的亲人。
到了火车站,老周帮我提着行李,送我到进站口,从兜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塞到我手里:“阿峰,这里面是一万块钱,你拿着。给叔叔治病,钱不能少。你别跟我客气,要不是你,我现在还在物流园混日子,这点钱,算哥的一点心意。”
我拿着厚厚的信封,手都在抖,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刘哥,不行,这钱太多了,我不能要。你家里也有老婆孩子要养,也等着钱用……”
“什么你的我的。”老周按住我的手,眼睛红红的,“**就是我叔,救命的钱,不能含糊。你拿着,要是不够,随时给我打电话,我再给你凑。你记住,不管出什么事,你在佛山,还有哥呢。”
我再也忍不住,抱着老周,哭了出来。
进站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老周还站在进站口,朝着我挥手。朝阳照在他的身上,暖乎乎的。我攥着手里的信封,心里暗暗发誓,等我爸好了,我一定好好干活,报答这些帮过我的人。
**开动了,飞速地往北方驶去。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心里既慌乱,又踏实。
慌乱的是,我不知道我爸的情况到底怎么样了,能不能挺过这一关;踏实的是,我手里有钱,能给我爸治病,在佛山,还有一群靠谱的兄弟,帮我守着后路。
下午三点多,**准时到了商丘站。我出了站,打了个车,疯了一样往县医院赶。
到了医院,我在重症监护室门口,看到了我妈。她头发白了好多,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睛红肿得像核桃,看见我过来,一下子就扑到我怀里,哭了出来:“峰儿,你可回来了!**他……他还没醒过来……”
我抱着我妈,拍着她的背,眼泪也掉了下来:“妈,我回来了,没事的,爸一定会没事的。”
我找到主治医生,问我爸的情况。医生说,我爸是慢性肺心病急性加重,合并右心衰竭,还有肺部感染,情况很危重,现在用着呼吸机,还在昏迷状态,后续的治疗费用会很高,而且就算醒过来,以后也不能再干重活了,要长期吸氧,长期吃药。
我听着医生的话,心里像被刀割一样。我爸一辈子要强,辛辛苦苦种地,把我拉扯大,供我读书,老了老了,还要受这么大的罪。都是我没本事,没挣到多少钱,不能把他接到佛山去好好治病,让他在家里受这份苦。
我在重症监护室门口守了三天三夜,寸步不离。我妈身体不好,我让她回去休息,她不肯,就陪着我一起守着。
**天早上,医生终于从重症监护室里出来了,笑着跟我说:“病人醒过来了!脱离危险了!各项指标都稳定了,再过两天,就能转到普通病房了。”
我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上,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我爸转到普通病房之后,我每天守在病床前,给他喂饭、擦身、翻身,陪他说话。他醒过来之后,看着我,第一句话就是:“峰儿,你怎么回来了?厂里的活怎么办?耽误挣钱了……”
我笑着说:“爸,没事,厂里的领导和同事都很照顾我,给我放了假。钱什么时候都能挣,你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你好好养病,别的都别想。”
我爸叹了口气,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流了下来。
在医院里住了半个月,我爸的情况终于稳定了,可以出院回家休养了。医生说,以后不能再干重活,不能累着,要长期吃药,定期复查,最好是能买个制氧机,在家里长期吸氧,对他的肺有好处。
我去医疗器械店,给我爸买了最好的制氧机,又买了够吃半年的药,把家里的冰箱塞满了营养品和肉菜。看着我爸坐在院子里,**氧,晒着太阳,脸色一天天好起来,我心里的石头,终于彻底落了地。
可新的难题,又摆在了我的面前。
我爸这个样子,身边根本离不了人。我妈身体也不好,有高血压,一个人照顾我爸,根本忙不过来。我要是回佛山了,他们两个在家,万一再出点什么事,怎么办?
可我要是不回佛山,我那份好不容易得来的工作怎么办?老王、老周、刘主管,他们那么帮我,我怎么能说不去就不去了?还有,我爸后续的治疗费、药费,女儿的学费,家里的开销,都要靠我在佛山打工挣钱,我要是留在老家,根本没有收入来源,拿什么养活一家人?
一边是生我养我的父母,需要人照顾;一边是来之不易的工作,和等着我挣钱的家。
我站在老家的院子里,看着远处的麦田,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我不知道,我该回佛山,还是该留在老家。
麦田里的决定
老家的五月,麦子熟了,金黄的麦浪铺了满满一田野,风一吹,就翻起层层叠叠的麦香。
我蹲在院子里,给我爸的制氧机换过滤棉,听着屋里他和我妈低声说话的声音,心里像被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沉得喘不过气。
距离我爸出院已经过去一周了。他恢复得不错,已经能自己慢慢走路,不用人扶着了,只是走几步就会喘,离不开制氧机,更别说下地干活了。我妈每天忙着做饭、熬药、洗尿布,高血压犯了两次,每次都偷偷吃片降压药,瞒着我,怕我担心。
我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这一周,我每天都在纠结。夜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机里全是佛山那边发来的消息。刘主管几乎每天都问我叔叔的情况,说岗位一直给我留着,什么时候想回来,随时都可以;老王每天给我发仓库的照片,说活都赶得很顺利,一点没耽误,让我安心照顾家里;老周更是天天发消息,问我钱够不够,不够就说话,还说已经帮我把宿舍的床铺收拾好了,就等我回去。
他们越是这样,我心里越愧疚。当初是他们帮我进了厂,给了我稳当的活路,我刚转正,就请了这么久的假,把活都甩给了他们,可他们一句怨言都没有,还处处为我着想。
可我要是就这么回了佛山,把我爸妈两个人留在老家,我实在放心不下。我爸这个病,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复发,身边离不了人;我妈身体也不好,万一两个人都出了什么事,连个搭把手的人都没有。我是家里唯一的儿子,我不能就这么走了。
可留在老家,又能怎么办呢?我们这个小县城,除了种地,就是去工地打零工,一个月挣不到两千块钱,连我爸的药钱都不够。我爸后续的复查费、药费,我女儿的学费、生活费,家里的日常开销,哪一样都离不开钱。我留在老家,一家人喝西北风吗?
一边是生我养我、需要人照顾的父母,一边是来之不易的工作、帮我兜底的兄弟,还有等着我挣钱养活的家。我站在院子里,看着远处金黄的麦田,像站在一个十字路口,往左走也不是,往右走也不是。
“峰儿,蹲那干啥呢?进来喝口水。”我爸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他扶着门框,站在门口,看着我。
我赶紧起身,走过去扶着他,让他坐在院子里的马扎上,给他把氧气管戴好:“爸,怎么出来了?风大,别再着凉了。”
“没事,在屋里躺得浑身疼,出来晒晒太阳。”我爸摆了摆手,看着我,叹了口气,“峰儿,你回佛山去吧。”
我愣了一下,看着他:“爸,你说啥呢?我走了,你和我妈怎么办?”
