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清月想起来了粉蒸肉------------------------------------------，身边是空的。，伸手摸了摸旁边的被褥。凉的。。，见她醒了，笑道：“夫人醒了？东家一早出门了，说有事情要办。他让人备了您爱吃的馄饨，现在送进来？”。，热腾腾的，汤清味鲜。她吃了一口，又吃了一口。，她忽然停下来。。，阿凛都在。给她夹菜，看她吃，偶尔伸手把她嘴角擦一擦。，她一个人坐在这里，忽然有点不习惯。。。，手里的茶已经凉透了。。，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烦得很。
皇后要抄经。那就等。他向来擅长等。可今天他不想等。
他想回去。
月儿该醒了。她一个人吃饭，会不会不习惯？她醒来发现他不在，会不会问？
她会的。
她什么都不记得了，但她在学着依赖他。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软了一下，又让他更烦。
帘子响了。
皇后出来的时候，脸上淡淡的。她在主位坐下，看着下首这个儿子。
不是亲生的。她这辈子没生过孩子。萧璟七岁那年过继到她名下，因为太后独大，她父亲别贬黜，为了不连累萧璟，特意求了皇上恩，送出宫。等他再回来，已经是她不认识的样子。
“靖凛。”她喊他的字。
萧璟站起身，垂手站着：“母后。”
“沈家小姐失踪的事，你知道多少？”
萧璟抬眼，对上皇后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没有试探，只有陈述。她不是在问他，是在告诉他：我知道和你有关。
“儿臣不知。”
皇后看着他。
半晌，她叹了口气。
“靖凛，你回来也有些日子了。”她端起茶盏，又放下，“做事要稳重些。当年沈将军对你有恩，又多方照顾，不要做出格的事。”
萧璟低下头。
“母后说的是。”
他站在那里，姿态谦卑，语气恭顺。
可皇后看着，只觉得远。
太远了。
远得像隔着一层什么东西，怎么都够不着。
“罢了。”她摆摆手，“你回去吧。”
萧璟退出去。
帘子落下来，殿里又安静了。
皇后坐在那里，看着案上抄了一半的佛经，忽然道：“苏嬷嬷，你说这孩子，是不是怨我？”
苏嬷嬷吓了一跳：“娘娘怎么这么说？”
“他在我身边三年，我却没有像母亲一样爱护他，反而把他撵的远远的。”皇后声音很轻，“回来这一年，来请安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每次来，都是这副样子，恭恭敬敬的，客客气气的，像对陌生人。”
苏嬷嬷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
皇后又道：“他戾气重。我看得出来。压着的，藏着的，哪天压不住了……”
她没说下去。
苏嬷嬷轻声道：“娘娘宽心。七殿下会懂的。”
皇后没说话。
萧璟出宫的时候，在宫门口遇见了沈峥。
沈将军站在马车边上，脸色不太好，像是熬了几夜。看见萧璟，他愣了一下，拱了拱手：“七殿下。”
萧璟还礼：“沈将军。”
两人相对站着，谁都没说话。
萧璟在沈家做过三年亲兵。十三岁去的，十六岁离开。那段日子，他记得很清楚。
沈峥看着他，目光有些复杂。
“殿下这些年在陇右，”他开口，斟酌着用词，“可还好？”
萧璟笑了一下。
“多谢将军记挂，一切都好”
萧璟看着他。
沈峥老了。比当年老了许多。清月失踪这些天，他怕是没睡过一个整觉。
“将军注意身体。”萧璟说，“清月回来看到您这样，也会很难受的。”
沈峥叹了口气。
萧璟马车出了城门，越走越快。
他靠在车壁上，闭着眼。
想她。
想她早上醒来发现他不在，会不会愣一下。想她一个人吃早饭，会不会不习惯。想她穿着那件淡紫色的裙子，在院子里侍弄花草的样子。
她什么都不会想起来。
她只会越来越习惯他，依赖他，离不开他。
这就够了。
没有人能阻止他。
她只能是他的。
马车在云归山庄门口停下。
萧璟下来，往里走。穿过游廊，穿过月门，远远的，他看见她了。
沈清月蹲在花圃边上，手里拿着个小铲子，正在给月季松土。她穿着淡紫色的纱裙，头发散在身后，只扎了根红色的丝带。
没化妆。没戴首饰。
就那样蹲在那里，认认真真地挖土。
阳光落下来，她眯着眼，脸上有细细的汗。
萧璟站住了。
她蹲在那里浑然不知自己有多好看，像一株被随意栽在春风里的花，开得自在又招摇。他的目光黏在她脸上，怎么也移不开。
他想，她已经适应这里了。
这很好。
沈清月听见脚步声，回头。
看见他的那一瞬，她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对他笑了笑。
“你回来了？”
萧璟没说话。
她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仰着脸看他，眼睛里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她生了一双含水的杏眼，鼻梁秀挺，唇瓣像初春的桃花瓣，美的他都恍惚一下。
“我好像会做粉蒸肉。”她说，有点不好意思，“我做了一些，你要不要尝尝？”
萧璟低头看着她。
阳光照在她脸上，细细的绒毛都看得清。她眼睛亮亮的，像小时候一样。
那时候她十岁，他十三岁。她偷偷给他送点心，也是这样眼巴巴地看着他，问好吃吗。
他十六岁离开那天，她追出来，红着眼眶问：“阿凛，你还回来吗？”
他说会。
他回来了。
萧璟伸手，把她打横抱起来。
沈清月吓了一跳，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
“阿凛？”
他没说话，抱着她往回走。
饭桌前，沈清月眼巴巴地看着他，看他夹起一块粉蒸肉，送进嘴里。
“怎么样？”她问。
萧璟嚼了两下。
“不如以前好吃。”
沈清月嘟起嘴，有点不服气，又有点失落。
“那我得快点恢复记忆。”她说，“给你做好吃的。”
萧璟看着她。
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又疼了一下。
她不知道。
她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眼前这个人，在她十岁的时候，就已经想把她占为己有了。
“不急。”他说，“慢慢来。”
沈清月点点头，又笑了。