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书名:乡村尘缘  |  作者:拾荒二月  |  更新:2026-04-02
乌黑的长发------------------------------------------,何慧兰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呼吸均匀,偶尔会发出轻微的鼾声。,照得屋里发白。,脑子里转来转去,全是白天的事。,叫张华,村东老张家的。。,可哪有路过在人家门口站半天的?,知道他是故意的。,心里头反倒有点说不清的滋味。,高高大大的,晒得有点黑,站在那儿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他脸都红了,说路过。,怪好笑的。,就是觉得心里头热乎。,她每天就独自一人坐在那儿。,买了就走,没人跟她多说一句话。
**忙的时候来替她,不忙的时候就她一个人。
一天到晚,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有时候闷得慌,她就对着窗户外的老槐树说话,说完又觉得自己傻。
可他来了两回。
第一回来买盐,第二回说是路过。
她想起他第一次来的时候,她刚睡醒,头发也没好好梳,就那么跑出来了。
也不知道他看见她那副邋遢样没有。
想到这儿,她脸上有些发烧,在被窝里翻了个身。
**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问道:“咋了?”
“没咋。”她赶紧闭上眼装睡。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她就醒了。
**还在睡,她轻手轻脚起来,穿上衣服,拿了梳子到院子里梳头。
院子里有口水缸,缸里的水映着天光。
她对着水缸照了照,把辫子散开,拿梳子一下一下梳。
头发长,梳起来费事,得慢慢梳。
**老说把头发剪了吧,干活方便,她舍不得。
这头发从她记事起就没剪过,留了十来年,都到腰那儿了。
梳好了,她又编成辫子。
编得细细的,紧紧的,辫梢用**绳扎好。
对着水缸照了照,觉得还行,又拿手把刘海往边上抿了抿。
**起来的时候,她已经在擦柜台了。
何母看了她一眼,说道:“今儿咋起这么早?”
“睡不着。”她说道。
何母没再多问,转身进了灶屋做早饭。
灶屋的烟囱很快升起炊烟,袅袅地飘向老槐树那边。
何慧兰擦完柜台,又把货架上的东西归置归置。
罐头摆成一排,火柴摞成一摞,香烟一条一条码好。
这些事她天天干,闭着眼都能干。
干完了,就坐在柜台后头发呆。
窗户外的老槐树上,几只麻雀正叽叽喳喳地欢叫着。
她看着那些麻雀,心里头想:也不知道他今天来不来。
想完又觉得自己没出息,人家就是路过两回,你在这儿盼啥呢?
可就是忍不住往窗外看。
早上人少,偶尔来个买盐买油的,买了就走。
太阳慢慢升高了,照到柜台上来,暖洋洋的。
她趴在柜台上,下巴搁在胳膊上,看着外头发愣。
**吃完饭来替她,让她进去吃饭。
她端着碗坐在灶屋门槛上,扒拉着饭,眼睛还往窗户那边瞄。
何母见她那副模样,便问道:“看什么呢?”
“没看啥。”她赶紧低头吃饭。
吃完饭,她又回柜台后头坐着。
下午比上午忙些,来的人多。
打酱油的,买火柴的,扯布票的,一个接一个。
她忙着招呼,也就顾不上想别的了。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人少了。
她松了口气,坐在那儿歇着。
**从里屋出来,说道:“今儿供销社来送货,说是明天一早到。你爹明儿去地里,你帮着搬一下。”
“搬啥?”她问道。
“盐啊、糖啊,还有酱油醋什么的,装了满满一车呢。”
她母亲说道,“你爹不在家,就咱们娘俩来搬吧。”
她“嗯”了一声,心里头琢磨着:明天一早,供销社来送货。
也不知道他来不来。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供销社的拖拉机就突突突地开到小卖部门口了。
何慧兰刚起来,脸还没洗,听见拖拉机声赶紧跑出来。
司机老赵从车上跳下来,喊道:“货来了!卸哪儿?”
何母也从屋里出来,招呼道:“就卸门口,我慢慢往里搬。”
老赵把车斗的挡板打开,里头堆得满满当当。
麻袋装的是盐,纸箱装的是糖,还有一桶一桶的酱油醋,码得整整齐齐。
老赵看看这堆货,又看看何母和何慧兰,说道:“就你们娘俩?这得搬到啥时候?”
何母说:“没事,慢慢搬。”
老赵摇摇头,帮着把最重的几袋盐卸下来,说他有事得先走,剩下的只能她们自己搬了。
何慧兰看着那堆货,有些发愁。
光盐就有七八袋,一袋一百斤,她跟**两个人,得搬到啥时候?