“我和**在家好好的,能怎么办?”我爸笑了笑,语气很平静,“我这不是好了吗?能走能动的,就是不能干重活,家里的轻活,**都能干,邻居也都能搭把手,不用你操心。”
“那不行,万一你再犯病了怎么办?”我摇了摇头,“我不放心。”
“哪有那么多万一?”我爸瞪了我一眼,语气有点急,“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你在佛山好不容易找了个那么好的工作,稳定,领导也看重你,还有那么多兄弟帮你,你不能因为我,就把这么好的机会丢了。”
他顿了顿,声音软了下来,带着点愧疚:“都怪我这破身子,不争气,拖累你了。你要是留在老家,没个正经收入,一家人喝西北风去?你闺女明年就要上二年级了,学费、书本费,哪一样不要钱?我这药,也是个无底洞,都要靠你挣啊。”
“爸,你别这么说。”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你是我爸,我照顾你是应该的。钱什么时候都能挣,你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糊涂!”我爸叹了口气,“我这身子,就是个慢性病,养着就行,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你总不能一辈子守着我,不出去挣钱了?我们老陈家,不能就这么垮了。你闺女还等着你给她挣前程呢。”
这时,我妈从屋里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水,放在我面前,也跟着劝:“峰儿,听**的,回佛山去吧。家里有我呢,我能照顾好**。你在那边好好干活,别惦记家里。等过年了,你再回来,一家人好好过个年。”
我看着他们两个,头发都白了大半,脸上全是皱纹,一辈子辛辛苦苦,老了老了,还要为**心,还要怕拖累我。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掉了下来。
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
我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听着屋里我爸平稳的呼吸声,脑子里乱成一团麻。我爸说的对,我不能就这么留在老家,我要挣钱,要养活一家人,要给我爸治病,要给我女儿一个好的未来。可我也不能把他们两个丢在老家,我放心不下。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两全其美?
突然,一个念头,像一道光一样,闯进了我的脑子里。
我能不能,把我爸妈接到佛山去?
这个念头一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对啊,我可以把他们接到佛山去,我在厂里上班,下班了就能照顾他们,不用再隔着一千多公里,天天提心吊胆。厂里包吃住,我在厂区附近租个一楼的小房子,也不贵,一个月也就几百块钱,我爸出门也方便。医保可以办异地备案,在佛山也能报销,不用再跑回老家。
还有,等他们适应了佛山的生活,我明年就可以把女儿也接过来,让她在佛山上学,一家人在一起,再也不用分开了。
我越想越激动,浑身的血都热了起来。之前怎么没想到这个办法?之前总觉得,佛山是别人的城市,我只是个过客,不敢想把家人接过来。可现在不一样了,我有稳定的工作,有固定的收入,有靠谱的兄弟,我能在佛山撑起一个家了。
可转念一想,我又有点犹豫。我爸妈一辈子都在农村生活,没出过远门,能不能适应佛山的气候?能不能听得懂粤语?能不能习惯城里的生活?还有,租房子、生活费、医药费,加起来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我能不能扛得住?
还有,我爸妈会不会同意?他们肯定怕给我添麻烦,怕花钱,怕适应不了,肯定不会愿意跟我去佛山。
我坐在院子里,一直想到天亮,终于下定了决心。
不管有多难,我都要试试。我不能再和家人分开了,我要把他们接到身边,好好照顾他们,给他们一个安稳的家。
第二天早上,我做好了早饭,伺候我爸吃完,坐在院子里,看着他和我妈,深吸了一口气,说出了我的想法:“爸,妈,我想好了,我要带你们去佛山。”
我爸和我妈都愣住了,看着我,半天没反应过来。
“你说啥?”我爸皱起了眉头,“带我们去佛山?去干啥?我们不去。”
“峰儿,你是不是疯了?”我妈也跟着说,“我们两个老的,一辈子没出过远门,去佛山干啥?人生地不熟的,话都听不懂,还给你添麻烦,不去不去。”
果然,和我想的一样,他们一口就拒绝了。
“爸,妈,你们听我说。”我看着他们,语气很坚定,“我回佛山上班,把你们带在身边,我下班了就能照顾你们,不用再天天提心吊胆的,怕你们在家出什么事。我在厂区附近租个一楼的小房子,不贵,一个月也就几百块钱,出门也方便。”
“那也不去。”我爸摇了摇头,语气很坚决,“去了佛山,吃喝拉撒都要花钱,我们两个老的,又不能干活挣钱,只会拖累你。你一个人在厂里,包吃包住,花不了什么钱,我们去了,你那点工资,够干什么的?还有我这病,天天要吸氧,要吃药,去了那边,医保能不能报销都不知道,别到时候钱花了,病也看不好。”
“爸,这些我都想好了。”我连忙说,“医保可以办异地备案,在佛山的医院也能报销,跟老家一样。我现在转正了,一个月基本工资6500,加上加班费,一个月能挣七八千,租房子一个月五百,加**们的生活费,一个月也就一千多,完全够花。我还能天天看着你们,你们有什么不舒服,我马上就能带你们去医院,不比在家里强?”
我妈看着我,眼睛红红的:“峰儿,我们知道你孝顺,可我们去了,真的会给你添麻烦的。你上班已经够累的了,下班还要照顾我们两个老的,你身体也吃不消啊。还有你那腰,还没好利索,不能再累着了。”
“妈,我不累。”我笑了笑,鼻子有点酸,“能照顾你们,我一点都不累。以前我一个人在佛山,天天想你们,想我爸的身体,想闺女,干活都不安心。你们跟我去了,我们一家人在一起,我心里踏实,干活也有劲。”
我又转头看着我爸,说:“爸,你不是总说,想看看我上班的地方是什么样的吗?想看看佛山的样子吗?这次就跟我去,我带你们去祖庙,去西樵山,去看看珠江,好不好?等明年,我把闺女也接过去,我们一家人,就在佛山安家了,再也不分开了。”
我爸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没说话,眼睛慢慢红了。他一辈子没出过远门,最远只去过县城,佛山对他来说,是遥不可及的大城市。可他也想看看儿子生活的地方,想看看儿子拼命挣钱的城市,是什么样子的。
我妈在旁边,偷偷抹起了眼泪。
那天,我跟他们说了很久,说了佛山的宿舍,说了食堂的热饭,说了老王、老周、刘主管他们,说了我在佛山的日子,说了我对未来的打算。
终于,在傍晚的时候,我爸叹了口气,看着我,点了点头:“好,我们跟你去佛山。”
我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我立刻拿出手机,给老周打了个电话,跟他说了我要带我爸妈回佛山的事,问他能不能帮忙在厂区附近找个一楼的小房子,带独立卫生间,能放下制氧机,方便老人出门。
老周在电话那头,想都没想就答应了:“没问题阿峰!包在我身上!我今天就去给你找,保证找个合适的,价格便宜,离厂区又近的!你放心带叔叔阿姨过来,别的事都交给我!”
挂了电话,我又给老王打了个电话,问他医保异地备案的流程,老王说他老婆之前办过,知道怎么弄,马上就把流程发给我,还说有什么不懂的,随时问他。
最后,我给刘主管打了个电话,跟他说了我要带我爸妈回佛山,明天就回去上班,还有我想在厂区附近租房子,照顾父母的事。
刘主管在电话那头,笑着说:“好事啊小陈!一家人在一起,比什么都强。房子的事,老周已经跟我说了,他正在找。上班的事你别着急,先安顿好叔叔阿姨,休息两天再来上班,我给你算带薪休假。还有,要是有什么困难,随时跟我说,厂里能帮的,一定帮。”
挂了电话,我看着院子里的夕阳,照在我爸和我**身上,暖乎乎的。远处的麦田,金黄一片,风一吹,麦香飘了过来。
我终于做出了决定。
我要带着我的父母,回佛山去。那里有我的工作,有我的兄弟,有我的未来,也会有我们一家人的家。
佛山的新家
三天后,我带着我爸我妈,坐上了开往佛山的**。
我爸一辈子没坐过**,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眼睛里满是好奇,像个孩子一样。我妈坐在旁边,紧紧攥着手里的布包,里面装着我爸的病历、药,还有家里的户口本,生怕丢了。
我给他们泡了热水,买了盒饭,看着他们慢慢吃着,心里满是踏实。这一路,我再也不用像上次回老家那样,慌慌张张、提心吊胆的了。我的父母就在我身边,我能照顾他们,能看着他们,心里安稳得很。
**开了六个多小时,下午三点多,准时到了佛山西站。
我推着轮椅,我爸坐在上面,手里抱着制氧机,我妈提着行李,慢慢走出了出站口。刚一出站,就看到了老周、老王、小李,还有刘主管,都站在出站口,朝着我们挥手。
小李的腿已经好了,不用拄拐杖了,就是走路还有点瘸,看见我们过来,连忙跑过来,接过我妈手里的行李,笑着说:“叔叔阿姨好!峰哥,你们可算到了!”
