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书名:乡村尘缘  |  作者:拾荒二月  |  更新:2026-04-02
秋天的板栗------------------------------------------,天慢慢凉下来了。,玉米秆也砍倒了,正晾在地里晒着。,村里人难得闲下来几天。,天天琢磨着找点事干。,王楚钦来找他,说上山打板栗去。“这时候板栗熟了?”张华问道。“熟了,我前天去了一趟,打了半袋子,”王楚钦说,“就是今年雨**,山上路不好走,得多去几个人。”,回屋跟**说了一声,拿了个蛇皮袋子就跟王楚钦走了。,翻过两道梁子就到。,其实就是个大土坡,长满了松树、槐树、栗子树。,都是野生的,东一棵西一棵,年年秋天都有人上山打。,到了山脚下。,太阳明晃晃的,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松树还是绿的,杂在里头,黄的绿的交在一块儿,看着怪好看的。,一边走一边说道:“我知道有棵大树,结的栗子个大,就是不好找,得往深里走。”
张华跟着他,踩着落叶往上爬。
落叶厚厚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沙沙响。
走了没多远,张华忽然听见前头有人说话。
王楚钦也听见了,停下来听了听,说道:“有人比咱还早。”
两人又走了一段,转过一个弯,就看见人了。
是两个人,蹲在地上不知道在干啥。
一个穿着蓝布褂子,扎着长辫子,另一个穿着碎花袄,头发剪得短短的。
张华一眼就认出那根长辫子来,心里头咚的一跳,脚步慢了半拍。
王楚钦也认出来了,回头看他一眼,笑得贼兮兮的:“哟,巧了不是?”
是何慧兰和李春香。
两人正蹲在地上捡板栗,旁边放着个竹篮子,篮子里已经装了半篮子毛球。
何慧兰手里拿着根小棍子,正拨拉着落叶找板栗。
她今天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还是那根长辫子,辫梢扎着**绳。
她低着头,侧脸露出来,能看见额头上有细细的汗珠。
李春香先看见他们,愣了一下,然后推了推何慧兰。
何慧兰抬起头,看见张华,脸一下子就红了,红得跟三月的桃花似的。
张华也脸红,站在那儿不知道该往前走还是该往后退。
王楚钦倒是大方,走过去打招呼:“哟,你们也来打板栗啊?”
李春香说:“是啊,听说今年板栗收成好,我也来凑个热闹。”
她一边说着,眼睛一边在张华身上打量着,嘴角挂着笑意。
何慧兰低着头不言语,手里的棍子在地上一圈圈画着。
张华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了一句:“那......那咱们一块儿?”
王楚钦赶紧接话道:“对对对,一块儿,人多热闹。那棵大树就在前头,咱们一起去。”
李春香看了何慧兰一眼,何慧兰还是低着头,可轻轻点了点头。
李春香就笑着说道:“行啊,走吧。”
四个人就一块儿往前走。
张华走在后头,眼睛老往何慧兰那边瞄。
何慧兰也不说话,就跟着李春香走,可走几步就悄悄回头看一眼,看一眼又赶紧转回去。
王楚钦在前头带路,一边走一边跟李春香说话。
两人都是话多的,凑一块儿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倒把后头两人晾着了。
走了一段,王楚钦忽然说道:“到了,就这棵。”
果然是一棵大栗子树,树**碗口还粗,树冠铺开来,遮了一**阴凉。
树上挂满了毛茸茸的球果,有的已经裂开了口子,露出里面油亮亮的栗子。
地上也落了一层,叶子底下、石头缝里,到处都是。
“开捡开捡!”王楚钦喊着,把蛇皮袋子往地上一扔,就开始低头捡。
李春香也跟着捡,一边捡一边喊道:“哎呀,这边好多!这边这边!”
何慧兰也蹲下来捡,可她不往人多的地方去,一个人往边上挪了挪。
张华看见了,也往那边挪。
两人离着两三步远,都在地上捡板栗。
谁也没说话,就听见落叶沙沙响,还有前头王楚钦和李春香的说话声。
张华一边捡一边偷偷看她。
她低着头,辫子垂下来,辫梢都快挨着地了。
她用手拨开落叶,看见毛球就捡起来,放进篮子里。
有个毛球扎了她的手,她“嘶”地吸了口凉气,连忙把手缩回去,又用嘴轻轻吸了吸被扎的地方。
张华想过去看看,又不敢,就在旁边干着急。
过了一会儿,何慧兰又捡到一个毛球,这回毛球上的刺扎得深,她皱着脸,轻轻叫了一声。
张华这回忍不住了,走过去问道:“咋了?”