她挽起袖子,跟**开始搬。
重的她们搬不动,就一袋一袋往门口挪。
挪了几袋,她累得直喘气,脸上汗都出来了。
正搬着,忽然听见有人喊道:“婶子,我来帮忙。”
她抬头一看,愣住了。
张华不知道啥时候来的,站在拖拉机旁边,穿着件旧褂子,袖子挽到手肘那儿。
何母也愣住了,问道:“你咋来了?”
“路过,”张华说,“看见你们搬货,搭把手。”
他说着就过去了,二话不说扛起一袋盐,往门口走。
那袋盐少说一百斤,他扛着也不见多吃力,走几步放下,又回去扛下一袋。
何慧兰站在那儿,看着他忙活,脸上慢慢热起来。
**看她一眼,没说话,也继续搬。
张华干活利索,力气也大。
他一个人顶她们娘俩,一袋一袋扛,一趟一趟跑,没多大工夫,七八袋盐全搬到门口了。
接下来是糖,糖轻些,但也得小心搬。
他搬的时候轻拿轻放,生怕把纸箱弄破了。
何母在旁边看着,心里头暗暗点头:这小伙子,干活实在,不耍滑。
搬到一半,何母进屋倒水去了。
何慧兰站在那儿,不知道该干啥。
张华搬完一箱糖,直起腰来,正好跟她对上眼。
两人都愣了一下。
张华先开口道:“你......你进屋歇着吧,我搬就行。”
“我不累。”何慧兰说,声音细若蚊蚋。
张华看看她,脸上晒得红红的,额头上汗津津的,几根碎发贴在脸上。
他赶紧移开眼,说道:“那你也别搬重的,搬轻的。”
“嗯。”
她应了一声,去搬那些小件的。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搬着,谁也没说话。
可谁也没离谁太远,他搬完一趟回来,她正好在车边上;她搬完一趟出去,他正好扛着东西过来。
来回几趟,肩膀碰了好几下,碰一下,两人脸上都红一下。
何母端着水出来的时候,货已经搬得差不多了。
她招呼张华:“小伙子,来喝口水,歇歇。”
张华接过碗,咕咚咕咚喝了。
何母又递过来一条毛巾,让他擦擦汗。
他接过来,擦了擦脸,毛巾上有股香皂味,干干净净的。
何母问他:“你是村东老张家的吧?”
“嗯,我爹张老本。”张华说。
“哦,老本家的,”何母点点头,“你爹我认识,老实人。你叫啥来着?”
“张华。”
“张华,”何母念叨一遍,“多大了?”
“十八。”
“十八,不小了,”何母说,“干啥呢?”
“准备去城里干活,干完农活就走。”张华说道。
何母点点头:“年轻轻的,出去闯闯好。在外头好好干,将来有出息。”
张华应着,眼睛却往旁边瞟了一眼。
何慧兰站在柜台后头,正低着头整理刚搬进来的货。
她低着头,辫子垂落下来,辫梢在柜台边上轻轻晃动着。
何母看见他往那边看,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货搬完了,张华也该走了。
他对何母说:“婶子,那我这就走了。”
“不再留会儿吃了饭再走吗?”何母客气地挽留道。
“不了不了,家里还等着我呢。”张华摆了摆手,转身便走。
走出去几步,他又回过头。
何慧兰站在柜台后头,正往他这边看。
看见他回头,她赶紧低下头去,辫子一甩,盖住了半边脸。
张华心里头像被啥东西挠了一下,**的,麻麻的。
他回到家时,母亲正在院子里择菜。
见他进门,便问道:“这一大早的,你上哪儿去了?”
“帮人搬了点货。”张华说道。
“帮谁?”
张华顿了顿,说道:“村口小卖部何家的。”
张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笑着说:“哦,何家的。搬啥货?”
“供销社送货,她们娘俩搬不动。”
张母“嗯”了一声,又低头择菜,择着择着,忽然说道:“那闺女是不错。”
张华脸一红,没接话,进屋去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张父问他:“听说你去何家帮忙了?”
张华心里咯噔一下,这事传得可真快。
他说:“路过,看见了,搭把手。”
张父扒拉着饭,没吭声。
吃完一碗,让张母再盛一碗,才说:“何老蔫那人不好惹,你心里有数就行。”
张华想说点啥,又不知道该说啥,就没吭声。
下午他去找王楚钦。
王楚钦还在修车,看见他来就笑着说:“听说你今天表现不错啊,去何家当劳力了?”