老周和老王也走了过来,老周笑着说:“叔叔阿姨,一路辛苦了!欢迎来佛山!”
刘主管也走上前,对着我爸我妈,笑着说:“叔叔阿姨好,我是小陈的领导,姓刘。你们来佛山,就跟到了自己家一样,有什么困难,随时跟我们说。”
我爸我妈连忙跟他们道谢,脸上满是局促,又满是感动。他们一辈子在农村,没见过这样的场面,没想到我在佛山,有这么多真心待我的兄弟。
我看着他们,心里暖乎乎的,眼眶有点发热。来佛山快一年了,我从一个背着蛇皮袋、站在汽车站不知所措的外乡人,到现在,带着父母来到这座城市,有这么多兄弟来车站接我们,我真的像做梦一样。
老周开着他的面包车过来的,我们把行李和轮椅都搬上车,一行人往厂区的方向开去。
路上,老周跟我说:“阿峰,房子给你找好了,就在厂区旁边的小区,一楼,带个小院子,一室一厅,带独立卫生间,厨房也有,采光好,出门就是菜市场,离厂区走路也就十分钟,特别方便。房东人很好,听说是给老人住的,特意给便宜了五十块钱,一个月四百五,押一付一,我已经帮你交了房租了。”
“刘哥,谢谢你,真的太谢谢你了。”我看着他,心里满是感激。
“跟我客气啥。”老周笑了笑,“房子我已经帮你打扫干净了,床、衣柜、桌子都有,我和老王、小李,昨天给你买了新的被褥、锅碗瓢盆,还有米油盐酱醋,都给你备齐了,叔叔阿姨过去,直接就能住,不用再折腾了。”
我妈在旁边听着,连忙说:“这怎么好意思啊,麻烦你们这么多,又是找房子,又是买东西的,太谢谢你们了。”
“阿姨,没事的。”老王笑着说,“我和阿峰、老周,都是一个宿舍的兄弟,跟一家人一样,这点小事,不算什么。”
十几分钟后,车就到了小区。小区很安静,都是六层的步梯楼,绿化很好,楼下有很多老人在晒太阳、下棋,很有生活气息。
老周把车停在楼下,我们扶着我爸下了车,走进了一楼的房子。
房子不大,一室一厅,但是干干净净,亮堂堂的。客厅里摆着一张沙发,一张桌子,卧室里有一张大床,一个衣柜,厨房和卫生间都收拾得干干净净。老周他们买的新被褥,铺得整整齐齐,锅碗瓢盆都放在厨房里,米油盐酱醋也都摆得好好的,连热水壶都给买好了。
院子里还摆着两把椅子,一张小桌子,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刚好可以让我爸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吸氧。
我爸我妈看着这个小小的房子,眼睛都亮了,这里摸摸,那里看看,嘴里不停念叨:“真好,真好,比家里的房子还亮堂。”
我看着这个小小的房子,看着我的父母脸上的笑意,心里满是感动。这就是我在佛山的家了。虽然不大,但是干干净净,安安稳稳,能装下我的父母,能装下我的一家人。
刘主管他们坐了一会,就走了,说让我们好好休息,收拾收拾东西,上班不用急,什么时候安顿好了,什么时候再去。老周临走的时候,把钥匙递给我,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房东的电话,还有附近菜市场、超市、社区医院的地址,连附近哪有卖早餐的,都写得清清楚楚。
小李也笑着说:“峰哥,叔叔阿姨,你们要是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我****宿舍住,五分钟就跑过来了。”
他们走了之后,我和我妈开始收拾东西,把带来的衣服、药、生活用品,一一放好。我爸坐在院子里的椅子上,晒着太阳,**氧,看着楼下的老人下棋,脸上满是笑意。
晚上,我去菜市场买了菜,做了一桌子饭,***、清蒸鱼、炒青菜、番茄炒蛋,都是我爸我妈爱吃的。我们一家三口,坐在桌子前,吃着热乎的饭菜,聊着天,暖乎乎的。
来佛山快一年了,这是我第一次,在佛山,和我的家人一起,吃一顿团圆饭。
我爸喝了一口汤,看着我,叹了口气:“峰儿,爸以前总觉得,佛山是大城市,是别人的地方,没想到,我们也能在这里,有个家。”
我妈也抹了抹眼泪,笑着说:“是啊,以前总担心你一个人在外面,吃不好,穿不暖,受委屈。现在看到你在这里这么好,有这么多兄弟帮你,还有了自己的家,我就放心了。”
我看着他们,笑了笑,鼻子有点酸:“爸,妈,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再也不分开了。等明年,我就把闺女接过来,让她在这里上学,我们一家人,就在佛山好好过日子。”
那天晚上,我爸妈睡得很早,坐了一天的车,累坏了。我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吹着佛山的晚风,心里满是踏实。
我终于不用再颠沛流离,不用再和家人分开,不用再天天提心吊胆的了。我在佛山,有了一份稳定的工作,有了一群靠谱的兄弟,还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第二天一早,我就起来了,给我爸妈做好了早饭,伺候他们吃完,跟他们说了一声,就骑着电动车,往厂里去了。
走进厂区,看着熟悉的仓库,看着正在干活的老王、老周、小李,他们看见我过来,都笑着招手。刘主管也走了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笑着说:“小陈,回来了?叔叔阿姨都安顿好了?”