何慧兰抬头看他,眼圈有点红:“扎手了。”
张华蹲下来,看着她手。
她手心朝上,掌心里扎着几根细细的刺,有一根扎得深,周围有点发红。
他想帮她挑,可手伸出去又缩回来,不知道该不该碰她手。
何慧兰看着他那样,忽然笑了,笑得两个酒窝深深的:“你帮我挑挑呗,我自己挑不着。”
张华这才壮着胆子,轻轻托住她的手。
她的手小小的,凉凉的,手心有些潮。
他从自己衣兜里掏出一根针,出门的时候**塞给他的,说打板栗用得着,在衣服上擦了擦,就开始给她挑刺。
他手有些抖,怕把她弄疼了。
何慧兰也不说话,只是望着他,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前头王楚钦和李春香不知道啥时候不说话了,往这边看了一眼,又互相看了一眼,都笑了。
刺挑出来了,张华松开手,脸上烫得厉害。
何慧兰把手缩回去,低头看着手心,小声说道:“谢谢。”
“没、没啥。”张华说,声音都有些发飘。
两人又蹲下来捡板栗,这回离得更近了些,肩膀都快挨着了。
还是没说话,可气氛不一样了,不像刚才那么闷,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两人中间飘着,暖洋洋的,甜丝丝的。
捡着捡着,何慧兰忽然说道:“你家菜地的事,我听说了。”
张华愣了一下问道:“你咋知道的?”
“李春香告诉我的,”何慧兰说,“她说沈富春家的鹅把你家菜地祸害了,**跟**还吵了一架。”
张华“嗯”了一声,不想多说啥。
何慧兰看他一眼,说道:“沈富春家那人,村里人都知道,不好惹。**别往心里去。”
“我妈没往心里去,”张华说,“就是我看着那片菜地,心里头不得劲。我妈种了那么久,眼瞅着能吃了,全没了。”
何慧兰低下头,捡起一个毛球,说道:“我爹说,沈富春那人,心术不正,少跟他家来往。”
张华听见她说她爹,心里头咯噔一下。
他想起那天何老蔫看他的眼神,想起那根扁担,心里头有些发虚。
他不知道何慧兰知不知道那天的事,也不知道何老蔫回去有没有说她。
他试探着问道:“你爹......他那天没说你啥吧?”
何慧兰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脸颊又红了,低声应道:“说了。”
“说啥了?”
“说......”
何慧兰低下头,辫梢在手里绕着,“说不让我跟不三不四的人来往。”
张华的心里像被**了一下,疼得厉害。
他知道自己在何老蔫眼里,大概就是不三不四的人。
没家底,没本事,就一身力气,凭啥娶人家闺女?
他没说话,低头捡板栗,捡得有些用力,手被毛球扎了也不觉得疼。
何慧兰看他那样,忽然说道:“我没听他的。”
张华抬起头,看着她。
何慧兰低着头,脸颊通红,声音细若蚊吟:“我说,你不是不三不四的人。”
张华的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又酸又胀,眼眶都有些发热。
他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像被堵住了似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前头王楚钦喊道:“你们俩捡了多少了?我们这儿都捡了半袋子了!”
何慧兰赶紧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往那边走。
张华也站起来,跟在后头,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那条长辫子在腰后晃来晃去,心里头像揣了只兔子,扑腾扑腾跳个不停。
四个人汇到一块儿,把捡的板栗倒在一起,堆了小小一堆。
王楚钦看了看,说道:“差不多了,再往上走走,那边还有几棵小的。”
李春香说道:“行,走吧。”
何慧兰看了张华一眼,张华也看她。
两人都没说话,可眼里都有话。
那天打完板栗回家,张华心里头一直热乎乎的。
晚上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想着白天的事。
想着她低着头任他挑刺的模样,想着她说“你不是不三不四的人”时泛红的脸颊,想着她那对浅浅的酒窝,想着她那条垂在背后的长辫子。他又想起她手心的温度,凉凉的,软软的,托在掌心里轻得仿佛没有重量。
他翻了个身,脸冲着墙,自己傻笑了一下。
第二天一早,他便爬起身来,将那袋板栗倒出,仔细挑了半袋子个头大、外壳亮的,装进一个干净的网兜里。
**看见了,问道:“干啥去?”
“给人送点板栗。”张华说。
张母看看他,又瞧了瞧那网兜,笑着问道:“是要给何家送去吗?”
张华的脸腾地红了,没作声。
张母便说:“去吧,说话得体些。”
张华提着网兜出了门,朝村口走去。
刚走到老槐树底下,心就怦怦跳得快了起来。
他站在小卖部门口,往里头看了一眼,何慧兰在,正拿着鸡毛掸子掸柜台上的灰。
她今天穿了件浅色的褂子,依旧是那条长辫子,依旧是那对酒窝。
他站在那儿,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何慧兰抬头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就弯了起来。
她放下鸡毛掸子,走到柜台前问道:“你怎么来了?”