张华踢他一脚:“别瞎说。”
“瞎说啥?”王楚钦忙躲闪,笑得贼兮兮的,“我妈去供销社买东西,亲眼看见你在何家门口搬货,扛着麻袋一趟一趟跑,跟头牛似的。还说何家那闺女在边上看着你,脸红得跟啥一样。”
张华脸上挂不住,蹲下来不吭声。
王楚钦笑够了,说道:“行啊你,真有你的。这招高,主动帮忙干活,人家妈妈肯定会高看你一眼。”
“我没想那么多,”张华说,“就是看她们搬不动。”
“行了行了,别装了,”王楚钦拍拍他肩膀,“反正你是种下好印象了。往后常去转转,多帮帮忙,何母那关过了,何老蔫那边就好说了。”
张华蹲在那儿,看着远处。
远处的田地一片绿油油的,微风拂过,庄稼苗便一层一层地翻滚起来。
他心里七上八下的。
又想起她站在柜台后头,低头整理货的样子。
她低着头,辫子垂落下来,辫梢在柜台上轻轻晃动。
那辫子真长,真黑,比墨还黑,比缎子还亮。
还有她脸红的样子,跟三月的桃花似的。
晚上回家,**正在做饭。
他帮着烧火,灶膛里的火苗一跳一跳的,照得他满脸通红。
张母一边切菜一边问道:“今儿搬货,跟她说话了没?”
张华一愣:“谁?”
“还能有谁?何家闺女。”
张华不说话,只管往灶膛里添柴火。
张母笑着说:“行了,别装了。我是**,你心里想啥我能不知道?”
张华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没说几句,就搬货来着。”
“没说几句也行,”张母说,“慢慢来,别急。”
张华抬起头,看着**。
灶膛的火光照在**脸上,皱纹一道一道的,可眼神里头带着笑。
“妈,”他忽然说道,“你说,她能看上我不?”
张母切菜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开口道:“怎么会看不上?你哪点比别人差?勤快踏实,从不偷奸耍滑。等以后出去干活挣了钱,盖起房子,什么样的媳妇娶不到?”
张华低下头,继续烧火。
张母又说:“不过我跟你说,何老蔫那关不好过。他家就这一个闺女,宝贝着呢。你得让人家看见你的好,让人家觉得你靠得住。”
“嗯。”张华应了一声。
夜里躺床上,他又睡不着了。
想着白天的事,想着她站在柜台后头看他的样子。
她看他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像是有话说。
可她又不说,就那么看着,看着看着脸就红了。
她脸红的时候真好看,两个酒窝深深的,像盛了蜜似的。
还有她的辫子,那么长,那么黑。
他从未见过那样长的辫子,比村里所有年轻媳妇的都要长。她梳辫子时会是什么模样?
是坐在镜子前,一下一下细细梳着,还是对着水缸,慢慢编织?
想着想着,他又觉得自己有些可笑,想这些做什么呢?
人家才十六岁,自己十八岁,八字还没一撇呢。
可他就是忍不住要想。
第二天,他没去村口。
第三天也没去。
**问他咋不去,他说去干啥,又没啥事。
其实不是不想去,是不知道去了该干啥。
搬货那种事,又不是天天有。
老往那儿跑,人家会不会觉得他图谋不轨?
何母会不会觉得他轻浮?
可不去,又憋得慌。
**天,他终于憋不住了。
吃过早饭,跟**说要去找王楚钦,出了门就往村口走。
走到老槐树底下,放慢脚步,往小卖部里看了一眼。
何慧兰在。
她正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捧着一本书,依旧低着头专注地看着。
阳光洒在她身上,将她的辫子照得闪闪发亮。
她今天穿了一件碎花褂子,领口处绣着两朵粉粉的小花。
他站在那儿,不知道该不该出声。
站了一会儿,何慧兰抬起头,看见他,愣了一下。
然后她放下书,站起身,走到柜台前,没有说话,嘴角却微微弯起,那两个酒窝又露了出来。
张华看着那两个酒窝,心里头像有块糖化了,甜得发腻。
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你今天不忙?”
何慧兰摇摇头说道:“不忙。”
“哦。”
张华应了一声,站在那儿不知道该说啥了。
何慧兰看着他,也不说话,就是嘴角一直弯着。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说道:“那天,谢谢你帮忙。”
张华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搬货的事。
他说:“没啥,应该的。”
说完又觉得这话不对,啥叫应该的?
人家跟你非亲非故,有啥应该的?
他的脸一下子红了,连忙改口道:“我是说,刚好碰上了,搭把手而已,没啥大不了的。”
何慧兰瞧着他这副着急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出来,笑得两个酒窝深深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张华望着她笑,自己也跟着笑了起来。
两人就这么站在那儿对着笑,也说不清在笑什么,可心里就是觉得高兴。
笑着笑着,何慧兰忽然收住了笑容,目光越过他往身后望去,脸色一下子变了。
张华连忙回头,只见一个黑脸的中年男人站在他身后,正恶狠狠地盯着他。
是何老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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