“安顿好了刘主管,谢谢您,还有各位哥哥,真的太谢谢你们了。”我笑着说,心里满是感激。
“谢什么,都是一家人。”刘主管笑了笑,“今天先别干重活,熟悉熟悉流程,干点轻松的,别累着。晚上我们做东,去外面的饭店,给叔叔阿姨接风洗尘,欢迎他们来佛山。”
周围的工友们都跟着起哄,笑着说好。
我看着他们,看着亮堂堂的仓库,看着远处的宿舍楼,看着厂区门口的大马路,心里充满了干劲。
我走到仓库里,戴上劳保手套,拿起扫码枪,开始干活。一箱不锈钢配件,五十斤,我按照老王教我的方法,屈膝弯腰,用腿的力气把货抬起来,稳稳地放在托盘上,后腰一点都不疼。
阳光透过高窗,洒在仓库的水泥地上,暖乎乎的,落在我的身上。
我想起了一年前,我刚到佛山,背着蛇皮袋,站在汽车站,不知道该往哪里去,不知道未来在哪里。那时候的我,从来没想过,一年之后,我能在这座城市里,有一份稳定的工作,有一群真心待我的兄弟,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能把父母接到身边,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我们这些从农村出来的打工人,没文化,没**,没技术,只能靠一身力气,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讨生活。我们吃过很多苦,受过很多委屈,见过很多冷眼,可我们从来没有放弃过。我们就像路边的野草,哪怕被踩进泥里,也能凭着一股不服输的劲,重新长出芽来,在这座城市里,扎下根去。
我扛着箱子,一步步往前走,走得很稳,很踏实。
我知道,未来的日子,还会有很多困难,很多挑战,我爸的病,女儿的学费,生活的开销,还有我腰上的**病,都会是一道道坎。可我不怕了。
我有稳定的工作,有靠谱的兄弟,有陪在我身边的家人,有看得见的未来。
只要我好好干,踏踏实实的,一步一个脚印地往前走,日子总会越来越好的。
佛山的风,吹过仓库的窗户,带着淡淡的花香。远处的马路上,车水马龙,人声鼎沸,满是烟火气。
这座城市,曾经对我来说,遥不可及,冰冷陌生。可现在,它成了我的家。
我,**,一个从**农村来的搬运工,终于在佛山这座城市里,扎下了根。
暑假里的小团圆
佛山的六月,天已经热得像个蒸笼,太阳明晃晃地晒在地上,连风都带着湿热的潮气。
我每天的日子过得规律又踏实。早上七点起床,给爸妈做好早饭,伺候我爸吃完药、吸完氧,八点准时到厂里上班。下午六点下班,顺路去菜市场买好菜,回家就能吃到我妈提前焖好的米饭,炒好的热菜。
我爸妈也慢慢适应了佛山的生活。
我妈一开始不敢出门,怕听不懂粤语,找不到路,后来跟着小区里同是**来的阿姨,去了几次菜市场,慢慢就熟了。她学会了跟菜摊老板讨价还价,学会了认广东的青菜,还跟着邻居阿姨学煲祛湿汤,说佛山的天气湿热,要多喝这个,对我的腰好。每天我下班回家,桌上都摆着一锅热乎乎的汤,花生猪脚汤、五指毛桃鸡汤,换着花样来。
我爸的身体也稳定了很多,每天早上起来,就在院子里活动活动,坐在椅子上晒晒太阳,吸吸氧。他在院子里的空地上,用泡沫箱种了辣椒、青菜、小葱,都是老家常吃的菜,每天浇水、松土,忙得不亦乐乎。楼下的几个本地老人,天天在树荫下下棋,我爸一开始看不懂,也听不懂他们说话,就站在旁边看,看着看着,就靠着手势和他们玩到了一起,每天下午都要去杀两盘,回来就跟我妈念叨,今天赢了几盘,输了几盘,脸上满是笑意。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安稳得像一汪温水,泡得人心里暖乎乎的。
转眼就到了七月,学校放暑假了。
每天晚上给女儿彤彤打电话,她都在电话里奶声奶气地问:“爸爸,你什么时候接我去佛山呀?我想你了,也想爷爷奶奶了。”
每次听到女儿的声音,我心里都又酸又软。彤彤今年七岁,我出来打工的时候,她刚上一年级,现在一年过去了,我只在过年的时候回过一次家,陪了她几天。每次视频,都觉得她又长高了一点,又懂事了一点,可我这个当爸爸的,却错过了她一年的成长。
我和爸妈商量,想把彤彤接来佛山过暑假,顺便提前熟悉一下这边的学校,等九月开学,就给她办转学,让她在这里上学。
我爸妈一听,眼睛都亮了,连连说好。我妈说:“早就该把彤彤接过来了!我天天都想我孙女,来了我给她做好吃的,给她扎小辫子。”我爸也跟着说:“对,接过来!让彤彤看看她爸爸上班的地方,看看佛山的样子。”
可怎么接孩子,又成了难题。我这边厂里的活正忙,走不开,回老家接的话,一来一回要耽误好几天;让岳父岳母送过来吧,他们年纪大了,没出过远门,带着孩子坐**,我也不放心。
就在我犯愁的时候,老周知道了,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这点小事,愁什么?我老婆下周要回老家看孩子,正好顺路,让她把彤彤带过来不就行了?她经常来回跑,熟得很,绝对把孩子安安全全给你送到。”
我一下子就松了口气,连连道谢:“刘哥,太谢谢你了!这可帮了我大忙了!”
“跟我客气啥。”老周笑了笑,“我闺女和彤彤差不多大,两个孩子来了,还能一起玩,多好。”
一周后,老周的老婆带着彤彤,准时到了佛山西站。
我带着爸妈,早早就等在了出站口。当看到彤彤背着小书包,牵着阿姨的手,从出站口走出来的时候,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一年没见,彤彤长高了好多,头发也长了,扎着两个长长的羊角辫,小脸圆圆的,眼睛亮晶晶的。她一眼就看到了我,愣了一下,然后大喊一声“爸爸”,就挣脱了阿姨的手,朝着我跑了过来。
我蹲下身,张开胳膊,把她紧紧抱在怀里,她的小身子软软的,趴在我的肩膀上,哇的一声就哭了:“爸爸,我好想你啊,你怎么才接我来……”
“爸爸错了,爸爸以后再也不跟彤彤分开了。”我抱着她,拍着她的背,眼泪也掉了下来。我爸妈也走了过来,摸着彤彤的头,抹着眼泪,嘴里不停念叨:“我的乖孙女,可算来了,可想死爷爷奶奶了。”
回到家,彤彤就像个小麻雀一样,在屋子里跑来跑去,看看这里,摸摸那里,趴在院子的栏杆上,看着楼下的花园,开心得不得了。我妈给她做了一大桌子她爱吃的菜,她坐在小凳子上,一口一口地吃着,嘴里不停说:“奶奶做的饭真好吃,比姥姥做的还好吃。”
晚上,彤彤躺在我身边,小手紧紧攥着我的衣角,跟我说着学校里的事,说她考了双百分,老师给她发了奖状,说她想爸爸的时候,就抱着我给她买的新书包睡觉。我听着听着,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
我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跟女儿分开了,一定要让她在我身边,好好上学,好好长大。
接下来的日子,我每天下班回家,都能听到彤彤的笑声。她会给我拿拖鞋,给我端水,用小拳头给我捶腰,奶声奶气地说:“爸爸,你上班辛苦了,我给你捶捶腰,就不疼了。”周末休息的时候,我带着爸妈和彤彤,去了祖庙,去了西樵山,去了广州的长隆动物园。彤彤第一次看到大熊猫,第一次坐过山车,开心得又蹦又跳,笑声传出去老远。
看着女儿开心的笑脸,看着父母满足的神情,我心里满是幸福。来佛山快一年半了,我终于实现了我的愿望,把一家人都接到了身边,再也不用分开了。
开心之余,给彤彤办转学的事,也提上了日程。
我去了小区附近的公办小学,问了外地孩子转学的**。老师说,需要父母的居住证、社保缴纳证明、厂里的工作证明、租房合同,还有孩子的学籍证明,手续齐全,才能**转学。
别的都好办,社保我一直在交,工作证明厂里可以开,租房合同也有,学籍证明可以找老家的学校开,唯独居住证,我之前一直没办,现在要办,需要先登记,满半年才能拿证,可九月就要开学了,根本来不及。
我跑了好几次***和社区,都没办法,急得满嘴起泡。眼看就要开学了,居住证办不下来,彤彤就转不了学,就要送回老家,我又要和女儿分开了。
刘主管知道了这件事,当天就把我叫到了办公室,笑着说:“小陈,别着急。居住证的事,我帮你想办法。我认识社区居委会的主任,我们厂是社区的重点合作企业,外来务工人员的子女入学,社区有帮扶名额,我帮你申请一下,应该可以走绿色通道,先给你开居住证明,不耽误孩子入学,居住证慢慢办。”
我一下子就愣住了,激动得话都说不出来:“刘主管,真的吗?太谢谢您了!您真是帮了我天大的忙了!”
“谢什么。”刘主管拍了拍我的肩膀,“你是厂里的骨干,踏踏实实干活,为厂里出力,你的家事,就是厂里的事。孩子上学是大事,不能耽误。工作证明我已经让人事给你开好了,盖了章,你拿着用。”
第二天,老王又陪着我,跑了***、社区、学校,他之前给儿子办过转学,熟门熟路,知道该找哪个部门,该准备什么材料。老周也托了他在佛山待了十几年的老乡,帮忙打听**,跑手续。
整整跑了一个星期,所有的手续终于都办齐了。学校也同意接收彤彤,九月一号开学,就可以过来报到了。
拿到入学通知书的那天,我拿着那张薄薄的纸,手都在抖。彤彤抱着我的脖子,开心地大喊:“太好了!我可以在佛山上学了!可以天天跟爸爸在一起了!”