张华举起网兜说:“给你送点板栗。”
何慧兰望着那半袋板栗,问道:“这是昨天打的?”
“嗯,”张华说,“挑了些好的,给你们尝尝。”
何慧兰没有伸手去接,摇摇头说:“太多了,我不敢要。”
“为什么?”张华问道。
何慧兰低下头,辫梢在手里绕着:“我爹......他不让我随便收人家的东西。”
张华心里头又酸了一下。
他知道何老蔫不待见他,可听见这话从何慧兰嘴里说出来,还是不好受。
他思索片刻,开口道:“那你就说是自己捡的。昨天咱们不是一起打的吗?就说这是你那份。”
何慧兰抬起头望向他,眼睛亮晶晶的:“那怎么行?这是你给的呀。”
“咋不行?”张华说,“你拿着,没事。”
何慧兰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伸手接过网兜。
她的手碰到他的手,两人都颤了一下。
何慧兰把网兜放在柜台底下,又从柜台里头拿出两个煮鸡蛋,用一张旧报纸包着,递给他:“给你。”
张华愣住了:“这是干啥?”
“你给我的板栗,我给你的鸡蛋,”何慧兰说,“不能白拿你的东西。”
张华看着那两个鸡蛋,心里头热乎乎的。
他知道这鸡蛋肯定是她从自己嘴里省下来的,何家虽有小卖部,可日子也不宽裕,鸡蛋都是攒着卖的,舍不得自己吃。
他接过鸡蛋,想说点啥,又不知道该说啥。
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那......那我走了。”
“嗯。”
何慧兰应了一声,可眼睛还看着他。
张华转身要走,又回过头,看见她站在柜台后头,手里还攥着那个网兜,正看着他笑。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脸上,照得那两个酒窝亮亮的。
他心里头像喝了蜜似的,甜得发腻。
回到家,**正在做饭。
他把那两个鸡蛋放在桌上,张母看见了,问道:“哪来的?”
“何慧兰给的。”张华说道。
张母看看鸡蛋,又瞧瞧儿子脸上的笑容,自己也跟着笑了起来。
中午吃饭时,张华剥开一个鸡蛋,咬了一口,只觉得这是自己吃过的最香的鸡蛋。
他心想,这鸡蛋是她给的,难怪这么香。
下午他去王楚钦家,王楚钦正在院子里劈柴。
看见他来,王楚钦放下斧头,擦了擦汗,问道:“上午去哪儿了?”
张华说:“去何家了。”
王楚钦笑着说:“我就知道。送板栗去了吧?”
张华没吭声,算是默认。
王楚钦说:“行啊你,动作够快。何慧兰收了?”
“收了,”张华说,“还给我俩鸡蛋。”
王楚钦哈哈大笑:“行,这买卖划算。你给她半袋板栗,她给你俩鸡蛋,这往后还有往来,一来二去,不就熟了?”
张华想想也是,心里头美滋滋的。
王楚钦又说:“不过你得小心何老蔫。他要是知道你老往他家跑,肯定不乐意。”
张华说道:“我知道,我会注意。”
王楚钦点点头,又拿起斧头劈柴。
劈着劈着,他忽然说道:“对了,沈富春家最近消停没?”
张华说:“还那样,鹅还是到处跑。不过我家那块地围起来了,它们进不去了。”
“那就行,”王楚钦说,“他那个人,能躲就躲。”
张华一想起那天沈富春媳妇的嘴脸,心里头还是堵得慌。
可他不愿再多想,此刻脑子里满是今天上午的光景,何慧兰的笑,何慧兰的酒窝,还有她把鸡蛋递给他的模样。
晚上回家,他躺在炕上,又拿出那两个鸡蛋看了看。
鸡蛋已经吃了,可那张旧报纸他还留着,叠得整整齐齐,压在枕头底下。
他也说不清留着有什么用,只是舍不得扔。
窗外的月亮明晃晃的,把屋里照得一片发白。
他闭上眼睛,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回想着她站在柜台后的模样,回想着她说“给你”时那轻柔绵软的声音,就像微风拂过稻田般温柔。
他又想起那棵栗子树,想起她蹲在地上捡拾板栗的模样,想起她手心扎了刺时,他帮她挑刺的瞬间,她的手凉凉的,软软的。
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往后,他要天天对她好,让她过上好日子。不管何老蔫怎么反对,不管旁人如何议论,他都要对她好。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便再也拔不掉了。
他翻了个身,脸朝着墙壁,嘴角微微弯起,渐渐睡去。
梦里,他又看见她站在小卖部门口,阳光洒在她脸上,她笑着,两个酒窝深深的,手里拿着两个煮鸡蛋,递向他。
他伸手去接,鸡蛋暖暖的,仿佛还带着她的体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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