我爸妈也笑得合不拢嘴,我妈当天就去菜市场,买了一大桌子菜,说要好好庆祝一下。
晚上,我给刘主管、老王、老周、小李他们都打了电话,邀请他们来家里吃饭,谢谢他们的帮忙。他们都笑着说,一定来,给彤彤庆祝入学。
那天晚上,小小的屋子里,坐得满满当当的,一桌子的菜,大家举杯庆祝,笑着闹着,彤彤在旁边跑来跑去,给大家表演节目,满屋子都是笑声。
我看着身边的父母、女儿,看着身边这些真心待我的兄弟,心里满是感激,也满是踏实。
我一个从**农村出来的搬运工,没文化,没**,没本事,只能靠一身力气吃饭。能在佛山这座城市里,把一家人都接过来,让女儿能在城里上学,有这么多兄弟帮衬,我真的太幸运了。
窗外的月亮很圆,照在院子里,亮堂堂的。佛山的晚风,吹过窗户,带着淡淡的花香,满是烟火气,也满是幸福的味道。
组长的新担子
彤彤入学的事落定之后,我心里的最后一块石头,也彻底放下了。
我干活更有劲了,每天早早地就到厂里,把仓库的货检查一遍,把当天要装卸的单子理清楚,工友们来了,就一起干活。不管是重活累活,我都抢在前面干,从来不含糊。遇到新来的工友,不会用叉车,不会码货,我就像当初老王教我一样,一点点教他们,告诉他们怎么省力,怎么保护腰,怎么避免货损。
仓库的工友们,都跟我关系很好,有什么事,都愿意跟我说,有什么活,也都愿意跟着我一起干。刘主管看在眼里,也记在心里。
九月初,彤彤顺利入学了,成了小学二年级的学生。开学那天,我和我妈一起,送她去学校,看着她背着小书包,蹦蹦跳跳地走进校门,回头朝着我们挥手,我心里又酸又暖。
就在彤彤入学的第二天,刘主管把我叫到了办公室。
他给我倒了一杯水,坐在桌子后面,笑着看着我说:“小陈,跟你说个事。厂里最近接了好几个长期合作的大单,仓库的货量翻了一倍,人手也加了,现在缺一个装卸组长,负责仓库的日常装卸调度、人员排班、货损管控,还有和仓管、客户对接。我和厂里的领导商量了一下,想让你来当这个组长,你看怎么样?”
我一下子就愣住了,手里的水杯差点没拿稳,连忙摆手:“刘主管,不行不行,我干不了。我没文化,小学都没毕业,不会用电脑,不会管人,更不会跟客户对接,我就是个扛货的,哪能当组长啊。”
我这辈子,从来没想过自己能当什么“官”。我一直觉得,我就是个搬运工,能好好扛货,好好挣钱,养活一家人,就已经很满足了。当组长,管着十几号人,还要对接客户,做报表,我根本干不了。
刘主管笑了笑,说:“小陈,你别着急拒绝,先听我说。我看中的,不是你会不会用电脑,会不会说漂亮话,是你这个人踏实、靠谱、负责任,干活认真,对工友们也好,大家都服你。我们这个装卸组长,不需要什么高学历,也不需要什么花里胡哨的本事,就需要一个能扛事、能服众、能把活安排明白的人,你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他顿了顿,继续说:“电脑不会,可以学,小李年轻,会玩电脑,让他教你,很简单的,就是录个数据,做个排班表,学几天就会了。管人也不难,只要你公平公正,不偏心,真心为大家着想,大家就会服你。还有,当了组长之后,基本工资涨到8000,每个月还有500块的岗位补贴,加班费另算,干得好,年底还有奖金。”
8000块的基本工资,加上补贴,一个月轻轻松松就能挣到一万多。这个数字,我以前想都不敢想。一年前,我还在物流园打零工,一天挣两百块都要拼了命,现在,我一个月就能挣到以前半年才能挣到的钱。
可我还是犹豫,怕自己干不好,辜负了刘主管的信任,也怕工友们不服我。
从办公室出来,我把这件事跟老王和老周说了。
老王拍了拍我的肩膀,笑着说:“小陈,这是好事啊!你怎么还犹豫?刘主管说得对,你踏实、靠谱,干活认真,对兄弟们也好,这个组长,你不干谁干?我们都服你!”
老周也跟着说:“就是啊阿峰!这是好事!你想想,当了组长,工资涨了,也不用天天扛重活,对你的腰也好。你放心,我们都支持你,谁要是不服,我们帮你收拾他!电脑那些东西,简单得很,我也会一点,我们一起教你,保证你半个月就学会了。”
小李也凑过来说:“峰哥,你就干!电脑我教你,我大学虽然没上完,但是这些基础的办公软件,我熟得很,包教包会!你当组长,我们都跟着你好好干!”
看着他们一个个真心实意的样子,我心里的犹豫,慢慢消散了。他们都这么相信我,支持我,我为什么不能试试?大不了就多学多问,好好干,总不能辜负了他们的信任,也辜负了刘主管的提拔。
我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好,我干!谢谢各位哥哥弟弟的支持,以后我要是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你们尽管说,我一定改。”
就这样,我成了厂里仓库的装卸组长。
刚**的时候,我确实手忙脚乱,闹了不少笑话。
首先是电脑,我这辈子没怎么碰过电脑,手指粗得像胡萝卜,敲键盘的时候,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戳,半天打不出一个字,做个排班表,要做整整一下午,还错漏百出。小李就坐在我旁边,一点点教我,怎么打字,怎么用Excel做表格,怎么录数据,怎么打印单子,耐心得不得了。我每天下班之后,就留在办公室里,练打字,学做表格,经常练到晚上十点多才回家。
然后是人员排班,十几号人,每个人的情况都不一样,有的家里有孩子,要早下班;有的身体不好,不能干重活;有的想多加班,多挣钱。我一开始排班,只顾着把活安排好,没考虑到大家的情况,闹了不少矛盾。老王就教我,排班之前,先问问大家的情况,能照顾的就照顾,公平公正,不偏不倚,大家就不会有意见了。
我按照老王说的,挨个找工友们聊天,问他们的难处,记在本子上,排班的时候,尽量照顾到每个人的情况。比如家里有孩子的,尽量排白班,不排加班;身体不好的,就安排轻一点的活,不安排重活;想多挣钱的,就多给他们排加班。慢慢的,大家都没意见了,干活也更有劲了。
还有和客户对接,我以前只会扛货,不会跟人打交道,遇到难缠的客户,说话都结巴。老周就教我,跟客户对接,不用怕,就事论事,货什么时候到,什么时候装完,有什么问题,提前说清楚,不卑不亢,就没问题。他还带着我去见了几个常合作的客户,教我怎么沟通,怎么对接。
慢慢的,我就上手了。
我能熟练地用电脑做排班表、录数据了,能把每天的装卸活安排得井井有条,货车几点到,安排几个人,谁干什么活,都清清楚楚,再也不会手忙脚乱了。我能从容地和客户对接,有什么问题,提前沟通好,再也不会出现之前的乌龙了。我还制定了装卸货的规范,教大家怎么避免货损,怎么保护自己,仓库的货损率,比之前降了一大半。
刘主管对我的工作很满意,好几次在厂里的会议上表扬我,说我是个可塑之才。工友们也都服我,有什么事,都愿意听我的安排,仓库里的氛围,也越来越好,大家干活都齐心协力,再也没有之前的推诿扯皮了。
当了组长之后,我不用天天扛最重的货了,更多的是调度、安排、对接,腰上的负担轻了很多,**病也慢慢好了很多,不用天天贴膏药了。工资也涨了,每个月到手都能有一万多,除了家里的开销,还能攒下不少钱。
日子越过越有奔头了。
十月一***的时候,厂里放了三天假。我和老周两家人,还有老王、小李,一起去了海边玩。彤彤和老周的女儿,在沙滩上跑来跑去,捡贝壳,堆沙子,笑得开心极了。我爸妈坐在海边的椅子上,吹着海风,看着孩子们玩,脸上满是笑意。
我和老王、老周、小李,坐在沙滩上,喝着啤酒,看着远处的大海,聊着天。
老周喝了一口啤酒,笑着说:“想想一年前,我们还在物流园的铁皮棚里,风吹日晒,熬通宵,不知道明天有没有活干。现在,我们都在厂里稳定了,老婆孩子也接过来了,日子过得越来越好了,跟做梦一样。”
老王点了点头,叹了口气:“是啊。我来佛山十八年了,前十年在物流园颠沛流离,后八年在厂里安稳下来,现在老婆孩子也接过来了,终于在这座城市里,有个家了。”
小李也笑着说:“我也是!要不是峰哥、周哥、王哥帮我,我去年腿受伤的时候,就撑不下去了,更别说现在能稳定下来,把爸妈也接过来了。以后,我就跟着各位哥哥,好好干,在佛山扎根!”
我看着他们,又看了看不远处正在玩耍的女儿,看着坐在海边的父母,心里满是感慨。
是啊,一年前,我刚到佛山,背着蛇皮袋,站在汽车站,不知道该往哪里去,不知道未来在哪里。那时候的我,从来没想过,一年之后,我能在这座城市里,有一份体面的工作,有一个温暖的家,能把父母、女儿都接到身边,有这么多真心待我的兄弟。
我们这些从农村出来的打工人,就像一颗颗随风飘来的种子,落在了佛山这片土地上。我们没有优越的条件,没有过人的本事,只能靠自己的一双手,一身力气,拼命地扎根,拼命地生长。我们吃过很多苦,受过很多委屈,见过很多冷眼,可我们从来没有放弃过。
我们相信,只要肯吃苦,肯努力,肯踏踏实实地往前走,日子总会越来越好的。
海风拂过,带着咸咸的味道,吹在脸上,很舒服。远处的夕阳,落在海面上,金灿灿的,把整个大海都染成了暖**。
我举起啤酒瓶,和他们碰了一下,笑着说:“以后,我们就在佛山,好好干,好好过日子,我们的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大家都笑着举杯,仰头喝了一大口啤酒。
孩子们的笑声,海浪的声音,风吹过的声音,混在一起,满是希望的味道。
佛山这座城市,曾经对我来说,是遥不可及的远方。可现在,它是我的家,是我扎根的地方。
我,**,一个从**农村来的搬运工,终于在佛山这座城市里,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
旺季的考验与没忘的本
佛山的十一月,刚过了双11,**二的备货潮就跟着来了,加上年底装修行业赶工期,厂里的订单像雪片一样飞过来,仓库的货量翻了三倍,连走廊里都堆得满满当当。
我这个刚**两个多月的装卸组长,一下子就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每天早上七点,我就到了仓库,先核对当天的装卸单,哪批货要入仓,哪批要赶在中午发走,哪批是出口的急单,一一列在本子上,排好班次,分好工。晚上经常要忙到八九点钟,等最后一辆货车开出厂区,核对完所有的货单,才能锁上仓库的门下班。
彤彤每天放学回家,都会给我留一碗热汤,放在保温锅里,等我回去喝。我爸我妈总劝我,别太累了,身体要紧,腰刚好一点,别再累坏了。可我知道,这是厂里的旺季,也是考验我的时候,我不能出一点差错,不能辜负刘主管的信任,更不能让跟着我干活的兄弟们受委屈。
人手不够,是最大的难题。仓库固定的装卸工只有十二个,平时的货量刚好能应付,现在货量翻了三倍,就算天天加班,也干不完。刘主管跟厂里申请了,招了八个临时工,都是从附近物流园过来的,干到年底,按天结钱,一天三百块。
临时工来的第一天,我就愣住了。领头的人,竟然是之前在物流园跟我一起干过活的老油条——马六。
马六比我大五岁,也是**老乡,之前在物流园一起熬过通宵,一起扛过陶瓷货,人很机灵,就是干活爱偷懒,耍小聪明,能少扛一箱,绝不多出一分力。他看见我,也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可以啊**!一年不见,都当组长了!以后哥几个,就靠你照顾了!”
我笑着跟他打了招呼,心里却隐隐有点犯怵。我太了解马六了,他干活全靠催,不盯着就偷懒,还爱带着身边的人一起摸鱼。现在正是赶货的关键时候,要是他们掉链子,耽误了交货期,厂里要赔违约金,我这个组长,第一个要担责任。
果然,不出我所料,刚干了两天,就出了问题。
那天下午,一批要发往**的出口不锈钢合页,一共三百箱,要求下午五点之前必须装完发走,晚了就赶不上**港口的船期,光违约金就要两万多。我把这批货交给了马六带的四个临时工,反复叮嘱他们,这批货是出口的,要轻拿轻放,不能磕了碰了,五点之前必须装完,绝对不能耽误。
马六拍着**跟我保证:“放心吧峰哥!绝对给你办得妥妥的!”
我信了他的话,去另一边盯着入仓的板材了。可等到下午四点半,我过去一看,瞬间火就上来了。三百箱货,才装了不到一百箱,马六带着三个人,躲在仓库的角落里抽烟玩手机,地上还放着两箱磕坏了边角的合页,箱子都凹进去了。
“马六!你们干什么呢!”我压着火,走过去喊了一声。
马六几个人吓了一跳,赶紧把烟摁灭了,手机塞回兜里,嬉皮笑脸地说:“峰哥,别急啊,这不还有半个小时吗?我们哥几个累了,歇会,马上就干,保证给你装完。”
“马上就干?”我指着地上的货,气得手都在抖,“三百箱货,你们才装了不到一百箱,半个小时能装完?还有这两箱货,磕坏了,客户不收,怎么办?你们赔吗?”
马六的脸一下子就拉了下来,语气也不好了:“**,你现在当组长了,了不起了是吧?不就两箱货吗?多大点事?我们在物流园干的时候,比这严重的货损多了去了,用得着你在这里大呼小叫的?”
“就是,不就歇会吗?一天三百块钱,还能不让人歇了?”旁边的几个临时工也跟着附和。
我看着他们,心里又气又无奈。我太懂他们的想法了,临时工,按天结钱,干多干少都拿一样的钱,能偷懒就偷懒,货损了,大不了不干了,拍**走人,最后担责任的,还是我这个组长,还是厂里。
可我也知道,他们也不容易,都是出来打工的,一天干十几个小时,扛几百箱货,挣三百块钱,都是血汗钱。我也是从物流园出来的,我知道风里来雨里去的滋味,知道被工头骂、被货主刁难的滋味,我不能像以前那些工头对我一样,对着他们又骂又罚,寒了他们的心。
我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心里的火,蹲下来,看着那两箱磕坏的货,对着他们说:“兄弟们,我知道大家干活累,歇会没问题,但是这批货,真的耽误不起。晚了船期,厂里要赔两万多的违约金,到时候,不仅你们的工钱拿不到,我这个组长也要被追责。”
我拿起一箱合页,继续说:“还有,这些货,都是不锈钢的,磕了碰了,客户就不收了,厂里就要赔钱。我们干搬运的,挣的就是个细心钱、力气钱,把货保护好,是我们的本分。我也是从物流园出来的,跟你们一样,靠扛货吃饭,我知道大家不容易,所以我不罚你们,但是这两箱货,我们得一起想办法补救,这批活,我们得一起赶完,不能耽误了。”
马六几个人看着我,脸上的不服气,慢慢消了下去。他们没想到,我当了组长,没有摆架子,没有骂他们,还跟他们说这些掏心窝子的话。
我又对着他们说:“这样,今天这批货,大家加把劲,五点之前装完,不耽误船期,我跟刘主管申请,今天每个人多加五十块钱,晚上我请大家吃猪脚饭,加肉加蛋,管够。但是以后,干活不能再偷懒了,货必须轻拿轻放,不能再出损,行不行?”
“行!峰哥,我们听你的!”马六第一个开口,脸上露出了愧色,“对不起啊峰哥,是我们不对,偷懒了,还弄坏了货。你放心,剩下的货,我们三个小时就能装完,绝对不耽误事!”
“对!我们听峰哥的!”其他几个临时工也跟着附和。
我笑了笑,拿起旁边的手套戴上:“走,我跟大家一起干!”
那天下午,我带着他们四个,一起扛货、装车,我扛得比谁都多,跑得比谁都快。马六几个人也像换了个人一样,再也不偷懒了,一趟接一趟,干得热火朝天。下午四点五十,三百箱货,全部装完,码得整整齐齐,一点差错都没有。货车准时开出了厂区,赶上了船期。
晚上,我兑现了承诺,跟刘主管申请了每人五十块的加班费,又在厂区门口的猪脚饭店,摆了两桌,请所有的装卸工,包括临时工,一起吃饭,加肉加蛋,管够。
饭桌上,马六端着啤酒,走到我面前,一脸愧疚地说:“峰哥,对不起,今天是我不对,给你添麻烦了。我服了,以后你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绝不含糊。”
我接过啤酒,跟他碰了一下,笑着说:“都是老乡,都是出来打工的,不说这些。以后大家好好干活,有钱一起挣,有难处一起扛,就跟以前在物流园一样。”
那天晚上,大家都喝得很开心,聊以前在物流园的趣事,聊家里的老婆孩子,聊未来的打算。从那天起,马六几个人再也不偷懒了,干活认认真真,再也没出过货损,仓库的活,也越来越顺了。
老王看着我,笑着说:“小陈,你现在是真的成熟了,会管人了。换了以前的老组长,早就把他们骂一顿开除了,可你没有,你懂他们,也能镇住他们,这个组长,你当得称职。”
我笑了笑,心里明白,我能管好他们,不是因为我当了组长,有了权力,是因为我没忘了本。我也是从底层搬运工一步一步走过来的,我知道他们的难处,知道他们的想法,将心比心,才能换得真心。
旺季的日子,虽然忙,虽然累,但是过得很充实。仓库的活,在我的调度下,井井有条,从来没耽误过交货期,货损率也降到了历史最低。刘主管好几次在厂里的会议上表扬我,说我是厂里最靠谱的基层管理。
除了工作,家里的日子,也过得越来越红火。
彤彤在学校适应得很好,期中**考了全班第三名,还当了班里的学习委员,每天放学回家,都先写完作业,再帮奶奶做家务,懂事得不得了。我妈在小区里找了个保洁的兼职,每天上午干两个小时,一个月一千五百块钱,不是为了挣钱,是为了打发时间,认识了更多的阿姨,每天都开开心心的。我爸的身体也越来越好,不用天天吸氧了,每天跟楼下的老伙计们下棋、散步,还加入了小区的老年象棋队,去参加社区的比赛,拿了个三等奖,回来跟我们炫耀了好几天。
老周的老婆,在小区门口的超市找了个收银员的工作,一个月四千块钱,离家近,能照顾孩子,老周再也不用天天担心家里了。老王的儿子,放寒假要来佛山,老王早就给儿子收拾好了房间,天天念叨着,要带儿子去逛佛山,去吃好吃的。小李谈了个女朋友,是厂里的文员,小姑娘人很好,温柔懂事,两个人天天一起上下班,甜甜蜜蜜的。
我们这些从外地来佛山的打工人,都在这座城市里,慢慢站稳了脚跟,过上了自己想要的安稳日子。
十二月中旬,**二的货刚赶完,厂里又接了个大单,给广州的一个连锁酒店供装修五金,一共两百多吨货,要在元旦之前全部交货。刘主管把这个活交给了我,拍着我的肩膀说:“小陈,这个大单,交给你,我放心。干好了,年底给你申请大红包。”
我笑着接了下来,心里满是干劲。
我知道,未来的日子,还会有更多的挑战,更多的考验,可我不怕了。我有靠谱的兄弟们,有温暖的家,有稳定的工作,有看得见的未来。
只要我踏踏实实的,不忘本,一步一个脚印地往前走,日子就一定会越来越好。
年关的团圆与扎根的梦
转眼就到了十二月底,元旦将至,佛山的街头已经有了年味,路边的花店开始摆年桔、年花,商场里挂满了红灯笼,到处都热热闹闹的。
广州酒店的大单,我们提前三天就全部交货了,一点差错都没有,客户特意给厂里打了电话,夸我们货送得及时,保护得好,一点货损都没有。老板很高兴,在全厂大会上表扬了我们仓库,当场给我发了五千块的奖金,还给所有装卸工都发了过节福利,一桶油,一袋米,一箱水果。
拿着厚厚的奖金,我心里美滋滋的。下班之后,我先去商场,给我爸买了一件新的羽绒服,给我妈买了一条新围巾,给彤彤买了一套她心心念念了好久的童话书,还买了不少年货,提了满满两大袋子回家。
回到家,彤彤看见童话书,开心得蹦了起来,抱着我的脖子,在我脸上亲了好几口。我妈摸着新围巾,嘴上说着“乱花钱”,眼睛却笑得眯成了一条缝。我爸穿上新羽绒服,在镜子前照了又照,脸上满是笑意,嘴里念叨着:“这衣服真暖和,比家里的棉袄暖和多了。”
看着一家人开心的样子,我心里满是幸福。这五千块钱,是我靠自己的努力挣来的,能让家人开心,比什么都强。
元旦放假三天,我带着一家人,去了佛山的岭南天地,逛了清晖园,还去了广州的北京路。彤彤牵着爷爷***手,在人群里跑来跑去,看着街边的糖画、捏面人,眼睛都看直了。我爸妈看着古色古香的岭南建筑,嘴里不停念叨:“这地方真好看,比电视里演的还好看。”
放假回来,厂里就开始筹备年会了,定在一月中旬,在厂区附近的大酒店里办,还准备了抽奖活动,最大的奖是一台55寸的**电,还有现金红包、洗衣机、电动车,奖品很丰厚。
年会前一周,人事通知我,我被评为了厂里的“年度优秀员工”,年会的时候要上台发言,还要领奖金。
我一下子就慌了,连忙跟人事说:“不行不行,我不会发言,我嘴笨,没上过台,到时候说不出话来,多丢人啊。”
人事小姑娘笑着说:“陈组长,这是厂里定的,你今年的表现大家都看在眼里,当之无愧的优秀员工。发言不用怕,就说几句心里话就行,不用太长。”
我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了。回到宿舍,我跟老王、老周说了这件事,他们都替我开心,笑着说:“可以啊小陈!年度优秀员工!全厂就十个名额,你是唯一一个基层管理,太给我们搬运工长脸了!”
可我还是紧张,长这么大,从来没上过台,面对几百号人发言,我想想都腿软。小李帮我写了发言稿,我拿着稿子,每天下班之后,就在仓库里练,练了一遍又一遍,背得滚瓜烂熟,还是紧张得不行。
年会那天,我特意穿了一身新衣服,是我妈给我买的新棉袄,干干净净的,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酒店里灯火通明,坐得满满当当的,全厂几百号员工都来了,台上挂着红灯笼,放着喜庆的音乐,热闹得不得了。
颁奖的时候,当主持人念到我的名字,“年度优秀员工——仓库装卸组组长,**”,全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老王、老周他们在下面使劲地鼓掌,朝着我喊加油。
我深吸了一口气,走上台,从老板手里接过了奖状和一万块的奖金,站在话筒前,看着台下几百双眼睛,之前背好的发言稿,一下子就忘得一干二净。
我愣了几秒钟,脑子一片空白,手心全是汗。可看着台下老王、老周他们鼓励的眼神,看着坐在台下第一排的刘主管,笑着朝我点头,我慢慢平静了下来。
我拿着话筒,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没有华丽的辞藻,都是最实在的话:
“大家好,我叫**,是仓库的装卸组长。一年半以前,我背着一个蛇皮袋,从**老家来到佛山,那时候的我,身无分文,没文化,没技术,只能在物流园当搬运工,扛货挣钱。那时候的我,从来没想过,我能站在这里,能拿到这个奖。”
台下很安静,所有人都看着我,听我说话。
我顿了顿,继续说:“我能有今天,首先要谢谢厂里,谢谢刘主管,给了我机会,给了我稳定的工作,让我能在佛山站稳脚跟,能把我的父母、女儿都接到身边来。然后要谢谢仓库的兄弟们,谢谢老王、老周、小李,在我最难的时候,帮我,照顾我,没有他们,我走不到今天。”
“我是个农村出来的,没读过多少书,只会靠力气干活。我一直觉得,只要肯吃苦,肯努力,踏踏实实的,不偷懒,不忘本,就一定能过上好日子。佛山这座城市,不欺负老实人,不亏待努力的人。以后,我一定会好好干,不辜负厂里的信任,不辜负兄弟们的支持,跟大家一起,把厂里的活干好,把日子过好。谢谢大家!”
我说完,深深鞠了一躬。台下瞬间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老王他们在下面使劲地喊好,手掌都拍红了。
走**,刘主管拍了拍我的肩膀,笑着说:“小陈,说得好,说得实在。没看错你。”
老王、老周他们也围了过来,一个个拍着我的肩膀,替我开心。那天晚上,我们都喝了很多酒,年会的抽奖,老周中了一台电动车,小李中了一台洗衣机,老王中了现金红包,我们运气都好得不得了,开开心心的,闹到很晚才散场。
拿着一万块的优秀员工奖金,加上之前攒的钱,我手里已经有了将近十万块的存款。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一个念头,在我心里越来越清晰——我要在佛山买房子。
之前,我总觉得,在佛山买房,是遥不可及的梦,是有钱人才能想的事。可现在,我有稳定的工作,每个月有固定的收入,手里也有了一点存款,我觉得,这个梦,不是不能实现。
我想给我的家人,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一个不用再租房子、不用再搬家的家,一个真正扎根在佛山的家。
第二天,我就把这个想法,跟我爸妈说了。我爸妈愣了一下,随即眼睛都亮了。我妈说:“真的能在佛山买房子?我们也能在城里有自己的房子了?”我爸也跟着说:“要是能买个房子,就真的在佛山扎根了,彤彤以后上学,也更方便了。”
我又跟老王、老周他们说了,他们都替我开心,说:“好事啊小陈!早就该买了!我们也准备攒钱,以后在佛山买房,跟你做邻居!”
刘主管知道了这件事,也很支持我,跟我说:“买房是好事,厂里可以给你开收入证明,帮你办贷款。我在佛山待了十几年,对楼盘熟,我帮你看看,找个合适的,离厂里近,周边有学校,价格也合适的。”
接下来的日子,我一有空,就跟着刘主管去看房子,看了好几个楼盘,最终看中了一个离厂区开车十分钟的小区,二手房,两室一厅,一楼,带个小院子,刚好适合我爸妈住,周边就有小学,彤彤上学也方便,总价八十万,首付二十万就够了。
我手里有十万块,还差十万的首付。老周知道了,当天就给我转了五万块,说:“阿峰,这钱你拿着,不用急着还,等你以后有钱了再说。买房是大事,哥必须帮你。”老王也给我转了三万块,说:“小陈,拿着,我儿子还没上大学,我不急着用钱,你先拿去付首付。”小李也给我转了两万块,说:“峰哥,我攒的老婆本,先给你用,买房要紧!”
看着他们给我转的钱,我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十万块,他们二话不说,就给我凑齐了。这份情,我这辈子都还不清。
我跟他们说:“哥,弟弟,谢谢你们。这钱,我一定尽快还给你们。”
老周拍了拍我的肩膀,笑着说:“跟我们客气啥?我们都是一起从苦日子里熬过来的兄弟,你的事,就是我们的事。等你搬新家,我们去给你暖房!”
春节前一周,所有的手续都办好了,我拿到了房产证,红本本上,写着我的名字。
拿着房产证的那一刻,我的手都在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我,**,一个从**农村出来的搬运工,一个一年半以前还在物流园风里来雨里去、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打工人,终于在佛山这座城市里,有了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有了一个真正的家。
这个春节,我们没有回老家。我把岳父岳母也接来了佛山,一家人在新房子里过年。
除夕那天,我们一家人,还有老王、老周、小李他们两家人,都聚在我的新房子里,一起包饺子,做年夜饭,热热闹闹的。院子里挂着红灯笼,门上贴着我爸写的春联,屋里的电视放着春晚,彤彤和孩子们在客厅里跑来跑去,大人们在厨房里忙着做饭,聊着天,满屋子都是欢声笑语,满屋子都是烟火气。
年夜饭做好了,满满一桌子菜,大家围坐在一起,举杯庆祝。
我举起酒杯,看着身边的父母、女儿、岳父岳母,看着身边这些陪我一路走来的兄弟,看着窗外佛山的万家灯火,心里满是感激,也满是幸福。
我想起了两年前,我背着蛇皮袋,站在佛山汽车站,看着这座陌生的城市,茫然无措,不知道未来在哪里。那时候的我,从来没想过,我能在这座城市里,有一套自己的房子,有一个温暖的家,能把一家人都接到身边,能有这么多真心待我的兄弟。
我们这些从农村出来的打工人,就像一颗颗不起眼的种子,被风吹到了陌生的城市里。我们没有**,没有学历,没有过人的本事,只能靠自己的一双手,一身力气,拼命地扎根,拼命地生长。我们吃过很多苦,受过很多委屈,见过很多冷眼,可我们从来没有放弃过。
我们相信,只要肯吃苦,肯努力,肯踏踏实实地往前走,就一定能在这座城市里,闯出属于自己的一片天,过上自己想要的日子。
窗外的烟花升起来了,在夜空中炸开,五颜六色的,照亮了整个佛山的夜空。彤彤和孩子们趴在窗户上,开心地大喊大叫,笑着闹着。
我看着身边的家人,看着身边的兄弟,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佛山这座城市,曾经是我遥不可及的远方。现在,它是我的家,是我扎根的地方。
新的一年,新的开始。我的故事,还在继续。我知道,未来的日子,还会有很多的挑战,很多的风雨,可我不怕了。
因为我有家人,有兄弟,有属于自己的家,有看得见的、越来越好的未来。
我,**,一个从**农村来的搬运工,终于在佛山这座城市里,扎下了根,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
继续阅读完整章节 »

正文目录

Baidu
m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